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是一道松鶴同春的一字影壁，左首是一溜四間倒座房，里邊住的大概也是警衛(wèi)之類，偶爾有人影在窗口閃一下，卻絕沒有人大聲喧嘩。從倒座房對面的垂花門進去便豁然開朗，兩條青磚漫成的甬路把整個院子分成四塊空地，靠垂花門的兩塊種了些蔬菜花草，另外兩片種了兩棵棗樹、一棵石榴，還有一架葡萄。

    兩間耳房不時有醫(yī)護人員出入，卻也都是輕手輕腳的，絕沒有一絲嘈雜。

    洪欣帶著李正先來到東邊的廂房，他一邊開門一邊對李正道：“老三，我爺剛醒，醫(yī)生在里邊檢查，咱們稍等會兒啊?！?br/>
    進了門，他指著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的一個中年人道：“老三，給你介紹介紹，這是陳叔，跟了我爺二十多年了。陳叔，這是李正，我鐵哥們兒。”李正趕緊伸出手去跟陳叔握手，陳叔抬頭打量著李正，卻并沒有立即起身，也沒有伸手，李正只好訕訕的縮回手。

    洪欣無謂的笑了笑，道：“老三，坐啊。你喝點什么，茶？酸奶？果醋？”

    “這個就交給我吧?！标愂逭酒鹕?，沖著果籃伸出手，他說的很客氣，語氣卻讓人無法拒絕。李正把果籃交給他之后，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水里籃里掃過，這讓他想起門口的警衛(wèi)，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陳叔卻沒看李正，拎著果籃直接開門出去了。

    洪欣拍了拍李正的肩膀，無奈的道：“這兒的人都神經(jīng)兮兮的，甭搭理他們，過來坐?！?br/>
    李正在心里安慰自己，不都是沖著洪欣這個哥們兒嘛，這樣一想，心態(tài)也就平和了許多。他在沙發(fā)上坐下來，一邊打量著房間的陳設一邊琢磨著，怪不得洪欣出手那么大方，原來他的家庭背景這么特殊。

    洪欣遞給李正一瓶果醋，在他旁邊坐下來，道：“老三，你丫可太不夠意思啦，來北京這么長時間也不跟我打聲招呼，現(xiàn)在干嘛呢？”

    眼前的洪欣跟學校里的那個洪欣是一個人，可李正卻產(chǎn)生了一些距離感，他拿捏不準該用什么態(tài)度來應對，便提醒自己少說話。于是道：“瞎忙?！闭f完又覺得太生硬，接著又道，“你咋知道我在北京呢？”

    “嗐！說起來也巧，我一哥們兒特別愛攝影，前兩天兒他搞了一個影展，其中有一副北京站的照片，講大熱天排長隊等出租車的，我一看，隊尾的那人不是你老三嘛！怎么樣，旁邊那個是三嫂吧？艷福不淺嘛！”

    李正一直擔心洪欣知道自己在送快遞，聽了這話，不禁暗松了口氣，道：“是我女朋友，在老家稅務局上班，來北京進修的?！?br/>
    “啥時候介紹介紹唄。”

    這時候外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一個白衣的女子闖進來，她臉上一幅巨大的蛤蟆鏡把五官遮住了大半，看不出年紀和樣貌，后邊還跟了一個模樣俊俏的小保姆，小保姆左手拎了個大食盒，右手拎了一只保溫桶，滿臉都是汗水。白衣女子一進門就對洪欣揮手道：“我換崗來了，你撤吧！”

    洪欣顧不得跟李正敘舊，站起身來道：“姐，我肚子餓著呢，你總得讓我吃完飯再走啊?！?br/>
    白衣女子讓小保姆把食盒放在飯廳的餐桌上，屋子里登時飄起一陣誘人的香氣。她摘下太陽鏡，白了洪欣一眼，道：“這是給老爺子的，你甭打什么歪主意啊?！?br/>
    “爺爺脾胃弱，哪兒吃得了這么多啊，我守了一晚上，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呢。你就可憐可憐我唄?！边@話竟有幾分嬌嗔，實在不像李正熟識的那個洪欣，不禁令他有些側(cè)目。

    “先緊著老爺子，老爺子吃剩下都是你的?！卑滓屡诱f著話，目光向李正掃了一眼。

    洪欣趁白衣女子不注意，掀開食盒蓋迅速拈了兩只蒸餃，一只塞進嘴里一只遞給李正，含混不清的給兩個人介紹：“這是我鐵哥們兒——李正……唔唔，真燙……老三，這是我姐——容小紅……你嘗嘗我姐的手藝……那可是……樓的正宗手藝……”

    李正捏著蒸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些尷尬的叫了聲：“姐?！比菪〖t沒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這時候，院子里有人輕聲說話，容小紅拉開門看時，只見一個中年男醫(yī)生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女醫(yī)生從正房出來，容小紅馬上走出廂房，迎上去對男醫(yī)生道：“孟主任，情況怎么樣？”

    孟主任笑容可掬的道：“首長的情況很穩(wěn)定，各項指標已經(jīng)趨于正常。”說著話轉(zhuǎn)過頭去跟女醫(yī)生商量，“院長，我建議還是安排孫主任、黃主任一塊再給首長做個會診，您說呢？”

    洪欣也跟李正一塊來到院子里，那個院長從眉眼來看，跟容小紅竟有幾分相似，李正猜測跟洪家有些關系，院長的回答證實了他的猜想：“我看沒有這個必要吧，我父親這是抗戰(zhàn)留下的老毛病了，專家會診也無非是這個結論，我看就不要麻煩孫主任他們了?！?br/>
    “那好，那好?！泵现魅我粋€勁的點著頭道，“您是這方面的權威，既然您這么說，那我也沒什么不放心的了。那您先忙著，有事招呼我。”說完沿著抄手游廊去了西邊的廂房。

    不知道為什么，容小紅這會子沒了剛進門時的活泛勁，她甚至連看也不看院長，只指揮著小保姆把吃食往正里挪。院長看著容小紅的背影，眼神有些復雜。倒是洪欣一點也不拘束，一把挎住洪院長的胳膊，介紹李正：“姑媽，這是我哥們兒，李正。老三，我姑媽，國內(nèi)首屈一指的婦科專家?！崩钫€以為這位洪院長是外科專家，沒想到是婦科的，想著剛才那位孟主任吹捧她是這方面的權威，難不成老爺子得的是那方面的毛病？想著竟忍不住想笑，馬上又意識到場合不對，趕緊收斂笑容，叫了聲：“姑媽，您好?！?br/>
    洪院長向著李正伸出手來，跟李正輕輕握了握，說了句：“你好?！彼膽B(tài)度很溫和，李正卻感到一股說不出來的威壓。

    “去看你爺爺吧，”洪院長轉(zhuǎn)向侄子的時候，目光就溫柔了許多，“別呆太長時間，他需要多休息。”

    “姑媽，您再多呆一會唄，我姐做了蒸餃。”

    洪院長往屋里瞄了一眼，對洪欣柔聲道：“姑媽晚上做罐悶雞，你要是不值夜的話就過來?！?br/>
    洪欣笑道：“那我必須去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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