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末的房間就在一樓,二樓裝了地板和空調(diào),可不是他能肖想的。
席末房間的房門是劣質(zhì)的三合板湊起來的,一到梅雨季節(jié)或者陰雨天氣,這木門就會受潮,然后關(guān)不嚴(yán),這樣來來去去的折騰,最后這門就變形也徹底關(guān)不嚴(yán)了。
房間不小,有三十多平,放的東西就一張有點歷史老式木床,一個床頭柜還有一副破敗的課桌。
大概王來娣也覺得房間太空了,或者今年家里的收成比較好,席末的房間現(xiàn)在多了一個鋁皮圓柱形小倉庫。鋁皮倉的四周還零零散散的放著幾蛇皮袋棉花,這些棉花是腳花,成色不好看,賣了也不值幾個錢,留著還能整幾床厚實的棉被。
席末發(fā)現(xiàn)自己床上就只剩下墊底的稻草,棉被床單也不知被王來娣收到了哪里,他忽然發(fā)現(xiàn)在這個家里,他的存在就是個多余。
席末覺得他應(yīng)該好好給自己打算一下,不說在席大偉夫妻那里掙得一些家產(chǎn)什么的,但是該有的人生自由權(quán)利和尊重還是要的。
晚上做飯的時候,王來娣百年難得一見的沒讓席末動手,這可把席末給嚇著了。
席大偉興致很好,席末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那么興奮,大概是因為自己的那一萬五。餐桌上有蘿卜豬肉燒火鍋,還有魚肉凍,小菜就是一海碗的腌辣椒。
席末的記憶里,在席寶根不在的情況下,這樣的晚餐是很豐富的?!靶∝笞?,外面工作累不累???”
席大偉今晚的首句問話也把席末給嚇著了。席末覺得他自己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這個待遇有點不習(xí)慣,果然經(jīng)濟獨立才是硬道理么?
“就那樣還好?!毕┑幕卦挍]有一點起伏。
蘿卜豬肉燒火鍋,里面放點辣椒粉和小蝦米,味道很鮮,也很營養(yǎng),以后也嘗試自己做,江夜鳴估計也會喜歡吃。
“小伢子是在酒店當(dāng)了大經(jīng)理么?管人的那種,我在縣城的酒樓里也見著那樣的,很氣派,工資也高?!?br/>
席大偉覺得只有當(dāng)酒店經(jīng)理才能拿高工資,況且席末半年帶回來的錢還真不少,來娣還說他給老母買了衣裳和補品,這可也是不少錢呢。
“我沒當(dāng)經(jīng)理,就是服務(wù)員,因為回家過年我把工作給辭了,酒店是有年夜飯,不放假的?!毕┎幌脒@兩人對自己的期望太高,免得到時候接受不了現(xiàn)實。
“什么?辭了?這么好的工作為什么辭了?過年不會來就年后再回來,辭工作干什么?”王來娣的聲音有點高,她著急是因為席末太不識抬舉了。
席末微微皺眉,他對王來娣這個人的厭惡感越來越強,“媽,我覺得那些事情都太簡單了,吃的也是年輕飯,賺不了大錢,我還是想回家種地?!?br/>
王來娣見席末這副無所謂的樣子,一點也不想著那么高工資的工作辭了有多么可惜,氣極了:“家里種地用得著你嗎?耕地有耕地的機子,收割有收割的機子,要你賴在家里干嘛,廢物一樣,一點出息都沒。怕不是在酒店干了不該干的事情,被人家酒店的老板給攆回家,這是沒地方去了吧?!?br/>
席末被王來娣無來由的話給堵的無話可說,這是怎么樣的父母,才和自己的子女有這樣的芥蒂。“我明年肯定是不會去海濱市了,就在家種地,反正工作已經(jīng)辭了,我在家里也不是白吃白喝?!?br/>
“呵,被我說中了,我說怎么短短半年就拿了這么多錢回家。誰不知道一個端盤子的一個月抵了天也只能拿兩千塊錢,也不知是不是手腳不干凈,被人攆回家了,打小就喜歡偷人家院里的東西。”
席大偉見王來娣越說越不像話,還埋汰席末手腳不干凈,這真是沒邊的事情,傳出去還不知鄰里怎么笑話呢,開口就阻攔:“來娣,你還越說越來勁了,小伢子拿錢給你還給冤枉了?!?br/>
王來娣在家里霸道慣了,一家子對于她來講,服從就是命令,席大偉不說還好,這一開口,還幫著席末講話根本就是火上澆油。
王來娣奪過席大偉手里的酒盅扔在了地上,大罵道:“你個沒良心的,什么叫給我錢給的冤枉,我養(yǎng)了他二十來年就不冤枉。讓他學(xué)這個不學(xué),學(xué)那個也不學(xué),好不容易在大城市找到了好工作,還不好好珍惜這機會。還種地,他種哪門子地,家里有他的地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他肚子里的彎彎腸子,這是想問我們要地產(chǎn)呢,門都沒有。”
席末眼里一片晦暗,他真的不知道該說王來娣這個女人是聰明還是愚蠢,地是一定要的,有了地他才能在這個村里安身立命。席末暫時容忍是為了以后的生存,更安妥的生存!
席大偉被王來娣突來的發(fā)難嚇唬到了,他只能一臉尷尬的對著席末笑笑:“你媽就這個脾氣,你也是知道的,她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你媽不希望你辭職,你看你過完年還能不能回去繼續(xù)上班?”
席末總算是知道了,這個家里只支持一言堂,王來娣的一言堂。席末一碗飯還沒吃完,他也吃不下去了,他就不明白自己的在個家里就這么沒地位和價值,“爸,我是認真的,我以后都不去大城市了,就在這塊土地上發(fā)展,種點菜賣賣也行。其實爸,我一直都想問,我是你親生的嗎?”
席末說完就擱下碗筷,開門走了出去。
席大偉見著小兒子走出去的背影,嘴皮子動了動,又想著剛剛他問自己他是不是他親生的,心里有些難受。
兒子自然是自己兒子,只不過不是王來娣親生的,這些年來不是沒發(fā)現(xiàn)來娣對小兒子忽略和打罵。年輕時候犯的錯不是沒有報應(yīng),這不就報應(yīng)到小兒子的身上了嗎,自己對不起小兒子,是真的對不起他啊。
冬季的夜晚寒冷異常,快要筑基的席末并不怕這種嚴(yán)寒,只是心里的寒意卻沒辦法驅(qū)逐。王來娣錯愕的臉,席末想想都覺得好笑,這么明顯的事情,是個弱智都應(yīng)該明白過來了,話都說開了也好,現(xiàn)在有些負擔(dān)是應(yīng)該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