?因為和嚴澤有約定,晨曦果真不再見言洺，只每天去醫(yī)院打聽打聽情況，將煲的湯、熬的粥交到言媽手上就走。這天下班，晨曦照舊趕車去醫(yī)院，結(jié)果人還沒走到地鐵站，傾盆大雨就突然而至。

    晨曦被淋成落湯雞,正糾結(jié)著是回研究中心避雨還是一鼓作氣跑去地鐵站，一輛紅色轎車就緩緩?fù)Ｔ诹怂啊＼嚧皳u下,晨曦看清車內(nèi)人的臉后搭眼想了想，還是拍干凈身上的雨水坐了進去。

    剛坐定，駕駛座上的陳婉華就道：“去哪兒？我送你一程?！?br/>
    晨曦倒也不推辭，大大方方道：“那就麻煩陳姐了，我去第二人民醫(yī)院，你在青陽路路口把我放下來就好?！?br/>
    陳婉華啟動汽車,用余光瞥了眼晨曦,“去看言醫(yī)生？”

    “嗯?！?br/>
    “他怎么樣？”

    “恢復(fù)得不錯?！背筷負P唇,“已經(jīng)排除了腦震蕩的可能性，也不胸悶嘔吐了，就是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養(yǎng)一段時間。”

    陳婉華聞言淡淡嗯了聲，一邊注意前邊路況一邊不經(jīng)意地又問了句：“還是不肯見你嗎？”

    話畢，車內(nèi)氣氛驟然凝結(jié)。晨曦緊抿唇瓣不言語，陳婉華也當(dāng)即愕然，一時間只聽車外雨聲嘩啦。陳婉華微噎，歉意道：“對不起，是我失言了。最近研究中心的工作比較忙，我說話也就不太注意，小晨你別往心里去?！?br/>
    晨曦扯出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頭：“哪兒會?！?br/>
    言洺車禍后對自己避而不見的事情早在單位傳了個遍，“功勞”嘛自然歸功于那個帖子。言洺出事當(dāng)晚，帖子就更新說，Y出了車禍，Y父母知曉大兒子意外的同時也知道了小C和Y的關(guān)系。因為顧及小兒子的面子，Y父母堅決不同意這段狗血的戀情。不知道是腦子被撞清醒了，還是Y被父母說動，蘇醒過來后，Y就拒絕再見小C，而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小C則天天守在病房前以淚洗面，祈求著Y和Y父母的原諒……

    因為這段帖子更新，晨曦在單位備受矚目，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八卦之中似乎還帶著那么點喜聞樂見，沒辦法，誰讓她是不要臉的小三+綠茶婊呢。

    晨曦在研究中心的日子異常難熬，偏偏又不能不打自招地和大家解釋，這種時候，反而是平時的死對頭夏菡玉表示出了百分百的信任。她跟晨曦分析道：“言醫(yī)生是八號凌晨出的事，而事出不到兩小時，帖子就更新了車禍的事情。顯而易見，發(fā)帖人要不就是親眼見到了車禍；要不就是早已預(yù)料到了這場車禍。你也說言醫(yī)生車禍當(dāng)晚只有你和他父母知道，所以第一種可能性很小，那么第二種可能性……”

    說至此，夏菡玉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神情凝重：“發(fā)帖人居然已經(jīng)厲害到能預(yù)料到言醫(yī)生會發(fā)生車禍了。晨曦，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做某些手腳的目的就是要言洺出事，而通過某些手段確定自己已經(jīng)達到目的后，發(fā)帖人得意忘形之際，第一時間就在網(wǎng)上更新了事件的最新動態(tài)。由此，也給晨曦留下了巨大的線索。

    從記憶中慢慢回神，晨曦忍不住瞥了眼旁邊認真開車的陳婉華，手指悄悄攥緊。老早之前，她和言洺就已經(jīng)猜到發(fā)帖人就是陳婉華，照這么推理，這次意外的罪魁禍?zhǔn)滓彩撬Ｆ@么巧，根據(jù)嚴澤調(diào)查，辛宜入獄后她的手機也被警方?jīng)]收，而在她收監(jiān)前，陳婉華曾作為心理疏導(dǎo)師與她會過面，所以，能接觸到那段視頻的人、又將其流出發(fā)給言洺的人十之*就是——

    像是感覺到了晨曦炙熱的目光，陳婉華微微回頭，莞爾道：“怎么了？”

    見狀，晨曦已攥緊的拳頭又一點點松開，搖頭道：“沒事?！?br/>
    ……

    一路無話。

    陳婉華沒有聽晨曦的將其放在路口，而是直接將她送到了醫(yī)院門口。晨曦道謝后下車，陳婉華盯著她慢慢步入雨中，正出神，卻又見小妮子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搖下車窗，陳婉華就見晨曦探入半個腦袋，烏黑的發(fā)絲末梢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怎么？”陳婉華溫笑，“有東西忘拿了？”

    晨曦不回應(yīng)，只用黑曜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著她。陳婉華倒也不畏懼，亦溫溫地回視對方。半晌，晨曦才啟齒道：“有件事，我想問陳姐你很久了?！?br/>
    聞言，陳婉華輕輕勾唇，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嘆了聲“可惜”。原本她還感慨晨曦這小姑娘沉著內(nèi)斂，辦事漂亮利索，倒有幾分自己當(dāng)年忍辱負重的架勢，可惜，到最后還是沉不住氣想要和自己當(dāng)面對峙視頻的事情了吧？

    “什么？”思及此，陳婉華一面回答一面心里打著腹稿。誰料晨曦的話卻出人意料：“我一直都很想問問陳姐，你當(dāng)年為什么要選擇做心理咨詢師？”

    “這個嘛……”因為問題來得太過突然太無厘頭，陳婉華一時間竟有些措手不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還來不及回答這頭晨曦已道：“是忘記了嗎？”

    陳婉華訝然，扭頭看向晨曦這才發(fā)現(xiàn)小姑娘的眼神已變得凌厲冰冷。她悠悠啟齒，道：“可是嚴前輩還記得，他跟我說，從他學(xué)心理學(xué)第一天起，他的目標(biāo)就沒變過，他想要治愈更多的心理病患?；蛟S，只有沒被雜質(zhì)污染和信念堅定的人才能記得最初的夢想吧，你說對嗎，陳姐？”

    陳婉華：“……”

    見陳婉華盯著自己不說話，晨曦緩緩直起身，冷冷道：“那么，再見了。”說罷，轉(zhuǎn)身終于消失在雨中。車內(nèi)，陳婉華雙手搭著方向盤出神，半晌才突然冷笑出聲，喃喃自語道：“最初的夢想？”

    這種不切實際又煽情的東西，大概也只有嚴澤那個執(zhí)拗的老古董還記得了吧？

    *

    晨曦趕到住院部時，嚴澤已經(jīng)在走廊上等她了。見到男神，晨曦抱著東西三步并兩步地跑到嚴澤面前，乖乖道：“嚴前輩。”

    嚴澤頷首：“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晨曦抹了把額頭的細汗，這才將懷里的包小心翼翼地遞到嚴澤跟前，“因為下大雨，我還生怕把iPad淋壞了，剛才在樓下又檢查了遍，資料完好無損?！?br/>
    “那就好?！眹罎赏搜鄄》康姆较颍八F(xiàn)在一個人在里面，你進去吧，按原計劃行事?！?br/>
    “好?！背筷匦π?，一面說一面就往病房走。嚴澤見狀默了默，又喚道：“晨曦?！?br/>
    “嗯？”

    晨曦回眸，就見嚴澤負手站在原地望向她，金絲眼鏡微微反著光，使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如果不愿意的話——”

    “我愿意！”不等嚴澤說完，晨曦就搶白道，“我愿意做這根導(dǎo)火線?！?br/>
    嚴澤頓了頓，道：“你應(yīng)該清楚，一旦計劃失敗，或許言洺會對你造成更大的心理陰影，你們或許……”后面的話不言而喻，嚴澤沒再說下去，晨曦抱著iPad卻突然笑開了懷。

    “嚴前輩，你就對自己的徒弟這么沒信心嗎？”

    話音落下，嚴澤乍楞，登時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再瞅向?qū)Ψ?，只見晨曦笑若三月春光，明媚燦爛，她道：“如果言洺連這點坎兒都過不去我就算白認識他了?！闭f罷，晨曦又沖嚴澤眨了眨眼，終轉(zhuǎn)身進入病房。

    *

    病房內(nèi)，言洺本看著書，他早聽見外面熟悉的腳步聲，原本以為小妮子會像往常一樣在外晃晃就離開，誰料眨眼工夫晨曦就已站在他跟前。一時間，言洺頓覺五味參雜，只盯著晨曦不說話。

    幾日不見，小丫頭似乎瘦了些，眼圈也微微泛黑。是因為自己吧？言洺開口之前，晨曦已利落道：“我就說幾句話，說完我就出去?！?br/>
    言洺抿唇不語，算是默認了。

    “事情始末嚴前輩都已經(jīng)告訴我了，說起來這件事還是因我而起……”說到這，晨曦糾結(jié)地咬了咬唇，“言醫(yī)生，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不見面了吧？如果真這樣，豈不是遂了辛宜的愿？”

    言洺喉頭翻滾，一句簡簡單單的“我知道”在喉嚨里翻來覆去偏偏就是說不出口。晨曦又道：“嚴前輩的治療進程我也不清楚，可我真的很心急，所以、所以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些努力。”說罷，晨曦就從包里抽出iPad，遞給言洺跟前道，“言醫(yī)生你看——”

    只見晨曦調(diào)出一個視頻，視頻一打開，映入言洺眼簾的就是一張熟悉的面孔：慕聲聲。

    言洺皺眉：“這是？”

    話音落下，那頭視頻里慕聲聲已開始轉(zhuǎn)眼珠說話：“言醫(yī)生嗎？唔，好吧，光從治療角度來說，言醫(yī)生很專業(yè)，治療心理問題就三個字：快、準(zhǔn)、狠！而且他身上有一種很強大的氣場，讓你不由得就會信任他、依賴他……”

    見言洺已被視頻內(nèi)容吸引，晨曦彎眼解釋：“言醫(yī)生，我就是想告訴你我被辛宜傷害的事不是你推斷錯誤導(dǎo)致的，相反，正是因為你全面掌握了辛宜的心理狀況我最后才得救的呀！所以你根本沒必要質(zhì)疑自己的能力，你看，這些人都是被你治愈后的病患，我找他們錄了視頻，就算是咨詢回訪吧。嘿嘿！”

    聞言，言洺心底泛起點點漣漪，小妮子是想用這種方式幫他重塑信心，從而抵御抑郁癥吧？苦笑番，言洺搖頭正欲說“沒用的”，這頭晨曦已拉著他道：“你先看完再說！”

    視頻里，熟悉的面孔一張接一張的出現(xiàn)，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是近兩年被言洺治愈的病患。大家的評價都大同小異，有稱贊言洺技藝高超的，有感激言醫(yī)生救了自己一命的，言洺正看得懨懨然，屏幕微閃，辛?xí)缘拿婵缀杖怀霈F(xiàn)在了視頻前。

    言洺見狀眼皮乍跳，剛才生出的疲憊感一掃而空。視頻里，辛?xí)陨袂槁淠?，沉默幾秒這才抬起眼瞼面對鏡頭緩緩道：“讓我評價言醫(yī)生？”

    “對，”鏡頭外傳來晨曦的聲音，“有什么就說什么，越真實越好。”

    辛?xí)怨创綕?，“瘋曦，我想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嗎？我……我?dāng)然很感激言醫(yī)生，是他幫我脫離魔爪，幫我擺脫了一個長久的噩夢……”話說了一半，辛?xí)院鋈宦裣骂^去，定在原地許久沒了動靜。

    默了默，又默了默，就在言洺以為視頻已經(jīng)暫停之時，辛?xí)则嚨靥痤^來，眼中竟是滿滿的怨恨?！翱墒?！他未免太剛愎自用了！我在精神病院時，他明明知道我已經(jīng)康復(fù)，卻不顧我的感受和想法，強行將我留在醫(yī)院！你們根本不知道精神病院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那里可怕極了……可怕極了嗚嗚……”

    辛?xí)砸幻嬲f一面就情緒激動地哭泣起來，這頭言洺亦是面色煞白。正神情恍惚，視頻里鏡頭又是一晃，另一張女人的臉突然就出現(xiàn)在了兩人眼前。言洺見狀猶如見鬼般地抽了口涼氣，手一揮，就將iPad摔在了地上。

    “這是什么？你到底錄的是什么？！”

    這是晨曦認識言洺以來，他第一次對自己大吼大叫，但此時此刻，晨曦卻不怒也不惱，只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地上iPad里，女人清潤悅耳的聲音悠悠傳來：“……小洺??？呵，說起來我還是她師姐呢！是呀，他也曾給我看過病……”

    言洺聞言精神近乎崩潰，捂住耳朵歇斯底里道：“停下！快讓她停下！”

    晨曦不動，一字一句道：“言洺，為什么害怕這個女人？”

    言洺不理，也顧不得自己腿上有傷，艱難地爬下床，撿起iPad就是一陣瘋砸，直到iPad再發(fā)不出半點聲音他才頹廢地攤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沙筷剡€不依不饒地問：“為什么不敢聽下去？是有什么無法接受的過往嗎？”

    言洺唇顫得厲害，嘶啞著聲音道：“出去……”

    “這位李卉師姐也曾是你的病患，對吧？當(dāng)年她患交際恐懼癥和抑郁癥后是你接手的病案，可惜你治療不當(dāng)，在進行面質(zhì)技術(shù)時使其情緒崩潰，然后她當(dāng)著你的面就——”

    “出去?。。。。?！”不等晨曦說完，言洺就再次咆哮出聲。

    因為其聲音實在太大，值班室的護士被引了過來，見屋內(nèi)一片狼藉，護士立馬橫了眼，瞪著晨曦道：“這是怎么回事？26床的腿有骨傷，怎么還下床了？你們家屬要吵——”

    啪的一聲，不等護士說完，晨曦就一巴掌甩在了言洺臉上。猶如時間靜止，頓時護士石化門口動彈不得。不管三七二十一，晨曦拽住言洺衣領(lǐng)就將其拉了起來，咄咄逼人道：“言洺，我錯看了你，你就是個徹頭徹腳的懦夫！你不敢面對過去的失敗，不敢面對李卉在你面前跳樓的事實，不敢面對治療的錯失！什么因為愧疚不敢見我，統(tǒng)統(tǒng)都是謊話！你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我，是你那顆驕傲而玻璃的心！因為我這次的事情讓你想起了你師姐的事情，對吧？你害怕再一次面對自己判斷的過失，對吧？對于你師姐的事情你其實你一直都沒放下過，對吧對吧？”

    “不，出去——”聽了這席話，言洺終于情緒失控，痛苦得掩面哭號。

    見此情景，晨曦懸著的心放下一半，狠狠地將言洺摔在地上，一針見血道：“言洺，你前三十年都過得太一帆風(fēng)順，太順心順意了，也正是因此，在你最自負時摔的那一跤才讓你那么銘心刻骨。這么多年了，你其實一直都在強撐，而跌倒后造成的傷根本就沒有愈合，這些，其實你不是不知道，對嗎？”

    聞言，言洺終解脫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還剩下最后一章，嘰嘰嘰~

    因為和嚴澤有約定,晨曦果真不再見言洺，只每天去醫(yī)院打聽打聽情況，將煲的湯、熬的粥交到言媽手上就走。這天下班，晨曦照舊趕車去醫(yī)院，結(jié)果人還沒走到地鐵站，傾盆大雨就突然而至。

    晨曦被淋成落湯雞,正糾結(jié)著是回研究中心避雨還是一鼓作氣跑去地鐵站，一輛紅色轎車就緩緩?fù)Ｔ诹怂?。車窗搖下,晨曦看清車內(nèi)人的臉后搭眼想了想，還是拍干凈身上的雨水坐了進去。

    剛坐定，駕駛座上的陳婉華就道：“去哪兒？我送你一程?！?br/>
    晨曦倒也不推辭，大大方方道：“那就麻煩陳姐了，我去第二人民醫(yī)院，你在青陽路路口把我放下來就好。”

    陳婉華啟動汽車,用余光瞥了眼晨曦,“去看言醫(yī)生？”

    “嗯?！?br/>
    “他怎么樣？”

    “恢復(fù)得不錯?！背筷負P唇,“已經(jīng)排除了腦震蕩的可能性，也不胸悶嘔吐了，就是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養(yǎng)一段時間?！?br/>
    陳婉華聞言淡淡嗯了聲，一邊注意前邊路況一邊不經(jīng)意地又問了句：“還是不肯見你嗎？”

    話畢，車內(nèi)氣氛驟然凝結(jié)。晨曦緊抿唇瓣不言語，陳婉華也當(dāng)即愕然，一時間只聽車外雨聲嘩啦。陳婉華微噎，歉意道：“對不起，是我失言了。最近研究中心的工作比較忙，我說話也就不太注意，小晨你別往心里去?！?br/>
    晨曦扯出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頭：“哪兒會。”

    言洺車禍后對自己避而不見的事情早在單位傳了個遍，“功勞”嘛自然歸功于那個帖子。言洺出事當(dāng)晚，帖子就更新說，Y出了車禍，Y父母知曉大兒子意外的同時也知道了小C和Y的關(guān)系。因為顧及小兒子的面子，Y父母堅決不同意這段狗血的戀情。不知道是腦子被撞清醒了，還是Y被父母說動，蘇醒過來后，Y就拒絕再見小C，而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小C則天天守在病房前以淚洗面，祈求著Y和Y父母的原諒……

    因為這段帖子更新，晨曦在單位備受矚目，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八卦之中似乎還帶著那么點喜聞樂見，沒辦法，誰讓她是不要臉的小三+綠茶婊呢。

    晨曦在研究中心的日子異常難熬，偏偏又不能不打自招地和大家解釋，這種時候，反而是平時的死對頭夏菡玉表示出了百分百的信任。她跟晨曦分析道：“言醫(yī)生是八號凌晨出的事，而事出不到兩小時，帖子就更新了車禍的事情。顯而易見，發(fā)帖人要不就是親眼見到了車禍；要不就是早已預(yù)料到了這場車禍。你也說言醫(yī)生車禍當(dāng)晚只有你和他父母知道，所以第一種可能性很小，那么第二種可能性……”

    說至此，夏菡玉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神情凝重：“發(fā)帖人居然已經(jīng)厲害到能預(yù)料到言醫(yī)生會發(fā)生車禍了。晨曦，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這意味著什么?！?br/>
    ——做某些手腳的目的就是要言洺出事，而通過某些手段確定自己已經(jīng)達到目的后，發(fā)帖人得意忘形之際，第一時間就在網(wǎng)上更新了事件的最新動態(tài)。由此，也給晨曦留下了巨大的線索。

    從記憶中慢慢回神，晨曦忍不住瞥了眼旁邊認真開車的陳婉華，手指悄悄攥緊。老早之前，她和言洺就已經(jīng)猜到發(fā)帖人就是陳婉華，照這么推理，這次意外的罪魁禍?zhǔn)滓彩撬?。偏偏這么巧，根據(jù)嚴澤調(diào)查，辛宜入獄后她的手機也被警方?jīng)]收，而在她收監(jiān)前，陳婉華曾作為心理疏導(dǎo)師與她會過面，所以，能接觸到那段視頻的人、又將其流出發(fā)給言洺的人十之*就是——

    像是感覺到了晨曦炙熱的目光，陳婉華微微回頭，莞爾道：“怎么了？”

    見狀，晨曦已攥緊的拳頭又一點點松開，搖頭道：“沒事。”

    ……

    一路無話。

    陳婉華沒有聽晨曦的將其放在路口，而是直接將她送到了醫(yī)院門口。晨曦道謝后下車，陳婉華盯著她慢慢步入雨中，正出神，卻又見小妮子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搖下車窗，陳婉華就見晨曦探入半個腦袋，烏黑的發(fā)絲末梢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怎么？”陳婉華溫笑，“有東西忘拿了？”

    晨曦不回應(yīng)，只用黑曜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著她。陳婉華倒也不畏懼，亦溫溫地回視對方。半晌，晨曦才啟齒道：“有件事，我想問陳姐你很久了?！?br/>
    聞言，陳婉華輕輕勾唇，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嘆了聲“可惜”。原本她還感慨晨曦這小姑娘沉著內(nèi)斂，辦事漂亮利索，倒有幾分自己當(dāng)年忍辱負重的架勢，可惜，到最后還是沉不住氣想要和自己當(dāng)面對峙視頻的事情了吧？

    “什么？”思及此，陳婉華一面回答一面心里打著腹稿。誰料晨曦的話卻出人意料：“我一直都很想問問陳姐，你當(dāng)年為什么要選擇做心理咨詢師？”

    “這個嘛……”因為問題來得太過突然太無厘頭，陳婉華一時間竟有些措手不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還來不及回答這頭晨曦已道：“是忘記了嗎？”

    陳婉華訝然，扭頭看向晨曦這才發(fā)現(xiàn)小姑娘的眼神已變得凌厲冰冷。她悠悠啟齒，道：“可是嚴前輩還記得，他跟我說，從他學(xué)心理學(xué)第一天起，他的目標(biāo)就沒變過，他想要治愈更多的心理病患?；蛟S，只有沒被雜質(zhì)污染和信念堅定的人才能記得最初的夢想吧，你說對嗎，陳姐？”

    陳婉華：“……”

    見陳婉華盯著自己不說話，晨曦緩緩直起身，冷冷道：“那么，再見了?！闭f罷，轉(zhuǎn)身終于消失在雨中。車內(nèi)，陳婉華雙手搭著方向盤出神，半晌才突然冷笑出聲，喃喃自語道：“最初的夢想？”

    這種不切實際又煽情的東西，大概也只有嚴澤那個執(zhí)拗的老古董還記得了吧？

    *

    晨曦趕到住院部時，嚴澤已經(jīng)在走廊上等她了。見到男神，晨曦抱著東西三步并兩步地跑到嚴澤面前，乖乖道：“嚴前輩?！?br/>
    嚴澤頷首：“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背筷啬税杨~頭的細汗，這才將懷里的包小心翼翼地遞到嚴澤跟前，“因為下大雨，我還生怕把iPad淋壞了，剛才在樓下又檢查了遍，資料完好無損?！?br/>
    “那就好?！眹罎赏搜鄄》康姆较?，“他現(xiàn)在一個人在里面，你進去吧，按原計劃行事。”

    “好?！背筷匦πΓ幻嬲f一面就往病房走。嚴澤見狀默了默，又喚道：“晨曦?！?br/>
    “嗯？”

    晨曦回眸，就見嚴澤負手站在原地望向她，金絲眼鏡微微反著光，使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如果不愿意的話——”

    “我愿意！”不等嚴澤說完，晨曦就搶白道，“我愿意做這根導(dǎo)火線?！?br/>
    嚴澤頓了頓，道：“你應(yīng)該清楚，一旦計劃失敗，或許言洺會對你造成更大的心理陰影，你們或許……”后面的話不言而喻，嚴澤沒再說下去，晨曦抱著iPad卻突然笑開了懷。

    “嚴前輩，你就對自己的徒弟這么沒信心嗎？”

    話音落下，嚴澤乍楞，登時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再瞅向?qū)Ψ?，只見晨曦笑若三月春光，明媚燦爛，她道：“如果言洺連這點坎兒都過不去我就算白認識他了?！闭f罷，晨曦又沖嚴澤眨了眨眼，終轉(zhuǎn)身進入病房。

    *

    病房內(nèi)，言洺本看著書，他早聽見外面熟悉的腳步聲，原本以為小妮子會像往常一樣在外晃晃就離開，誰料眨眼工夫晨曦就已站在他跟前。一時間，言洺頓覺五味參雜，只盯著晨曦不說話。

    幾日不見，小丫頭似乎瘦了些，眼圈也微微泛黑。是因為自己吧？言洺開口之前，晨曦已利落道：“我就說幾句話，說完我就出去?！?br/>
    言洺抿唇不語，算是默認了。

    “事情始末嚴前輩都已經(jīng)告訴我了，說起來這件事還是因我而起……”說到這，晨曦糾結(jié)地咬了咬唇，“言醫(yī)生，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不見面了吧？如果真這樣，豈不是遂了辛宜的愿？”

    言洺喉頭翻滾，一句簡簡單單的“我知道”在喉嚨里翻來覆去偏偏就是說不出口。晨曦又道：“嚴前輩的治療進程我也不清楚，可我真的很心急，所以、所以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些努力。”說罷，晨曦就從包里抽出iPad，遞給言洺跟前道，“言醫(yī)生你看——”

    只見晨曦調(diào)出一個視頻，視頻一打開，映入言洺眼簾的就是一張熟悉的面孔：慕聲聲。

    言洺皺眉：“這是？”

    話音落下，那頭視頻里慕聲聲已開始轉(zhuǎn)眼珠說話：“言醫(yī)生嗎？唔，好吧，光從治療角度來說，言醫(yī)生很專業(yè)，治療心理問題就三個字：快、準(zhǔn)、狠！而且他身上有一種很強大的氣場，讓你不由得就會信任他、依賴他……”

    見言洺已被視頻內(nèi)容吸引，晨曦彎眼解釋：“言醫(yī)生，我就是想告訴你我被辛宜傷害的事不是你推斷錯誤導(dǎo)致的，相反，正是因為你全面掌握了辛宜的心理狀況我最后才得救的呀！所以你根本沒必要質(zhì)疑自己的能力，你看，這些人都是被你治愈后的病患，我找他們錄了視頻，就算是咨詢回訪吧。嘿嘿！”

    聞言，言洺心底泛起點點漣漪，小妮子是想用這種方式幫他重塑信心，從而抵御抑郁癥吧？苦笑番，言洺搖頭正欲說“沒用的”，這頭晨曦已拉著他道：“你先看完再說！”

    視頻里，熟悉的面孔一張接一張的出現(xiàn)，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是近兩年被言洺治愈的病患。大家的評價都大同小異，有稱贊言洺技藝高超的，有感激言醫(yī)生救了自己一命的，言洺正看得懨懨然，屏幕微閃，辛?xí)缘拿婵缀杖怀霈F(xiàn)在了視頻前。

    言洺見狀眼皮乍跳，剛才生出的疲憊感一掃而空。視頻里，辛?xí)陨袂槁淠?，沉默幾秒這才抬起眼瞼面對鏡頭緩緩道：“讓我評價言醫(yī)生？”

    “對，”鏡頭外傳來晨曦的聲音，“有什么就說什么，越真實越好?！?br/>
    辛?xí)怨创綕?，“瘋曦，我想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嗎？我……我?dāng)然很感激言醫(yī)生，是他幫我脫離魔爪，幫我擺脫了一個長久的噩夢……”話說了一半，辛?xí)院鋈宦裣骂^去，定在原地許久沒了動靜。

    默了默，又默了默，就在言洺以為視頻已經(jīng)暫停之時，辛?xí)则嚨靥痤^來，眼中竟是滿滿的怨恨。“可是！他未免太剛愎自用了！我在精神病院時，他明明知道我已經(jīng)康復(fù)，卻不顧我的感受和想法，強行將我留在醫(yī)院！你們根本不知道精神病院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那里可怕極了……可怕極了嗚嗚……”

    辛?xí)砸幻嬲f一面就情緒激動地哭泣起來，這頭言洺亦是面色煞白。正神情恍惚，視頻里鏡頭又是一晃，另一張女人的臉突然就出現(xiàn)在了兩人眼前。言洺見狀猶如見鬼般地抽了口涼氣，手一揮，就將iPad摔在了地上。

    “這是什么？你到底錄的是什么？！”

    這是晨曦認識言洺以來，他第一次對自己大吼大叫，但此時此刻，晨曦卻不怒也不惱，只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地上iPad里，女人清潤悅耳的聲音悠悠傳來：“……小洺啊？呵，說起來我還是她師姐呢！是呀，他也曾給我看過病……”

    言洺聞言精神近乎崩潰，捂住耳朵歇斯底里道：“停下！快讓她停下！”

    晨曦不動，一字一句道：“言洺，為什么害怕這個女人？”

    言洺不理，也顧不得自己腿上有傷，艱難地爬下床，撿起iPad就是一陣瘋砸，直到iPad再發(fā)不出半點聲音他才頹廢地攤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沙筷剡€不依不饒地問：“為什么不敢聽下去？是有什么無法接受的過往嗎？”

    言洺唇顫得厲害，嘶啞著聲音道：“出去……”

    “這位李卉師姐也曾是你的病患，對吧？當(dāng)年她患交際恐懼癥和抑郁癥后是你接手的病案，可惜你治療不當(dāng)，在進行面質(zhì)技術(shù)時使其情緒崩潰，然后她當(dāng)著你的面就——”

    “出去?。。。。。　辈坏瘸筷卣f完，言洺就再次咆哮出聲。

    因為其聲音實在太大，值班室的護士被引了過來，見屋內(nèi)一片狼藉，護士立馬橫了眼，瞪著晨曦道：“這是怎么回事？26床的腿有骨傷，怎么還下床了？你們家屬要吵——”

    啪的一聲，不等護士說完，晨曦就一巴掌甩在了言洺臉上。猶如時間靜止，頓時護士石化門口動彈不得。不管三七二十一，晨曦拽住言洺衣領(lǐng)就將其拉了起來，咄咄逼人道：“言洺，我錯看了你，你就是個徹頭徹腳的懦夫！你不敢面對過去的失敗，不敢面對李卉在你面前跳樓的事實，不敢面對治療的錯失！什么因為愧疚不敢見我，統(tǒng)統(tǒng)都是謊話！你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我，是你那顆驕傲而玻璃的心！因為我這次的事情讓你想起了你師姐的事情，對吧？你害怕再一次面對自己判斷的過失，對吧？對于你師姐的事情你其實你一直都沒放下過，對吧對吧？”

    “不，出去——”聽了這席話，言洺終于情緒失控，痛苦得掩面哭號。

    見此情景，晨曦懸著的心放下一半，狠狠地將言洺摔在地上，一針見血道：“言洺，你前三十年都過得太一帆風(fēng)順，太順心順意了，也正是因此，在你最自負時摔的那一跤才讓你那么銘心刻骨。這么多年了，你其實一直都在強撐，而跌倒后造成的傷根本就沒有愈合，這些，其實你不是不知道，對嗎？”

    聞言，言洺終解脫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還剩下最后一章，嘰嘰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