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鬼哥收拾好行李，等阿玖下班，他扛不住了，要回家繼承家中巨額財產(chǎn)。

    鬼哥不能給阿玖找到工作，不能借他錢，不能幫他買房子，但是鬼哥尊重他。話說回來，要是鬼哥能做到前面三點，他們也做不了朋友，阿玖天天喊他干爹也行。

    剛認識的時候阿玖樸實勤奮，還肯聽鬼哥唱一晚上歌。鬼哥覺得此人雖然無聊，但脾氣甚好。后面一項優(yōu)點隨著熟悉變成了缺點，現(xiàn)在想來，阿玖各方面都很平凡，如果想要這樣的朋友，只要到天橋往下望，行走的全是阿玖。他曾經(jīng)想把阿玖寫成一首歌，歌詞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叫阿玖?！?br/>
    開頭這一句就沒寫下去了，阿玖完全沒有什么可寫的。

    為鬼哥送行，兩個失敗的窮人喝酒聊天，沒什么精彩的話題，充斥唉聲嘆氣，貧賤朋友百事哀，到后面兩個人還虛偽起來。

    阿玖仔細想想：不，真正窮逼的只有我自己，那狗比要回去繼承養(yǎng)豬場了！

    鬼哥說：“等你發(fā)達了不要忘記我?！?br/>
    阿玖內(nèi)心獨白：“你大爺?shù)?，家里有養(yǎng)豬場，還叫我不要忘記你！”

    阿玖改口說：“一定一定，你把地址給我，我有空去看你。”

    鬼哥說：“網(wǎng)吧，酒吧，歌手，舞廳混不出頭，沒有人聽我的歌，沒關(guān)系，不礙事，一天喂食下來，休息了，我便隨口對著一豬圈里的豬唱，大豬小豬，公豬母豬，都無所謂好啦，反正它們也不會在乎我有沒有彈吉他彈吉他?！?br/>
    劉玖晃著空瓶子，手不停的抖，“這是你最后的選擇嗎？”

    劉玖繼續(xù)補充：“放棄這雙音樂的手，回到豬場里幫忙看豬？”

    “我想是吧?！惫砀绐q豫不決，但還是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空瓶，他繼續(xù)說，“你還記得大三下學期我們點外賣嗎？”

    “大三？”劉玖用刀子劃開一箱昌南八度，半信半疑：“大三點外賣怎么了？”

    “對！”鬼哥一口咬碎瓶蓋，繼續(xù)說，“那年我們必須在黃燜雞和麻辣燙中做出選擇?！?br/>
    “當時我建議直接選沙縣。”

    “陽總說都選沙縣了，還不如蘭州拉面?！?br/>
    “烤冷面，雞蛋灌餅，小混沌，螺螄粉相繼出現(xiàn)……”

    “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后來我們才發(fā)現(xiàn)，我們?nèi)钡氖屈S燜雞嗎？我們?nèi)钡氖锹槔睜C嗎？不，我們?nèi)钡氖翘妓！?br/>
    “米飯，下單20份。”

    “最后商家告訴我們，米飯單點不配送…”

    “我想我最后的選擇可能就是吃飽飯就行吧?！辈恢挥X鬼哥酒瓶里酒一滴不剩，劉玖見狀幫他管上。

    “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連夢想都可以拋棄?！惫砀缥罩鴦⒕恋氖郑劬Τ錆M血絲，但還能看出少許希望。

    “不是你，是我們…”劉玖告訴他，“是我們都沒用，我們是廢物！”

    “廢物…你別哭…”劉玖把紙巾遞給鬼哥。

    鬼哥擦完又送了回去，“廢物啊，廢物啊，你也別哭…”

    兩人喝完，鬼哥不肯睡，拿著吉他非要唱《朋友別哭》。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輸，

    有人老。

    ……

    朋友別哭，

    我依然是你心靈的歸宿。

    朋友別哭，

    要相信自己的路。

    難得阿玖忍住眼淚，鬼哥卻哽咽得唱不下去。他把吉他遞給阿玖：“給你做個紀念吧，再見面不知道要過幾年，我回家養(yǎng)豬了，我這雙手不適合搞這些花里胡哨的。

    你錢不夠，就把它賣了，簽名版，還值幾個錢。”

    阿玖抱著吉他，醉醺醺地說：“不賣，朋友，不賣，朋友……我的好朋友，以后還要還給你?！?br/>
    早上阿玖醒來，鬼哥已經(jīng)離開。

    這座城市，對阿玖來說，從此只有他一個人。

    地上擺著吉他，房間里似乎還在回蕩鬼哥的歌聲，朋友別哭，要相信自己的路。

    我也別哭，要相信自己的路，穿著二手西裝埋進人群中。

    果然個個都是阿玖。

    天橋底下，幾個吉他橫七豎八的倒著。

    有人橫著唱，

    有人豎著唱，

    有人坐著唱，

    有人跪著唱，

    有人用手唱，

    有人用腳唱。

    有人唱，就有人聽，有人聽，就有人給錢，有人給錢，就有人唱。

    可明明他們都是同一個年紀的??！

    阿玖在天橋底下，看了看手里還握著幾十份訂單，加快腳步，消失在阿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