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半月匆匆而過。

    云襄兒不斷打鐵，于丁當作響的單調(diào)聲音中，揮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

    而言誠的感應(yīng)力也越來越強，不再需要戰(zhàn)國引導(dǎo)，亦能以自己的特殊力量去感知金屬。

    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云襄兒手中的鐵錘極不一般。

    那并非簡單一種鐵鑄成，亦非簡單數(shù)種鐵。

    它是由數(shù)種奇妙的，竟然可以與天地念力連通的金屬鑄成的。

    因這些金屬的存在，云襄兒便可以使用念力控制它。亦因這種金屬的存在，每當云襄兒的念力再進一步，鐵錘就會吞噬新的天地念力，而改變自己的重量。

    竟然是一個不斷變得更難的修煉過程。

    這天戰(zhàn)國對言誠進行了考核，結(jié)果言誠輕易便從諸多礦石中分出了最優(yōu)良的鐵礦。

    戰(zhàn)國微笑。

    “不錯?！彼f，“今日起，專練你的控鐵之力。”

    “你自然達不到我的程度，但至少在鑄造金鐵之器時，這種能力會讓你事半功倍?！彼f。

    言誠點頭。

    于是又是一個月時光。

    一個月中，戰(zhàn)國再次不斷引導(dǎo)，這一次教言誠進行的卻是真正的控制之法。

    戰(zhàn)國異術(shù)著實驚人，言誠眼見著戰(zhàn)國意念動時，滿室的金鐵之物齊升空而起，飛舞盤旋，著實驚人。

    戰(zhàn)國鑄造器具，只以意念控制金鐵投入爐中，燒紅后便以異術(shù)控制金鐵本身，不需要鐵錘鍛打，金鐵自己便不斷收縮變化，最終形成種種戰(zhàn)國想要的形態(tài)。

    但言誠卻做不到。

    他無法令金鐵之物隨意飛騰，無法令其聽自己意念而動，只能是將之燒到幾成鐵水時，才可以令其形態(tài)緩慢變化。

    與戰(zhàn)國相比，差了何止千萬里。

    但與常人相比，卻已然是掌握了神奇異術(shù)的異能人士。

    戰(zhàn)國很是欣慰。

    “你能達到這一地步，已然不錯。”他說。“能力有高低。你身懷異能之才，后天利用這種才華習(xí)練異術(shù)，能成功已然是奇跡，做到這一步，更是奇跡中的奇跡。知足吧?！?br/>
    “弟子確實知足?！毖哉\點頭。

    他看著自己用三天時間，以一塊金錠造就的一支釵，不由露出笑容。

    “要送給誰？”戰(zhàn)國問。

    “溫小蓮?！毖哉\說。

    戰(zhàn)國皺眉：“怎么不是你師妹？”

    “師妹向不喜歡這類飾物。”言誠認真地說，“我也覺得她是清水芙蓉，還是不加粉飾時最美。若是添了這些俗世之物，反而有損她的清麗。她如仙子，出塵方是她的本色?！?br/>
    一旁打鐵的云襄兒揮動鐵錘的速度突然加快，錘聲更響。戰(zhàn)國偷眼看她，見她眼中有欣喜之色。

    “小馬。”戰(zhàn)國看著言誠，搖頭感嘆。“你真是小馬?！?br/>
    言誠面無愧色。

    “明日起，我不會再升爐火?！睉?zhàn)國說，“你要用你的焚天念來鍛煉金鐵。”

    言誠一怔。

    這也……太突然了吧？

    此時岳康走到室內(nèi)一角，打開柜子取出一個包裹，拿到了近前打來。

    包裹中是一件黑鐵片組成的輕甲。說是輕甲，真是輕甲，因為鐵片極薄，雖不至于可以彎曲的程度，但也并沒多大重量。整個輕甲由鋼鏈連接，覆滿上身，有兩道鋼鏈向左右延伸出去，末端一個倒三角的甲片，有手背大，再以細鋼鏈連接了五片小三角甲片。

    甲片上依然有細鏈，剛好可以將手指套入。

    顯然便是手甲，但卻更似是某種手部的裝飾。

    “我看過你的弩箭?！睉?zhàn)國說?！叭缓笙氲剑热荒憧梢詫嬁逃诩龡U之下，便也可以燒刻于鐵甲之上。如此，畫便不會輕易損毀，而你只要穿著它，便等于有了修行者之身。它，足以代替你的念元。”

    “只怕比念元還要強。”岳康說。“因為你若能在每一片甲片上，都燒刻下吸納天地念力的圖畫，此甲便將為你提供遠勝尋常修行者數(shù)倍的念力之源。”

    言誠看著那甲，怦然心動，感激無法以言語表達，只好向師父施禮下拜。

    “師徒之間這么客氣，反而令人不快?！睉?zhàn)國皺眉。

    “弟子與人客氣慣了?！毖哉\誠懇地說，“家母在世時，為弟子添一碗粥，補一件衣，弟子都會施禮稱謝。”

    “難怪你禮這么多。”戰(zhàn)國笑。“原來是母親教導(dǎo)有方。”

    “先將焚天圖燒刻在這甲上吧?！彼f。“我建議你右手背甲片和十指甲片燒刻焚天圖，左手背甲片燒刻破甲圖。如此，兩掌相連之時，破甲念與焚天念便可兩念相連，以火為箭?！?br/>
    “謝師父提醒?！毖哉\再拱手。

    “禮太多。又想叫你作小禮了?！睉?zhàn)國搖頭?！安蝗舯憬小R禮’吧。超級‘馬禮’。”

    言誠自然不明白這其中的戲謔意味，卻驚出一身汗。

    “只小馬便好吧?！彼φf。

    岳康不語，只靜靜立于爐火之畔，緩緩抬手。于是爐火被他的念力引動，騰空而起，化為火球飛落言誠面前，凝成一團。

    “這是……”言誠感應(yīng)到那火球之中有一股熟悉的氣息，于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復(fù)試中遭受的痛苦。

    “炎蛇是早年間城主捕獲的一只妖獸?！痹揽嫡f。“如今甘心居于銀光城中，為城主效力。那日我借它念來對付你，今日我借它念來幫你。這火便是你在念境中引動繪畫焚天圖的火，如今，正可用它來當作筆墨?！?br/>
    “多謝?！毖哉\拱手。

    確實應(yīng)謝。因為那火的力量之源，并非來自炎蛇。炎蛇身在不知之處，它只是借念給岳康，使岳康以它之念調(diào)動火力。

    支持那念火燃燒的，卻是岳康自身的念力。

    “我應(yīng)做的?！痹揽灯届o說道。

    言誠不敢耽擱，抬手時回憶那日念境之中經(jīng)歷，片刻間卻已然引動那火球移向了鐵甲?；鹎蚰s，如同筆鋒，在言誠控制之下于甲片之上描繪圖畫，不多時，便有破甲圖現(xiàn)于左手甲。

    念火燒過，鐵甲透紅，言誠以異術(shù)控制鐵水流動，使筆意透入甲中，便如以刀刻入，永不會消磨破損。

    許久之后，一大十小十一幅焚天圖繪成，言誠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汗，長出了一口氣。

    岳康的臉色變得極是難看，顯然以念力燃燒支撐念火，亦令他痛苦萬分。

    他的念術(shù)并非火性，維持念火，自然極難。

    “凜然圖主防，霸氣圖為精神攻擊，調(diào)動普通念力便可維持，不似焚天圖這般特殊?！睉?zhàn)國說，“因此，燒刻于胸甲前后最好。其余可燒刻圖畫處，不妨燒刻百草圖，用以存儲與吸納天地念力。至于今后再有所悟，繪得新畫，自己增加甲片，或是燒熔了重造便是?！?br/>
    言誠點頭。

    百草圖，便是那蘊含萬物生念的畫。萬物生念有生長之意，不但能醫(yī)傷去病，更會不斷吸納天地念力補充自身，實是用以存儲念力的好手段。

    今日連畫十一幅，言誠也有些吃不消。岳康更是疲倦，因此便到此為止。

    第二天，岳康再次出手相助，言誠則以念火繪畫。如此連續(xù)幾日下來，才將這一幅輕甲甲片全數(shù)畫滿。

    將這一件輕甲穿在身上，言誠立時便有了一種力量加身的自信。這輕甲極薄極輕，以細鋼鏈連接，全不影響行動，而且在外亦看不出什么。只是手部甲片必然外露，但因為只有手背三角甲片較大，十指甲片與鋼鏈看起來更似是戒指一類裝飾之物，雖引人注意，但卻不易被人聯(lián)想到武器上去。

    “如今你已然可以自行隨意調(diào)動焚天念，再不用每次都繪制一圖，那么便自己去煅燒吧?！睉?zhàn)國說。

    他一點頭，岳康轉(zhuǎn)身而去，不久之后回來，將一塊鐵錠放在言誠面前。

    言誠控金異術(shù)感應(yīng)，立時發(fā)現(xiàn)這鐵錠與鑄成云襄兒鐵錘的鐵錠，卻是一般無二。

    這一感應(yīng)，立時也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這一身輕甲，竟然也是用這種奇鐵鑄成。難怪自己燒刻之時，感覺極是輕松自如，吸納起天地念力來亦是那么從容迅速。

    “此鐵名為念鐵。”戰(zhàn)國說。“是世間難得的寶物。我這里也僅有這么一點，都已經(jīng)用在了你們師兄妹的身上。”

    言誠剛想替師妹一起向師父道謝，看出他又要多禮的戰(zhàn)國急忙擺手打斷了他。

    “你的連弩是件好武器，但缺點一是不結(jié)實，二是不便攜，三是威力小?！睉?zhàn)國說?！敖袢掌?，你便用焚天念鍛煉念鐵，以其重新打造一架新弩，再配以弩箭?！?br/>
    說著取出幾張圖紙，擺在言誠面前，言誠仔細一看，卻竟是連弩的改良。

    改良圖上的連弩，全由念鐵鑄造，添加了機關(guān)折頁，可以折疊成長方形鐵盒帶于身上，用時一開機括，便能自行打開。

    最妙的是箭匣，戰(zhàn)國竟然將之大大縮小，而且改成自下方安裝。如此，連弩找準之時便少了阻礙，遠射之時亦可射準。

    言誠仔細打量箭匣設(shè)計圖，只見其下有盤旋上升的圓形鐵物，不由疑惑詢問。

    “師父，箭匣在下，難道便是靠此物將弩箭一枚枚頂上來？”

    “這東西叫彈簧。”戰(zhàn)國說?！疤煜鲁阄抑?，再無人能造出。第一不知原理，第二沒有控金之術(shù)，知道原理也造不出這樣完美?！?br/>
    言誠點頭。

    對于這些奇妙事物，他不需要理解。師父給來，照做便是。

    于是這日起，言誠便有了新的工作，那便是鑄造連弩。

    每天，他都在戰(zhàn)國的監(jiān)督與指導(dǎo)之下，調(diào)動焚天念引動念火鍛煉念鐵，再一件件、一片片地鑄造連弩的大小部件。

    這件工作極是辛苦，期間邊學(xué)邊造，不免有時出錯。好在念鐵不同于凡鐵，就算百煉亦不會毀掉，只會更加結(jié)實耐用。

    便好似是有靈生物一般，愈經(jīng)苦難，便愈生長得頑強茁壯。

    在成功與失敗，喜悅與苦惱之間，時光匆匆流走。連弩數(shù)次成型，又數(shù)次返工重來，便一次比一次結(jié)實強悍。

    言誠一次次引火煅燒，一次次調(diào)動異術(shù)鑄造，經(jīng)驗便一次次提高，控火之能，漸入妙境。

    不知不覺間，已是一年時光。

    這日，言誠將所有部件全部組裝在一起，終成完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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