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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女人d動態(tài)圖片 第九章貴客來訪纖云早就煩了可是

    ?第九章貴客來訪

    纖云早就煩了,可是又不能先提出告退。道:“大將軍,婢妾告退,愿大將軍、小王爺、張將軍玩得盡興!”

    “奴姬,你若累了,可以一并退去?!被矢﹃椎?。

    “回將軍,妾身不累,正想見識一下我南越朝第一勇士的威風?!?br/>
    纖云聲稱“婢妾”,而纖柔則是“妾身”,雖同為妾侍,二人的地位懸殊已經(jīng)由此可見。

    “好!走吧!”皇甫曜一手拉著柴運,一手握著,纖云半俯腰身立于門側:“恭送將軍!恭送小王爺!恭送張將軍……”

    同是姐妹,一個中規(guī)中矩,另一個嫵媚可人。柴運很不喜歡纖云,就如同靖王府的家婢一般,個個見人就行禮問安,來來去去,進進出出類似聲音不絕于耳。

    自從柴運、來過將軍府之后,纖柔似乎越發(fā)得寵了。

    冬霜館一如以往的靜寂,夏季至臨,每到中午時分冬霜館總是很熱。樹上的蟬子,在枝頭煩燥地鳴叫,樹葉搖動,可纖云卻感覺不到夏風的來臨。

    “大小姐,今兒已是月底了?!?br/>
    “月底了……”這么快,馬上就要六月了。

    去年的六月,她還與富貴候在郊外茅屋里做冰凍茶。每年冬天,柴逍都會在茅屋的地窖里儲茂下冰塊,只待來年六月她做幾口美味的冰茶。

    每每想到柴逍,纖云的心里就充滿了溫暖與回味?;蛟S她這一生都要在追憶柴逍中度過,皇甫曜不會碰她,但卻為她保留了過往的美好。只要她的心里沒有別人,她就永遠屬于柴逍。

    “大小姐,需要小芬為你準備什么?”

    纖云回眸,她又看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可沒有那么聰明。昨兒收拾屋子的時候,我看到了這個?!毙》覐男渲腥〕鲆话颜凵龋皹s華富貴過眼云,名利權勢終成空。一壺濁酒一茅屋,一琴一簫一雙人?!边@正是當日柴逍相贈的定情之扇,他終是去了,留與她的唯有這柄折扇,上面的蘭花是他繪,上面的詩作也是他親題。

    “小姐不是情傷憂重之人,這幾日見你擁折扇入眠。小芬猜想,不日你必會去京城祭奠百期,旁人不了解你,我跟在你身邊多年還不知曉你的心思?!毙》揖従彽莱觯f得無波無瀾卻流露出對纖云體帖與了解。

    纖云道:“什么都瞞不過你。對了,老前輩相贈的易容膏還有多少?”知己已逝,如若她還能擁有知己,小芬就是一個。

    “你盡管放心,就算你日日易容,也夠你用上大半年。咱們還是按照京城時的老規(guī)矩,你早些出門,隨便還可以在外面散散心。”小芬半似玩笑,期望能帶來幾分輕松。

    “小芬,這次你就要留下了。”

    “我知道?!?br/>
    “可是你最怕一個人呆著?!?br/>
    “我忍著!”

    纖云笑,小芬一直都是待她最好的人。

    “別說謝,我擔當不起。只要你平安無事便好。”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原本沉重的話題,從小芬嘴里出來,變得輕悅無限??吹嚼w云的笑,小芬覺得很開心,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大小姐笑了。

    確定了離開的日子,纖云攜小芬來到東院。纖云不想出現(xiàn)在皇甫曜的面前,他煩她,亦她厭他一般。

    “稟大將軍,冬夫人求見?!?br/>
    “進來!”

    纖云輕輕地推開書房門,剛推開復又合上,若是事先無知曉屋內(nèi)春光彌漫,她絕不會來,而是會站在門外說完自己的話。

    “進來!”皇甫曜道。

    桌案上,躺著一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纖柔,酥胸半露,秋波蕩漾,衣衫不整,發(fā)絲凌亂,妖嬈而媚惑得像是一個妖精。再見纖柔,纖云隱隱覺得,似乎纖柔越來越喜歡皇甫曜。倘若喜歡,她就不會覺得痛苦,就像她被皇甫曜冷落,反而甘之如飴。

    皇甫曜刁難則罷,偏現(xiàn)在連她自己都不大了解纖柔所為。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清純溫順的小姑娘,變得媚惑而妖艷。

    纖云定定神,就當什么也沒看到。推開房門,轉(zhuǎn)身快速地合上?!胺A大將軍,小芬前日偶遇一同鄉(xiāng),據(jù)說她在京城還有一位親人在世。”

    “?!被矢﹃子H吻著纖柔紅艷的小唇,故意親出聲響,雖然纖云在說,二人卻猶如未聽見一般。巧勝靈蛇的舌頭掠過纖柔的脖頸,纖柔身子發(fā)顫,低低地笑開,像一粒石子落入湖中驚出的漣漪。

    纖云快速低頭,繼續(xù)說道:“所以……小芬想告假去趟京師打探親人下落,望大將軍準允。”

    “奴姬,你這褲子的結打得太死,下次別穿這種褲子?!被矢﹃子?,卻發(fā)現(xiàn)這結好難解開?!袄w云,來,幫本將軍把她的褲子脫下來?!?br/>
    纖柔聽到此處,翻身扒在桌案上,“咯——咯——”地嬌笑起來,如銀鈴在風中搖擺。

    “賤人,下次本將軍不許你穿這種褲子。本將軍要你學后宮嬪妃穿開襠褲?!?br/>
    “咯——后宮嬪妃真穿開襠褲呀?”纖柔好奇的笑問,“哪有大人還穿那種褲子的。”

    “難道本將軍還誑你不成?!被矢﹃渍f完,并未見纖云過來,正欲喝斥,纖云款款下拜道:“打擾大將軍與夏夫人興致,婢妾知錯,請二位繼續(xù),婢妾告退?!?br/>
    要她幫忙解褲結,她可沒有這樣的興致。纖柔分不清輕重,她卻分得清。纖云頭也不回地打開房門,低眸合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皇甫曜聽腳步聲遠去,一把拉起纖柔,嚴肅而認真地道:“奴姬,你再與本將軍說說江府的事。今兒,就說你姐姐?!?br/>
    “我……姐姐?”纖柔用手摟住他的脖頸,秀目微垂:“這一生,她不會再喜歡別人了,上次回京,我剛剛得知,富貴候因她而死了?!?br/>
    “富貴候真真是傻瓜,你這樣的絕色女子不要,居然地喜歡她那木頭人?!被矢﹃缀闷娴氐?。

    “對啊,她就是木頭人,哈——哈,不要說別人,我要嘛……”

    一屋旖旎,一室春光。

    夏日的風從窗外刮過,未入房,那里不需要風,那里的火焰太烈,比夏日的烈陽更甚,風大了,會上火燃得更旺。

    主仆二人沐浴之后,各自易容:菱花鏡里,依舊是小芬與纖云。

    “大小姐,這些天很熱,你要一路保重。你將易容膏置抹在人皮面具上,奴婢也省事不少,不會妨礙我洗臉沐浴。只是你還是要盡量早些回來?!?br/>
    “我明白!”

    人還是原來的人,可聲音變成對方的。

    小芬在纖云眼睛捕捉到幾分不安,道:“你放心,你走之后,我盡量不出門,整日規(guī)規(guī)矩矩呆在屋子里。我少說話,即便說話,我會含著易聲丹……”

    “小芬,辛苦了!”纖云難以表達此刻的心境,小芬一直都是她最好的幫手,無論是在相府還是在將軍府,也是她最信賴的人。

    次日天亮后,“小芬”告別“纖云”。夜時,纖云又再三叮囑了幾處關鍵地方:一,人前喚纖柔為夏姐姐;二,盡量不去招惹皇甫曜;三,不要外出,呆在冬霜館就成。

    纖云一身丫鬟裝扮,租了馬車往京城方向奔去,近了京城直奔郊外茅草屋。

    房門上,掛著一把鎖,纖云從懷中掏出脖頸處的鑰匙,推開門,一股塵土撲面而來。屋梁、家。所有的擺設依如以往,可是這里的主人卻不再。

    書架上,擺放著一張琴,掛著一支簫,去年此時,她曾在朝暮之中與他和樂……

    他們曾那樣的走過近三年的光陰,相識、相知,從朦朧的少女情懷,直至相依。這樣的黃昏,曾無數(shù)次映出他們相依的畫面。

    “逍哥哥,你真的去了么?”每一次問自己,她都無法相信這會是真的。柴逍去了,她欠他的情再也無法還清。

    她記得,每次自己來這里,逍哥哥總會在籬笆門前,含笑遠望,雖不說話,他一個自然而淺淡、寵溺的笑容足可以給她溫暖。他彬彬有禮,溫文爾雅,溫潤如玉,她后悔那時候沒有鼓足勇氣去握他的手。他的手一定很溫暖,也很有力,明明心里有彼此,卻連平常情侶間的牽手都沒有。他的笑,是她心中最美的風景,就如此刻絢麗如錦的云霞。他的去,成為她一生都解不開的心結。

    這把琴、這支簫,這張桌案……都曾被他的大手輕撫過,留下了他的記憶,卻不能留下他的溫度與氣息。這座落漠的草居,靜靜地傾訴對主人的懷念。

    不要這里沾上塵埃,這里的一切應該是干凈的、溫馨而舒適的,她一定要把這里打掃得干干凈凈,就似他還在,他還真實地活著。纖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將茅草屋里里外外打掃干凈。明日就是他的百日祭奠,她要準備他生前最愛吃的東西去墳前祭祀。

    出門前,纖云看看天色,是柴逍告訴她如何識天。什么樣的云預示有雨,什么的云預示有風。有雨天邊亮,無雨頂上光。按照他所說,今兒許有雷雨。纖云轉(zhuǎn)身從屋子里取出油紙傘,手提食盒、負上琴,出門時天色剛蒙蒙亮。

    她要做第一次去祭祀他的人,盡管他已去,但他依舊活在她的心中。在她的心里,他是她永遠的逍哥哥。

    有些人、有些事,會和著似水流年而淡去。但有些人、有些事,卻在心中留下歲月無法磨滅的記憶。每一次回味,都倍感溫暖;每一次追憶,都會覺得美好。纖云想:或許逍哥哥留在她記憶中的正是如此,那是她用一生時光都不會忘去的人。

    柴逍的墳孤零零座落在林間,天色一亮,就有鳥兒在周圍歌唱,蝴蝶在叢間飛舞。纖云她蹲下身子,將食物擺放在墳前,看著那幾個漂亮的魏碑字“富貴候蕭逍之墓”,她終是相信:他去了!

    他是那樣的干凈、純粹,又是那樣富于才華,這個塵世終究留不住謫仙般的他。他離去,只因要帶她最干凈的他。

    “逍哥哥,我會繼續(xù)活下去,為你,為我過世的母親……”

    閃電之后,一聲巨響“轟隆隆——”淹沒了纖云的話,豆大的雨點擊落大地,驚起一層迷蒙的水霧、塵霧,纖云感激柴逍所授的觀風雨之法,撐起油紙傘,將傘支撐在身后的石頭上,自己則坐在草上?!板懈绺纾阏f最愛聽纖云彈琴。今日我就為給彈上幾首你最愛的曲子……”

    無邊無際的悲傷襲來,纖云仿佛又回到多年前母親離世的那些日子。沒有歡喜,有的只人拽著她的手,聲聲要“娘”的妹妹。此刻,她的孤寂、她的無助又有誰知。一聲聲如敘如泣,一段段似迷蒙的煙霧,又似云彩聚散,音律之中,似女子的低泣淺吟,那兩道如泉的珠淚,傾訴對故人依依之情,突變的風云,吹散了云彩美景,唯留一地哀愁,一世傷悲。

    雨,止了。

    兩名男子離開草亭,繼續(xù)往山林移去。

    林間傳出悅耳而感人的琴聲,讓人聽了不由得想落淚。

    “有人比我們更早?”

    “看樣子,定是富貴候生前的知己。走,我倒要瞧瞧這位彈琴之人是何方高人?”

    兩名男子往山林深處移去。

    一頂油紙傘下,坐著一襲白衣,只看到清秀的倩影,看不清面容,她的聲音很好聽:“比翼蓮理終成夢,鏡花水月難覓蹤。君似蓮藕高玉潔,妾如珍珠陷濁泥。悲,悲失知音;痛,痛君命薄;悔,悔傷君心……從今往后,妾畢身不再弄琴;自至之后,妾似琴弦腸斷絕心。天下雖大,何處覓尋知音……”她聲聲如哽在喉,句句傷痛肺腑,話音落時,只聽“當——當——”數(shù)聲,琴弦斷折。

    少頃,白衣女子緩緩起身,步步慢移,近了墳前,手指微微顫動,白玉似的纖指淌出鮮紅的血液,沿著墓碑上的字,一筆一劃地落下,墓碑上印下斑斑血跡,觸目驚心?!板懈绺?,你人已去,妾本不該再茍活于世,可我還得活下去,犧牲你、我只為保住三百余人的性命,今日妾將心埋葬此地與你相伴,愿來生你、我得以相見,妾必傾其一生以報君心、酬還君情……逍哥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纖云悔當初懷疑你的真情,你卻用死向纖云證實:皇族之中有癡情。若有來世,愿你不在帝王之家,而我也不生于相府候門……我們做一對塵世間平凡的男女……”

    如果她不是自以為是的離開,還在分別之時說出那些無情的話,或許柴逍就不會病故。天人永隔,她的后悔又有何用。她不能死,因為她答應過母親定會好好的活下去,不僅是為自己,更是為了纖柔。

    男子看她痛不欲生,字字說來都是悲絕,打亂她的話。驚呼道:“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奇女子!”

    纖云倏然起身,大樹后面出現(xiàn)兩個男子。心中一驚,彎腰拾起籃子,轉(zhuǎn)身就奔,相隔較遠,來人應該看不清她的容貌,而她也辯不清來者長相。

    雖是驚鴻一瞥,少女眉眼如畫,清麗卓絕,男子只覺此等美人天下難股,尤其在一襲白衫的襯映下,玉潔冰清賽過仙子。

    “姑娘,姑娘……你別走啊!”

    纖云哪里肯聽,步子越發(fā)加快。近乎快跑,徑直沿著山路往茅屋方向去。

    推開房門,纖云撲到床上,痛哭起來,壓抑那么久,一朝爆發(fā),心痛心悲如泛濫的洪從四面八方包涌而來。今日親眼看到逍哥哥的墳墓,方才知曉他真的已經(jīng)死了,他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不會與他琴簫合鳴,更聽不到他溫婉的聲音。

    哭得累了,纖云沉沉地睡去。

    睡得正香,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纖云啟開雙眸,用濕帕子擦罷臉,外面風雨大作,“有人在嗎?外面風雨交加,我等想在此避雨?!?br/>
    她定定神,移近門口,啟開房門。抬眸時,外面的男子怔在門外:“江纖云,你怎會在這里?”

    這,不是靖王府的三小王爺柴運么?

    “你認錯人了?!崩w云淡淡在地道,將手一攤,請客入門的動作,只差未說“請”一字。

    柴運打量著她紅腫的眼睛,一襲素衣還在,這身裝扮正是他在柴逍墳前所遇女子。進入屋中,細細地審視一番,不愿糾結在她是不是江纖云的事上,因為他已斷定:她就是江纖云。那個令柴逍郁郁而終的女子,記下這名字,是因柴逍至死不忘。能讓柴逍鐘情的女子自有特別之處。

    “不錯,將柴逍的草居打掃得很干凈,這幾日本王正心煩,想到此處靜養(yǎng)兩日,你不會怪我相擾吧?”

    “這里就三間茅屋,我住西屋,你們住東屋便可。各自方便,互不相擾!”纖云不想與他有太多的糾結,退離回到西屋。

    以前她每次借敬香為名,總會在柴逍的茅居之中暫住兩日,而每次來她住的都是西屋,柴逍則住東屋。西屋是柴逍的書房,無聊時看書,煩悶時彈琴、下棋,她已經(jīng)習慣了在西屋居住。茅居只有三間,有一間單獨的小廚房,后面還有一間小茅廁,東、西屋之間是正屋,東西屋又各有一門,但無論進入東屋還是西屋,都必須先入正屋。

    柴運還想與她說話,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去。西屋傳來一聲沉悶的關門聲,柴運站在門口,低聲道:“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br/>
    柴運主仆在東屋躺了一回,實在無趣得緊,西屋那邊更是一片寂靜。柴運勾勾指頭,隨仆近身道:“郡王爺!”

    “你去瞧瞧她此刻在做什么?”

    隨仆應了一聲,出了東屋,站在西屋門口,越想瞧清里面,卻越是瞧不清楚。隨后一想,屋子里看不清,院子里正好瞧個明白。出了正屋,小心翼翼地近了西屋窗下,悄悄地探出眼睛:屋內(nèi),江纖云手捧一本書,正看得津津有味。但見她全神貫注,似已忘卻所有的痛苦悲愁??瓷狭季茫阍谄灞P之上走上一粒,時執(zhí)白子,時執(zhí)黑子。

    隨仆轉(zhuǎn)入東屋,道:“回爺話,她正在那兒看書,一邊還下著棋?!?br/>
    “看書?下棋?”柴運心中實在好奇,這個木頭樣的女子心里又藏匿多少悲憂。今日雨后看她在柴逍墳前哭得肝腸寸斷,也是癡情、重情之人,可再遇她時,她淡定、冷漠,仿佛什么事也沒發(fā)現(xiàn)一般。冷漠淡然的她,重情知性的她……這樣的女子是一個人。

    柴運暗自琢磨,想得入神,只聽隨仆道:“爺,她出來了。她去廚房了……”

    柴運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溜入西屋。

    棋盤之上乃是千古棋局,金鉤垂釣之勢,柴運細看棋子,中間還有一粒杏仁,若將杏仁視棋子,杏仁一落,全盤皆活。

    如此一瞧,柴運大驚:江纖云絕非他看的那么冷漠淡然,能讓柴逍情動的女子,也非世俗之輩。難怪柴逍不愛絕色嫵媚的江纖柔,獨愛此女,乃是其才。

    說到纖云之才,京城之中知曉她的人無幾人,倒是其妹纖柔名動京師,誰人不知江相府的三小姐才貌雙絕,歌舞超群。今日他在山上聽到的琴音,遠在纖柔之上,初以為是男子之音,若非見到其人,他真看不出,一個女子也能彈出如此絕妙美奐之音。

    “爺,這是什么書?。奎c點圈圈的?!?br/>
    “!”柴運翻將開來,不由得被書中所說給迷住,看得正起勁,江纖云手拿著碗,冷冷地凝視著二人,無驚無波:“自行方便,互不相擾,你若喜歡只管借去?!辈幌矚g兩個男子私闖她住之屋,更不喜歡看到躡手躡腳之手打探她的隱私。

    纖云進入西屋,走到書架下,打開書架下的柜子,從瓦壇中取出一碗米。近了門口,淡淡問道:“忘了問兩位,今兒要在此用晨食么?”聲音中不帶絲毫的情感。

    柴運很難想像,一個原來婉約動人的女子,硬是要將自己扮成一個木頭人,這是何等艱難。

    隨仆看著柴運。

    柴運答道:“天色易變,我們要在此處住上幾日?!?br/>
    “請便!”纖云頓了片刻,又道:“山野之地也無佳肴招待二位,你們就將就些。取了屋里需要的東西就請離去,畢竟此屋是我閨閣,請兩位忌諱兩分?!毖韵轮?,男女有別,授受不清,還是少些瓜葛的好。

    飯好了,纖云在正屋里擺上三樣菜,又盛了一大缽米飯。

    “用飯了!”她喚了一聲,盛好兩大碗米飯,自己盛上小半碗,各揀了一些菜,捧著飯碗轉(zhuǎn)身離去。

    這日黃昏,她依舊如此,正欲離開時,柴運注意到她的手指,上面包裹著一層布條?!敖〗悖愕氖帧?br/>
    “一點小傷,不礙事。”許是近來她想得太多,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皮。

    兩日了。她總會按時送飯菜,但從不與他們主仆共坐一桌用餐,只在西屋吃飯。吃完之后,她會收拾碗筷,也不說更多的話語。她用很多的時間去看書,除了棋譜,她還看等書。她每取下一本,柴運就令隨仆去拿一本。如此往復,她也從不生氣。

    第三日,待柴運主仆醒來時,敲開西屋的門半掩,輕輕一推,并未瞧見人。

    “郡王爺,她走了?!?br/>
    西屋空空蕩蕩,桌案上放著一封信,只有寥寥幾字:隨緣而去,各自珍重!望郡王爺替妾保秘。

    替妾保秘!她只身一人,身邊沒有婢女,甚至她何時離開,他也未能警覺。柴運細細想來,她的出現(xiàn)就是了為祭祀柴逍的百日期。

    “郡王爺,廚房里有做好的飯菜。”隨仆鐵蛋在廚房里歡喜地大喊。

    主仆二人用罷了晨食,夕食是鐵蛋做的,他堂堂郡王爺,靖王府的三公子,總不能要他下廚。

    待鐵蛋的飯菜上桌,柴運突然開始想念江纖云。

    “臭小子,這是給人吃的么?”

    “郡王爺,將就吃吧。她走了,我也找不到其他的材料?!薄安贿^爺,你不覺得很奇怪么?江平之任左相之時是何等威風,丞相府中家奴無數(shù),堂堂大小姐竟會做廚房之事,還只身從洛陽城來到山野小住,越想越覺得奇怪……”

    鐵蛋故意拉開話題,免得被他再罵。

    被鐵蛋一提,柴運突然定下心來,如今想來,這江纖云的確令人深感好奇。她一個纖纖弱女,如何從洛陽到的京城,這一路上她就不怕遇到壞人。在她冷漠的外表下,是她的癡情與悲傷,她又掩藏了多少心事。

    “我說郡王爺,你在山野也享受了幾天清靜。靖王府我們也去過了,是不是該早日回洛陽郡王府了?!?br/>
    柴運聞了幾口,實在難以下咽。初還不覺,此刻很餓,方才發(fā)現(xiàn)江纖云做的飯是何等的可口中?!盎厝?,自然是回去的。明兒一早就回洛陽?!?br/>
    “是——”鐵蛋歡喜起來,主子喜歡山野,他可不喜歡,這里連鬼影子都少見,除了這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就再無別的。

    纖云騎馬快奔,她必須盡快回到洛陽城,擔心小芬應付不來,時日長了露出破綻,又是一場風波。夏日的洛陽,太陽一出來就顯得有些灸熱。每日早晚趕路,中午遇熱就稍作歇息,待得氣候漸涼繼續(xù)趕路。從京城到洛陽走了三日。

    纖云在洛陽城郊外客棧租了馬車,一路馳進城內(nèi)。

    近了忠勇大將軍府,纖云下了馬車。付完車錢,叩響偏門。

    門丁啟開房門,見是“小芬”,道:“小芬姑娘,找到家人了么?”

    纖云口含易聲丹,用舌頭一壓,道:“多謝小哥相問,唉,還是去晚一步,說是搬到別的地方去了。不過留口信給鄰里,托他們幫忙打聽?!?br/>
    “小芬姑娘,你莫要著急,相信早晚會找到他們的。”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br/>
    纖云挎著包袱,沿著熟悉的小徑回到冬霜館,已入院門,但見房門緊閉,用兩重一輕之法,依舊無人回應。心里暗道:許是小芬出去了罷?!皟芍匾惠p”叩門法是她們主仆約定的暗號,只是這種方法叩門,反復兩次,就知道是對方歸來。纖云推門而入,打了清水,正在沐浴,從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小芬進入房中,罵罵咧咧地道:“這鬼天氣,快熱死我了!”松松衣襟,呢喃道:“大小姐,你快回來吧,再不回來三小姐就要生疑了,還說要把霍香撥過來使喚。老天保佑,大小姐快回來吧!”戴著大小姐一樣的面具,還得應付這些事,雖說只是與纖柔坐在一起喝茶,可小芬哪里學得來,今兒露出好幾次破綻。

    纖云輕聲笑道:“我今兒回來,不算太晚吧?”

    “大小姐——”小芬一陣歡喜,轉(zhuǎn)向屏風后面,大浴桶中有一個人,不是她心心念掛的大小姐還會有誰?顧不得纖云正在沐浴,張臂就將她抱在懷里:“大小姐,你回來太好了。三小姐還說今晚要與你一起用飯呢?!?br/>
    大小姐回來,她就能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大熱的天戴著這東西,臉上都捂出痱子了,可她卻不能摘下。

    小芬還是喜歡自己以前的衣裙,束身緊袖,活動起來也很隨意,穿上侍妾夫人的衣袍,漂亮是漂亮,可她總覺得太不方便,袖子太寬,裙擺也太大,因為大小姐的身材和她不同,她還得在屁股上疊一疊,更得在肩上疊上一塊,大熱天,渾身都似在蒸籠里一般,好不難受。

    主仆二人沐浴之后打開門窗,躺在涼床上小憩,日子甭提有多愜意,纖云就只當回到了江府的日子,好吃好睡、好穿地享受即可。睡醒之后,主仆二人各自沏上一杯菊花茶,坐在桌案前閑聊起來。

    時光如逝,很快就到了黃昏時分。

    霍香來稟:“冬夫人,夏夫人已備好酒宴,有請!”

    纖云挽起高髻,穿上華麗的袍子,沿著熟悉的小徑,纖柔成為夏夫人已經(jīng)好些日子了,而她卻是第一次進入夏風院。

    夏風院周圍,開著如火如荼的薔薇花,一名婢女正捧銅盆澆灌著花兒。因為天氣炎熱,原本鮮艷的薔薇花似從開水里燙過一般,雖至黃昏依舊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花朵,葉子更是枯蔫得沒有半分生氣。滿園的花依舊,只因近日異常炎熱,少了春日時的繁花似錦,隱隱透出秋的凋敝。

    “冬夫人請——”

    纖云提著裙擺,院子中央身著蟬翼盛裝的纖柔正在楊槐樹下蕩秋千,滿腹心事,見到纖云眼前一亮,輕呼道:“冬……夫人來了!”是該喚姐姐還是喚妹妹,索性改成了“冬夫人”幾字。

    纖云看著身著輕紗的纖柔:衣衫薄如蟬翼,薄得能清晰地看到她潔白如玉的肌膚,看到纖柔里面穿著的粉色肚兜,酥胸半露,這……完全就是標準的青樓女子裝扮。此念一閃,纖云在心里狠狠地罵起自己,妹妹淪落風塵非己所愿,她怎能嫌棄于她。妹妹還是她的妹妹,無論纖柔做了什么,永遠都是她的妹妹。透過薄衫,纖云未再看到妹妹身上那青青紫紫的瘀痕,懸著的心緩緩放下。如此看來,皇甫曜近來并未折磨妹妹。

    “我今兒令下人們做了一些酸梅湯,今兒上午見姐姐的樣子,似乎有些炎熱難耐?!崩w云的手,像還在江家時那樣,纖柔捧著一碗酸梅湯遞與纖云。

    纖云淺嘗一口:酸,實在太酸了!

    “這是我親自調(diào)的,是不是很爽口!”纖柔笑問。

    “是,好喝?!崩w云淺笑著,笑得淺淡無波。纖柔在家中時,并不喜歡喝太酸的東西,相反她喜歡吃甜,西瓜不甜不嘗,酸梅湯也只能淡淡的酸味。

    “這天氣實在太熱了,近來我吃什么都沒胃口。唯獨能喝點酸梅湯解暑,你若喜歡,往后每日我令人給你送一壺過去?!?br/>
    “多謝夏夫人好意,近來我更愛蓮心茶。小芬尋親歸來,帶了一些江南的桂花茶、菊花茶,都是解暑上品。今兒也捎了一些桂花茶過來,送給夏夫人聊表心意。”

    小芬遞過一只紙包,纖云接在手中,轉(zhuǎn)呈到纖柔手上。

    纖柔此刻方抬眸,看到小芬那張滿是紅痱的臉,頗是吃驚:“小芬,京城比洛陽還熱么?你的臉怎生那么多的痱子?”

    纖云笑道:“哦——夏夫人問的是。京城還與往年一樣,只是這丫頭出門就改了男裝。出門在外,男裝行事方便,又戴了頂紗帷帽,結果就弄成這樣?!?br/>
    “唉,真是不小心?;粝?,把我房的蓮露取些給小芬,早晚多擦擦,幸許三五日就能痊愈?!崩w柔的言語中流露幾分憐惜之意。

    小芬心中一暖,道:“多謝夏夫人!”

    霍香道:“你跟我來罷!”

    “自家人,不客氣?!崩w柔用錦扇搖了兩下,“得將軍寵愛,近來賞賜不少東西。喏,還有許多西域進貢的上等花露,冬夫人最愛玫瑰凝露,我還特意留了一瓶?!?br/>
    小芬、霍香二人離了花廳,往旁邊的廂房去。

    纖柔張望著二女遠去,起身合上房門:“姐姐……我……”

    “柔兒,出了何事?”

    纖柔不安地道:“五月至今,癸信未至。”

    癸水未至,還有纖柔胃口不好,唯愛飲酸梅湯,種種跡象,“難不成……”纖云的話雖未所完,姐妹二人依舊明白話意。

    纖柔肯定地點頭。

    “姐姐,我好不容易得到他的寵愛,如今懷有身孕。若他生疑,這孩子不是他的,我又當如何?”纖柔雙手撫上腹部,在那里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在這將軍府里,我唯一可以相信之人唯有姐姐。姐姐,這孩子真是他的,我想生,也只有生下這孩子,我往后才有好日子過。我要姐姐幫我,幫我消除他的戒心,幫我順利產(chǎn)下麟兒?!?br/>
    “柔兒別急,容我好好想想?!?br/>
    “姐姐,你可一定要幫我。我想要這孩子,我要他?!?br/>
    纖云輕拍著妹妹的纖手,想要說話安慰,可最好的安慰就是解決此事的法子。“你……喜歡上他了?”

    “他是我夫君,也是我男人,我不喜歡他喜歡誰去?”

    纖柔沒有讓皇甫曜愛上她,。皇甫曜對江家有著極深的仇恨,雖然至今纖云都沒有查出仇恨的根源。但以皇甫曜的殘忍無情,絕不會因為纖柔懷有他的骨血,就善待江家,放過江家。

    “姐姐,你的主意素來最多,幫我想想法子,如何才能平安生下這孩子。”

    耳畔是纖柔那柔軟的央求之語,纖云無法拒絕,而今不過十五歲的纖柔已經(jīng)懷有身孕了。若是別家女子自然會是一件歡喜的幸事,但對于纖柔,卻顯得憂慮重重。纖柔雖然沒有問,但是纖云從她的擔憂里能看出:妹妹已覺察到皇甫曜對江家的仇恨。希望用這個孩子來緩和兩家的仇情。希望總是美好的,而現(xiàn)實也總是殘酷的。

    “姐姐……”

    纖云溫和地捧著纖柔的手,將她攬入懷中,暖聲道:“柔兒,別太擔心,還有姐姐呢,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br/>
    “我聽姐姐的。”

    小芬與霍香歸來,看到房門緊閉,小芬擔心霍香起疑,故意提高嗓道:“這花露真香啊!霍香姐姐用的是哪種,好像很特別?!?br/>
    霍香板著臉,冷冷地應道:“水仙!”

    纖云在妹妹的房里坐了一會兒,勉強把一碗酸梅湯飲完。別了夏風院,走在炎熱的后花園?;矢﹃讓业暮尢^強烈,若要化解此事,她必須查清江家與皇甫曜結下的梁子。若要查清,就必要問父親江平之。她們姐妹在洛陽,而江家上下卻在京城,一個來回騎馬快奔也得五六日的光景。

    “大小姐,那邊涼快,不如我們到那邊納會兒涼。”

    小芬打亂纖云的沉思,從昨兒離開夏風院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天時間了。

    “好——”纖云信步與小芬一前一后走到?jīng)鐾じ浇拇蠡睒?,樹下有一張圓形的石桌,還有三張用石凳琢刻的凳子,呈猴子托盤之狀。落座石凳,雙手扒放在石桌上。

    “大小姐,你有心事?從今兒到現(xiàn)在,你的話似乎越發(fā)地少了。昨兒三小姐究竟與你說什么了?”

    查皇甫曜與江家梁子之事,只能暗中進行,倘若皇甫曜能說出來,他早就說了。纖云糾結在要不要找皇甫曜問,如果問,又如何開口,既不可激怒于他,又能知曉真情。倘若不問,又從何處下手。

    “沒說什么,只閑聊了幾句。洛陽的夏天比京城熱多了……”

    “哦,大小姐這么一說,我突然想起來,今兒早上廚房的海伯說要出去弄冰塊,估摸著這會兒應該有了。我也弄些來,給大小姐做些冰水西瓜?!毙》艺f完,急匆匆地往廚房方向移去。

    纖云隨手摘下兩朵薔微花,一紅一白,一瓣又一瓣地桌上擺放起來,完全將桌子視為棋盤。一朵花的花瓣擺放完畢,纖云低眸凝視,又隨手摘下一朵紅薔微,剛罷幾瓣,就聽一個男子道:“本王真是對你刮目相看,對棋之癡迷到了如此地步,人間少有哇!”

    纖云一驚,夏風輕拂,吹起石桌上的花瓣,紅白相間的花瓣伴著夏風翩舞而去?;仨?,從大槐樹上躍下一個男子,似在樹上已經(jīng)呆了許久:“江纖云,你有分身術不成?”

    柴運,他不是在京城郊外么,怎的又回洛陽了?!安幻靼淄鯛斣谡f什么?!苯w云起身欲走,手臂卻已被人拽住。柴運細看著她的手,她掙扎兩下,對方握得太緊:“你還想否認,看看這手上的傷都還未痊愈,騙得了別人,又豈能瞞得了本王?!?br/>
    纖云收回自己的手,剛收回,另一只手又被他抓?。骸斑€說不是,兩只手都受了傷。右手之傷是因琴弦所割,左手之傷是切菜時……”

    “你想怎樣?”

    柴運是聰明人,如果他要到皇甫曜那里揭發(fā),就不會當著她的面說這些。

    “江纖云,本王對你很好奇。你去京城,而這府中還有一個江纖云。你會易容術這是必然?!薄氨就跸氩幻靼椎氖?,你堂堂江府大小姐,怎也會江湖人的本事?”

    柴運看著她的眼睛,第一次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很美,像一泓明亮的泉,自己的身影就倒映在她的眼里。她的眼里有太多的內(nèi)容,傷感、哀傷,縹緲著水霧,如絲如云,似夢如幻,令他不由自己的沉陷其間。

    纖云緩緩抬眸,眼神交錯,柴運心中一顫,快速地移開眸子。

    “每人都有秘密,要知道我的也不難,但王爺拿什么交換?”江纖云輕柔淺淡地說道。

    柴運聽來,言語就似她迷離的眼神一般:“江纖云,你不說不要緊,本王若是告訴皇甫曜,你私離將軍府,私祭心中故人,你說他會怎樣?”

    “有勞王爺去說。纖云正等著看好戲,然后我會告訴他:你在京城郊外是如何與我度過了兩日兩夜?!?br/>
    他本想借此要脅,可對方完全不在乎,完全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世上最難纏的便是無畏無懼之人,而面前的人就是這樣的女子。他的要脅對她沒有絲毫的作用,柴運反被她所要脅。若是皇甫曜知曉他與她曾在京城郊外度過兩日兩夜,又會如何作想。她無所畏懼,而柴運卻有三分忌憚。

    “王爺若說了,纖云也算自此脫離將軍府?;矢﹃兹羰亲穯柶饋?,我就說與你有茍且之事,是你的女人……”

    纖云說著,身子就往柴運身上依偎,這里可是人來人往的大將軍府后花園,若是被人瞧見,還真以為洛陽王對冬夫人有意。

    “江纖云!”柴運連連后退,有一種被人羞辱的感覺,他怎會對這樣的女子產(chǎn)生好奇與好感,是因為她會在光潔無物的石桌上擺下一盤精妙絕世之棋。

    “王爺還想知道婢妾的秘密么?婢妾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以物易物,這可是最劃算的?!崩w云閃亮的眸子直視他的眼睛,靜靜地等候著答案。

    柴運一陣心亂,道:“你……想知道什么秘密?”

    纖云輕舒一口氣:“皇甫曜!”柴運頗有些為難,纖云道:“你父親乃是當今靖王爺,你母親是靖王府的側王妃,而你是他最疼愛的兒子,皇甫曜的事你自然很清楚。告訴婢妾,他到底有怎樣的過往?”四下無人,她伸出纖纖玉指,柴運以為她會拂上自己的臉龐、脖頸,不曾想她的手卻停留在他的胸膛,輕柔又緩慢地整理著他的衣襟:“別告訴婢妾說你不知道,你若不知曉,還會有誰知道呢?”

    “皇甫曜十二年前投靠靖王府門下,父王愛他武藝超群,便讓他做了靖王府侍衛(wèi)。大約十年前,父王有一天突然宣布收他為義子,還讓他隨大哥一同北征……皇甫曜敬我父王為父,也視我們兄弟為手足,致于別的,本王確實不詳。”

    在柴逍的墳前,纖云想明白了許多事。將軍府不是江府,江府就算姨娘不疼、父兄不愛,可那里的都會忌諱她們姐妹乃是小姐的身份。將軍府里,她們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真的就這些?”纖云不滿足只知道這么一點點。

    “嗯——”柴運應道。

    “十二年前投靠靖王府門下?!?br/>
    “那時候他才十四歲?!?br/>
    纖云細細地看著柴運,想要從他的眼睛里讀懂更多。他把自己知曉的已經(jīng)告訴了她,也許唯一知道皇甫曜秘密的就是靖王爺了。靖王爺遠在京城,而她現(xiàn)在又不能遠去京城一問究竟?;矢﹃着c父親江平之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秘密,猶記那日,皇甫曜憤憤地罵父親“奸相、佞臣……”目光里噴射出無限仇恨的火焰。

    “我知道都已經(jīng)告訴你,你的秘密呢?”柴運道。

    纖云瞪視著柴運:“我的秘密……”

    “你想返悔?”

    她與他萍水相逢,“我憑什么相信你會替我保守秘密?”

    柴運拍擊自己的胸膛。

    “你的人格么?哼——”纖云不屑一頓。

    該死,她竟然騙他。他說出了秘密,而她卻不肯說。

    柴運擁住她的腰身,趁其不備,狂亂的吻上她的額頭,這該死的女人,看似冷漠,卻讓他捉摸不透。像夏天的烈焰,熾烈的覆上她的唇,纖云初是掙扎,待他吻上嘴唇,一陣酥麻游遍全身,思緒停凝,渾身乏力。“說,還是不說,你若不說,本王便在此處要了你……皇甫曜最重情義,必會將你送給本王……”唇至耳垂,輕柔地吹著熱氣,令她不知所謂,柴運說著就抬臂去解她的羅衫。

    “不要——”纖云一驚,欲離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無力不由自己,曾經(jīng)何時,他用吻相誘,暗施手段,已然點住她的穴道。

    “江纖云,你不是不在意聲名么,瞧你大熱的天還穿這么衣衫,待本王替你脫下幾件吧……”

    誰讓她是女兒身,注定了在與他游戲之中,她就賭不起?!奥尻柾?,快給我解了穴道。我說,我說就是了?!?br/>
    “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么?本王若是解了穴,你豈不要翻臉。說吧,再不說,本王怕是控制不住自己……”柴運今日定要知曉個分明不可,兩指拈著羅裙系帶。

    她不要在這里出丑!

    “好,我說!”纖云定定心,“你猜得沒錯,我會武功,也會易容術,我的秘密就這些?!?br/>
    “這些本王知道,說別的。譬如,你是江府大小姐如何學得江湖武功,據(jù)本王所知,江平之乃是一介文人,他的兒子、女兒個個都不曾習武。你怎會學得一身武功?”

    纖云心中一顫,耳旁回響一個婦人的聲音:“云兒,為師授你一身本事,不得生死攸關之時,切莫露出破綻。更不可與外人提及為師名號、身份……”不,她不能出賣師父,是絕不能說的。

    “江纖云,本王問你話呢,為何不答?”

    “王爺,你要怎樣便怎樣吧?纖云無話可說?!彼㈤]雙目,若是編出謊話后又被對方識破,不如不說。

    “你不怕本王……”柴運擁上她的腰身,想從她的眸子尋找到幾分懼意。

    “悉從尊便。”她淡然地答道,沒有半分懼意。

    已經(jīng)失去了最愛她的男子,還有什么不可以失去。

    “你……”柴運聽她如此說,反倒沒了主意。

    后花園小徑上,皇甫曜與纖柔一前一后移來,轉(zhuǎn)過假山,就看見兩個近距離站著的人:二人之間相隔不足一步之遙,久久對視而望。

    柴運總會莫名地沉陷在她的眸子里,眼睛里氳氤著縹緲的水霧,越想瞧清便越是沉迷。這是一個如謎一樣的女人。

    “江纖云——”皇甫曜怒不可遏,快走數(shù)步,近了跟前,揚起手腕,“啊——”皇甫曜一掌擊出,纖云坐倒地上,嘴角滲出鮮紅的血液,“你想干什么,難道你要引誘洛陽王不成?”皇甫曜咄咄逼人,話落就要飛踹過來,足快落下,被柴運攔阻道:“大將軍,你是誤會了?!?br/>
    “誤會?我沒有誤會,我親眼瞧見這個賤人想要引誘于你?!?br/>
    “那個……本王與她開了一個小玩笑?!辈襁\心中涌出一股憐惜,他沒想到江纖云會如此堅持,硬是沒有道出自己武功來源。

    他與她萍水相逢,她又怎會沒有防備之心。

    柴運俯身欲攙,皇甫曜一把止住道:“她不愿起來,讓她一直呆著,本將軍倒要瞧瞧,她能坐待何時?王爺大駕光臨,走,我們到書房去殺幾盤棋……”無情如他,纖云早已習慣,若是他關切,反倒會覺得奇怪。

    柴運本欲解穴道,可皇甫曜一出,他連解穴的機會都沒有。

    纖柔在數(shù)步之外膽怯地看著地上的姐姐,“奴姬,走,別理她!”皇甫曜一句話,纖柔不得不跟在他的身后離去。

    纖云目送三人離去的背影:不,既然柴運不知曉實情,她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查清楚。定要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至小芬回轉(zhuǎn)來尋纖云,穴道才得以解開。

    用帕子拭去嘴角的血跡,皇甫曜那一巴掌打得不輕,只怕左邊臉都一片紅腫?;氐蕉^,用冰塊與雞蛋敷臉,又擦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藥。

    “小芬,替我準備夜行衣?!?br/>
    “大小姐……”

    她心里的秘密已經(jīng)夠多了,需要有人分享,至少她應該告訴小芬自己的用意:“小芬,皇甫曜對江家的恨來得太過怪異。我想把此事調(diào)查清楚?!蔽ㄓ薪忾_這段仇結,纖柔的未來才有好日子過。纖柔是她在紅塵之中唯一的掛念。

    “若是查清楚了,又當如何?”

    “小芬,你不是說一直以來最向往江湖生活么,只要纖柔幸福,我就能徹底地離開這里。琴心劍膽,仗義江湖,那是何等快意?!边@才是纖云的心里話,她喜歡江湖生活。

    “奴婢明白!”小芬見她拿定了主意,再勸無益,索性去替纖云準備夜行衣。

    小芬看著一邊穿好夜行衣的纖云:“大小姐,他的武功不弱,你可要小心了。”

    “我會的。”纖云離了冬霜館,夜深人靜,加上她小心,很快就到了皇甫曜居住的東院。

    如果皇甫曜身上有秘密,也有秘密可藏,他會藏在哪兒?纖云發(fā)現(xiàn),皇甫曜最喜歡也呆得最多的地方:一是書房,另一個是習武堂。習武堂除了一個兵器架和十八般兵器就再無別屋,而書房是纖云少去之地。正因為她少去,書房藏秘密的可能最多。

    小心翼翼地推開書房門,踮著腳尖進入進房內(nèi),書房并不算太大,整齊有列地放著三個書架,每個有七八層。纖云從東面書架開始尋找,一本又一本地找,不放過每一本書,甚至連桌案上的花瓶都未放過。尋完書架與書,她依舊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

    待她尋完書房回到冬霜館,已近五更時分,小芬在外屋傳出勻稱的呼吸聲。此刻,沒有白日的炎熱,也沒有初入夜時的悶熱,萬籟俱寂,夜風拂過,正是美夢環(huán)繞時。

    皇甫曜不可能把秘密藏在夏風院,就是一種感覺,纖云認定書房里定有秘密。定是她尋找的方式不對,明晚她還要繼續(xù)尋找。

    又一夜,她還是沒有找到有用的東西。到底在哪兒?

    第三夜,纖云先去了習武堂,發(fā)現(xiàn)習武堂并無異樣,依舊回轉(zhuǎn)書房。這一次她尋得比前兩次更仔細、認真,取開幾本厚重的珍本,粗略地翻看了一遍,竟被里面講敘的故事給深深地吸引。

    纖云點亮一支并不算太亮的蠟燭,捧書坐在桌案前細細地閱讀起來。

    她是有史以來最失敗的探秘者,沒有探到秘密,居然被兩本珍本給吸引,這兩本書纖云只聽柴逍提及過,柴逍說:最不喜就是此兩書。還以為是兩本庸俗之書,越看越喜歡。

    看得正入迷,遠處傳來了雄雞報曉之聲,纖云方才回過神,自己是來尋找皇甫曜秘密的??捎稚岵坏檬种械臅餍员ё』氐蕉^。

    剛推開門,小芬雙手叉腰:“大小姐,你想擔心死奴婢么?”再看纖云懷抱一本書,不由輕吁一口氣道:“敢情是被它給迷住了?”

    纖云不好意思地笑道:“以前聽逍哥哥說過,這可是珍本,當今存世不足十本。沒想到他的書房里也有,我便隨手借來看看?!?br/>
    “哦,奴婢明白了,他的秘密都藏在這書里。所以大小姐要帶回來好好揣詳?!?br/>
    “小芬,你敢取笑我?”

    “不敢!不敢,奴婢哪敢啊?”

    “看我怎么收拾你!”

    屋子里響起一歡快的笑聲,一本書帶來了好心情。

    纖云迫不及待把自己關在冬霜館內(nèi),一口氣將把看完,小睡了一會兒,準備今晚繼續(xù)夜探書房。她越來越熟悉書架上的書,它們是分類別碼放,從兵法戰(zhàn)略到權謀、德性修養(yǎng)無一不有。

    小芬睡得正香,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纖云正在更衣,束身緊袖的夜行衣,用黑布巾將頭發(fā)束起,看不出是男是女,面蒙一張同樣黑色的布巾?!澳阌忠鋈ィ俊?br/>
    就算被書迷住,她不會忘了自己的目的。她還沒有找到秘密,皇甫曜對江家的恨來得怪異,她一定要找到。

    纖云輕聲道:“小芬,你睡罷,我去去就來?!?br/>
    小心地離了冬霜館,纖云來到書房。夏日的月光透過梅花形的窗欞灑落屋內(nèi),映出朵朵月色梅花,似冬季披雪的梅,靜靜的綻放,無聲無息,卻無法讓人忽視它的存在。纖云從屋頂而落,生怕開門、關門的聲音驚擾到更多的人。

    取下一本本書,用手在書架上摸索著,東架無異樣,中間書架也無異樣,到了西架,纖云用手敲敲板墻,空響,是空的。對,如果沒有猜錯,西架之上定有機關。

    “吱嘎——”門被人推開,月光映出皇甫曜那修長的黑影,他負手而站,朗聲道:“朋友,你近來出入在下書房所為何事,不妨直言罷?”

    糟了,她已經(jīng)暴露了行跡?

    纖云預感不妙,皇甫曜近了西邊書架,緩慢而小心地注視著西邊書架的后面:“你想找什么?”

    纖云步步后退,皇甫曜身子一閃近了跟前:“說?是誰派來的?”話剛出口,拳腳功夫已經(jīng)使出,她若不接招就唯有被揭下蒙面,纖云最本能的反應,接過拳招,以攻為守,雖知皇甫曜乃是南越朝第一勇將,不曾想他的手腳靈敏,招式純熟而迅捷,半點不拖拉,纖云才剛十招便力不從心,心里暗道:久留下去,對自己絕對無疑。

    纖云一走神,皇甫曜的大手擊至胸前:“你是女的?”似要震痛她的五腑內(nèi)臟,胸脯吃痛,推開皇甫曜的手,剛拆一招,又一招迅捷而至,纖云手忙腳亂。

    “潛入在下書房所為何事?”面對皇甫曜的質(zhì)問,纖云唯有沉默。懊悔今日未易容,更未口含易聲丹。突然,下巴住一陣刺痛,皇甫曜兩指叩住她的咽喉:“真沒想到,你一個女子也能接在下二十招,功夫不錯……”

    纖云用力一推,縱身一閃,飛身從窗外離去,翻身躍上屋頂,頭也不回地離去。

    皇甫曜跳出書房,看著月色那抹傖促逃走倩影,輕靈得如同一只云中春燕,暗道:“真沒想到,江湖之中還有輕功如此厲害的人物?!比羰亲窊?,怕是追趕不上,對方的拳腳功夫也不錯,可是輕功遠在他之上。

    皇甫曜沉思片刻轉(zhuǎn)入書房,用火捻子點亮燭火:“真是奇怪,她的武功套路似在哪里見過,這一時竟又想不起來……”低眸時,桌案上放著,皇甫曜的嘴角怪異地掠過一絲笑意:“真是有趣,一個女子竟有如此偏愛此書?!?br/>
    如果前幾日偷走此書的人是她,那么這個女子,絕非泛泛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