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件事，就是到美芬家把念兒領(lǐng)回來。小家伙嘴里喊著媽媽，高興地往我身上蹭。

    “美芬，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我眼帶歉意。

    “嗨！你說的那是什么話呀！”

    小家伙在旁邊打岔，“媽媽，給我買禮物了嗎？美芬阿姨說媽媽回來會給我?guī)ФY物的！”

    “哦對了，美芬，我?guī)Я诵┨禺a(chǎn)回來給你嘗嘗?！闭f著拉開包，“念兒也有，給。”

    “哇！雷歐奧特曼！媽媽最好了！”他歡叫著，抱著機器人玩兒去了。

    我嘆息著搖搖頭，如果云在的話，看到這么活潑的孩子該有多好！

    “怎么了，葉靈？孩子的天性就是愛玩的呀！”

    “我不是嘆息這個?！蔽衣卣f，“我在想，要是他爸爸在，那該多好?！?br/>
    “那就給他找一個爸爸呀！”美芬突然說。

    我連忙擺手，“那怎么行，要是虧待了孩子就不好了。你呀，就會奇思妙想?！?br/>
    “試試看嘛！我手上還真有幾個合適的人選?！?br/>
    “你不用說了，美芬。我是不會答應(yīng)的，我現(xiàn)在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念兒了，我不能讓他受委屈。”

    “媽媽！”在院子里認真玩著的念兒突然大聲喊了一句。

    “哎！”我下意識起身。

    “沒事！我想知道你在不在。”

    一句話，我心里的歉疚如海潮翻涌。

    “美芬，我先走了。念兒，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咯！美芬阿姨再見！”他從地上蹦了起來。

    “臭小子！就想著回家！”美芬佯裝責(zé)怪，“再見！”

    回家的路上，念兒唧唧喳喳像只小雀，“媽媽，你帶爸爸回來了嗎？”

    “帶回來了。”

    “那，媽媽，爸爸為什么不來接我呢？”

    “因為爸爸在家里，不能走路。”

    “哦，那爸爸也會抱念兒嗎？”

    “可能……不可以抱念兒?！蔽液芷D難地說。

    “這樣??！”小家伙歪著腦袋想了想，“沒關(guān)系，我可以抱爸爸呀！”

    “念兒……！”我潸然淚下，我們的兒子，是這么的懂事！

    “媽媽，你哭了?！毙〖一矬@奇地說。在他面前，我從未如此流露出我的脆弱。

    “是因為念兒懂事了?！蔽颐彳浀陌l(fā)，“念兒，你希望看見爸爸嗎？”

    他重重地點頭，隨即卻又輕輕搖頭。到底是什么？我弄糊涂了。

    “念兒，這是什么意思呢？”

    但是，小家伙沉默了。

    我把云的照片鄭重其事地擺上了正堂的中央，下面供奉著他的骨灰盒。

    念兒還不懂，望著像框里的云，看了看我，問道：“是爸爸嗎？”

    我點點頭，輕聲催促，“叫爸爸吧！”

    “爸爸為什么是相片呢？”

    “爸爸去了另外一個地方，雖然不能和念兒見面，但是他會關(guān)心念兒的。”

    “是去了奶奶去的那里嗎？”他指指房間里云的母親的照片。

    “是的?！?br/>
    “哦，我知道了。媽媽，爸爸長得真帥！”

    我欣慰地笑了。念兒，他是上天賜給我的小天使。

    小蔓給我打了個電話。羅研皓不告而別，整個茶樓炸開了鍋。我象征性地安慰了小蔓幾句，讓她先站出來主持大局，她有些不愿地答應(yīng)了。

    幾天之后的一個凌晨，羅研皓給我發(fā)了條短信。

    “葉靈。柳暗花明之后，卻又是一片漆黑，我真的不知道前面的路，該怎么走下去……。”

    我急了，睡意全消。立馬撥了電話過去，提示他的手機已關(guān)機，再打電話給小蔓，她表示羅研皓沒回家。

    羅研皓，你千萬別做傻事！

    小蔓倒是著急得不行，立刻表示要到那邊去找他，我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

    不知道羅研皓在那邊遇到了什么事？都怪我，沒事去管什么閑事！是我害得羅研皓成這個樣子的！腦子里各種念頭紛雜，讓我煩躁不安。

    望著身邊念兒熟睡的小臉，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晨光初現(xiàn)，我打開院門，風(fēng)微涼。

    “??！”我低低地驚叫了一聲。

    大門的旁邊，窩著一個人，也不知道在這呆了多久。他雙手抱著頭，看不清楚相貌。

    “羅研皓？”我不確定地輕聲喊了一句。心里極希望是他。

    那人慢慢抬起頭，“葉靈！”聲音沙啞得像是無水的筆尖劃過薄薄的紙張。

    “真的是你！”我總算舒了口氣，“嚇?biāo)牢覀兇蠹伊?！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扶著墻站起來，我趕緊上前攙住。

    他虛弱地笑了笑，“你相信嗎？當(dāng)她一身白紗站在我眼前，我腦海里，是漫天漫地的雪花在飛?！?br/>
    “有時候，愛情是敵不過物質(zhì)的，不是嗎？”

    我把他往家里拉，他的語無倫次讓我升起更深的擔(dān)憂。

    “羅研皓，你還好吧？”

    看著他牙齒不斷咯吱，身體發(fā)著抖，還真不敢相信他會沒事。

    “很冷！”

    “那我給你倒杯熱茶，你先坐著！”我命令似的說著，快速地鉆進了廚房。

    把水遞給他，告誡他不要走動，然后又進去給他煮姜湯。

    等我忙活完，端著姜湯出來時，他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睡著了。他蜷曲著身子，雙手環(huán)肩，像只蝦一般。

    看來他真是累了。我嘆了口氣，拿來薄被給他蓋上。

    “媽媽！”念兒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我趕緊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噓！念兒乖，別吵醒叔叔了?！?br/>
    隨意看看時間，糟糕！該是念兒上學(xué)的時候了！我竟然一忙就忘了做早餐！

    “念兒，今天媽媽帶你出去吃早餐，好嗎？”一邊給他換衣服一邊問。

    “好?。　蹦顑赫肱呐氖?，卻在我的眼神下縮了回去。

    送了念兒上學(xué)，到菜市場逛了一圈，這才回了家。

    羅研皓還沒醒。也好，他要是醒了，我還不知道該怎么和他相處呢！念兒通常是在學(xué)校吃午飯的。

    時候不早，我開始著手準(zhǔn)備午飯。

    當(dāng)陣陣飯菜香傳來，我愜意地深深吸了一口，哼起歌兒來。今天把念兒送進學(xué)校大門，小家伙居然在我的右臉頰上親了一口，我的心像是灌了蜜一般甜。

    一切準(zhǔn)備就緒，我端起盤子，轉(zhuǎn)身卻意外地看見羅研皓靜靜倚在門框邊，注視著我。

    “你……你醒了？”

    “葉靈，你讓我突然有了一種錯覺，好像是下班回來的丈夫看見正在廚房忙碌的妻子?！?br/>
    “你都說是錯覺了?！蔽也辉趺丛谝獾卣f著，徑自走到小飯廳，“吃飯吧！”

    “葉靈！你懂我的意思是嗎？”

    “我不懂，也許她的離開對你的打擊太大了?！蔽夜室夂雎运难凵?。

    “你看著我！我并不是因為丹丹離開就把感情轉(zhuǎn)移到你身上！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住了?！?br/>
    “你知道丹丹為什么要走嗎？是因為你！她覺得我根本就不愛她，而是成天想著你才走的！”

    “可是你的確愛她！不然你為什么會去找她？”我輕輕地問。

    “我……。”

    小蔓的電話適時地打了過來。我故意把手機設(shè)置成外音，并用眼神示意他認真聽。

    “靈姐！這可怎么辦呢！到處都找不到他呀！”小蔓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別急，他……?！?br/>
    話沒說完，就被一雙大手給捂住了嘴。我說不出話來，用眼睛瞪著他。

    “靈姐！你在嗎？你怎么不說話？”電話那頭的小蔓焦急萬分。

    手機很快被他掛斷了，我不解地說：“你這是做什么？小蔓找不到你，她該多著急??？”

    “有酒嗎？”他點起一根煙，使勁吸了一口。

    “沒有！”我冷冷地說著，坐下來開始吃飯。

    他看了我一眼，出去了。我還是擔(dān)心小蔓，趁機給她發(fā)了條短信。

    小蔓回了條短信：知道了，靈姐。請好好照顧他！店里的生意，我會打理好的。

    在煮晚飯的時候，就在想怎勸羅研皓回去。他呢，正和念兒玩奧特曼和怪獸的游戲，兩人玩得熱火朝天。

    吃過飯，帶著念兒到河堤邊散了會兒步，羅研皓也興致盎然地要一起去?；貋淼臅r候，念兒已經(jīng)在他背上睡著了。

    我們合力輕輕把念兒放到床上，蓋好被子，退了出來。

    “羅研皓，我們談?wù)劙?？”我倒了兩杯桔汁，一邊遞給他一邊說。

    他不置可否地在沙發(fā)上坐下，喝了一口桔汁。

    “羅研皓，如果是因為我讓你和丹丹分手，我很抱歉?！?br/>
    “這不關(guān)你的事！”他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我一眼。

    “但是，你和我是不可能的。也許你會對我好奇，可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的?！?br/>
    “而且，我比你大還帶著一個孩子，拋開所有，你也不應(yīng)該找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br/>
    “短暫的迷戀會讓你失去判斷力，你已經(jīng)錯過一個愛你的人，難道你又要再錯過另一個嗎？”

    “你是說……小蔓？”

    我點點頭，“算你還不是后知后覺，快回去找她吧！有些感情是相處之后，才能明白的?！?br/>
    “那你……。”他猶豫著。

    “不用可憐我這個老大姐！”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笑道，“結(jié)婚時可要請我喝喜酒??！”

    “你這么有把握？”

    我把初次到“余韻裊裊”見到小蔓，和他出走后小蔓的反應(yīng)，如實而詳細地跟他說了，自然少不了要添油加醋一番。末了，還把那條短信給他看。

    “小蔓我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嘛…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看著他陷入沉思的樣子，我心里樂開了花。

    大功告成！我拍拍屁股，回房睡覺，丟下他一個人在客廳繼續(xù)反省。

    我這個蹩腳的紅娘！一語驚醒夢中人，但愿我的話能讓他們有情人成眷屬。

    第二天一大早，念兒就在廳里叫著，“媽媽，羅叔叔不見了！”

    我抿嘴一笑，開了機，果然有一條羅研皓的短信。

    葉靈，道別的話就不多說了，謝謝你昨晚的一席話，讓我撥開云霧。我會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細細體會小蔓的真心。

    “媽媽，羅叔叔走了就沒人陪我玩兒了?！彼粷M地嘟噥著，爬到我的身上來。

    “念兒，你喜歡羅叔叔嗎？”

    “喜歡。羅叔叔會陪我玩奧特曼?！?br/>
    “念兒就知道玩兒了，該上學(xué)咯！”我拍拍他的小屁股。

    “媽媽，羅叔叔還會來嗎？”走進校門的時候，念兒問我。

    “會的，他會給你帶一個漂亮的阿姨過來?！?br/>
    “真的嗎？”小家伙興奮地問。

    “當(dāng)然是真的啦！好了，快進教室吧！”

    “嗯，媽媽再見！”他順勢在我臉頰上蹭了一下。

    “再見！”我依依不舍地目送他走進了教室，直到上課鈴聲響了之后，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