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半路，黃滿牙從一旁竄了出來，手里還拎著一條兔腿。

    “又去偷吃，當心給八妹抓到，她現(xiàn)在就盯著你呢。”顧懷謹笑道。

    “俺老黃在吃上，從不失手！”

    黃滿牙邊說邊吃，三兩口下去，半斤多的兔腿已消失不見，連根骨頭都沒剩下。

    他在身上胡亂抹了抹，笑問道：“少爺此去何處？”

    “靈云坊。”

    “帶俺老黃也去?！?br/>
    “你去干嘛？”

    “少爺叫我守住靈云坊，我職責所在，自然要去看看?！?br/>
    “你來了四個月，除了吃就是睡，怎么今天才想起職責所在？”

    “誰說的？我晚上常去，一守一夜，少爺你睡得死，不知道而已?！?br/>
    “你是去攬月樓吧？”

    “一樣的。”黃滿牙倒不否認。

    顧懷謹不與他爭，只點了點頭，邊走邊問道：

    “昨夜來了個白衣女子，怪嚇人的，你就沒聽到點動靜？”

    “聽到了啊，我見少爺與她眉來眼去，詩詞相合的，就沒敢打擾，俺老黃也是個有情調的人?！?br/>
    黃滿牙笑得猥瑣極了，像是見了什么不可言說的事情。

    “你是瞎，還是聾??？她帶著帷帽，怎么眉來眼去？那兩句詩中間隔了那么多話，又怎么詩詞相合？”

    “反正男男女女的事情，俺老黃一直堅持看破不說破?！秉S滿牙總有他的道理。

    顧懷謹不想糾纏下去，轉問道：“這人不比洛九玄、趙無回差吧？”

    黃滿牙習慣性的搖了搖頭。

    顧懷謹急了：“說話！”

    “不好比！”

    “怎么講？”

    “男人跟女人就沒法比，像我老爺，多大的本事，還不是敗在了清虛子手下？”黃滿牙嘆氣道。

    “清虛子是女人？”

    “老爺說她是女人，還是一等一的女人，可我們哥仨都不這么認為。

    她哪像個女人？分明是個男人婆，兇巴巴，冷冰冰的，手段還狠?！?br/>
    黃滿牙說的咬牙切齒，卻又有點緊張，說完還不自覺的看了看天。

    “這么說，即便白衣女修為差點，也能制住洛九玄、趙無回？”

    “八九不離十?！?br/>
    “那她什么來路？”

    黃滿牙又搖了搖頭，旋即補道：“不知道?！?br/>
    “你老爺經天緯地，怎么到你這，啥都不知道？”顧懷謹氣道。

    “分工不同嘛，我只負責吃！”黃滿牙嘿嘿笑道。

    “老頭子一身本事，就沒人去學?”

    “怎么沒人，還有個書童呢。“

    “書童又是誰？”

    “名叫不語，卻是個話嘮，整天叨逼叨，叨逼叨的，我那些碎嘴都是跟他學的?！?br/>
    “他又去哪了？”

    “老爺煩他，叫他愛去哪去哪！”

    果然，腦子有病是會傳染的，要有病，大家都有病。

    一路不停，來到靈云坊，就見坊市熱火朝天，就連坊外三里都擺滿了攤位。

    “少說也有萬把人了吧？”顧懷謹笑道。

    “差不離?！秉S滿牙悶頭想了下，回道。

    “咱們去找洛九玄?！?br/>
    “找他干什么？”黃滿牙不解道。

    “打聽點事?！?br/>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他，還是那樣的出類拔萃，卓爾不群。

    洛九玄太好找了，抬頭就見一身白衣，手持畫筆，正站在最高的攬月樓樓頂，歪頭苦思。

    三層樓高，顧懷謹還真跳不上去。

    他三步并作兩步，進了攬月樓，走臺階到三樓，再順欄桿柱才爬了上去。

    至于黃滿牙，狼入羊群，自然就留在了樓中。

    “洛兄，別來無恙？”顧懷謹拱手執(zhí)禮，問候了一句。

    洛九玄眉頭一皺，說道：“讓開?！?br/>
    顧懷謹往旁邊讓了讓，再繞到他身后，盯著畫卷看了會，不禁笑道：“洛兄還不死心，這女人有什么好畫？”

    說完，順他視線看去，果見賭坊門口有個小小攤位。攤位上擺著幾塊礦石，幾株草藥，往后正是那名黑衣女子。

    顧懷謹站的那么老遠，還能清晰看到她臉上變幻的容貌，有一相齜牙咧嘴，正沖自己笑呢。

    見鬼，被她發(fā)現(xiàn)了。顧懷謹連忙陪著笑臉，遠遠的作了個揖。

    洛九玄依舊無處下筆，嘆了口氣說道：“這一劫，我是度不過了?！?br/>
    “前去中秋猶一日，后來甲子更千年。洛兄，與其紅塵苦一日，何不醉眼看千年？”

    顧懷謹笑得云淡風輕，洛九玄聽得云里霧里，稀里糊涂就來了句：“也罷，那就醉上一醉?！?br/>
    “我請客！”顧懷謹笑道。

    “我也沒錢！”

    兩人一前一后下了樓，還去那家知味齋。

    經過黑衣女子攤位時，又被她瞪了一眼，兩人同時手腳發(fā)軟，顧懷謹是嚇的，洛九玄則是美的。

    菜點五味，酒上兩壺，顧懷謹只倒不喝，兩壺酒全進了洛九玄肚中。

    “她若每日都能看我一眼，這劫不度也罷?！甭寰判延辛藥追肿硪猓f起話來有點打結。

    “她到底是誰？”顧懷謹趁機問道。

    “她就是她，是我畫不出的人?！?br/>
    “名字呢？”

    “不知道。”

    “你就沒問過？”

    “她看都不看我，又怎么會理我？”畫師語氣中是說不出的傷感。

    “洛兄一表人才，剛剛站在樓頂，萬千女子都盯著你看，怎么會有人不愿看你？”

    “誰說不是呢？”洛九玄哀傷道，他也知道自己很帥。

    “會不會是她欲擒故縱的把戲？”

    洛九玄猛一激靈，心說著啊，我怎么沒想到？

    他忙起身作揖，誠懇道：“兄臺一語驚醒夢中人，未請教尊姓大名？”

    “小姓顧，草名懷謹。”顧懷謹起身回禮，如實回道。

    “原來是顧兄當前，失敬失敬！”

    “洛兄快別客氣，眼下一場風波，還得靠洛兄庇護啊。”

    “你靈云山中另有高人，哪用我來操心?！奥寰判律韥?，微微笑道。

    “洛兄認得秋月白？”

    “世人誰不知道她一笑天清秋月白？只不過知道的人多，見過的人少罷了?！?br/>
    “姓秋的什么來頭？”

    “這話你得問趙無回，他腦子里就兩件東西，一個是劍，一個就是秋小白?！?br/>
    洛九玄說完，不禁哈哈大笑，見酒壺空了，頓時大喊一句：“再來兩壺?！?br/>
    顧懷謹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忙打聽道：“趙無回跟姓秋的有一腿？”

    “呸！給他趙無回十個膽子?！?br/>
    “洛兄言過其實，趙無回何至于此？”顧懷謹輕笑道。

    “顧兄不信我？你去把秋小白請來，看趙必毀是不是乖的跟貓一樣?！?br/>
    他越想越是得意，秋小白，趙必毀，貼切極了！

    “不用他請，姑奶奶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