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鬼后，連道士和莫棄也微微吃了一驚，雖說已經(jīng)知道這個女子并不似表面那般簡單，卻也沒想到還有這等的能力與手段。

    連清歌也是身形一頓，原本已經(jīng)捏起的劍訣，不知何時松開了。

    莫棄幾乎是立刻上前了幾步，按住了清歌捏訣的手，幾不可聞地道了一句：“清歌，如果可以，就不要出手?！彼@樣低低地說了一句，卻沒有做出任何的解釋。

    清歌皺著眉望著鬼后和木樨，卻搖了搖頭：“他們不是對手?！?br/>
    她仿佛已經(jīng)猜到鬼后的來歷和實力，已經(jīng)一口咬定了木樨和羽向天都不會是她的對手，所以對于莫棄的要求，她只能搖頭拒絕。

    莫棄目光幽幽，隱約有憂色：“那么，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要出手？”

    說他膽小也好，懦弱也罷，他明知道那個鬼女人十有八九是沖著清歌來的，卻還是抱著僥幸的心態(tài)不想讓清歌攪進去——他有不好的預感。

    清歌終于轉(zhuǎn)頭望了他一眼，仿佛是感覺到了他心底的擔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而此刻，鬼后已經(jīng)將木樨打量了一番，不由得目光一沉：“你不是鬼靈？”

    她一眼望去，只覺這女子似鬼非鬼、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一時竟看不透底細，便冷笑了一聲：“我竟不知，在這個空間里，竟還有你這樣的存在藏在小酌的身邊！”

    所有的卜族亡魂皆被封去了記憶，不知真相懵懂地在這個幻境中日復一日地重復著枉死前那一年的生活作息，唯有小酌是例外，那個年幼的圣童獨自承受了數(shù)千年，孤獨而絕望，所以該是即將崩潰，想要妥協(xié)了吧！——她一直不懷疑自己的推測。

    可到如今才驟然驚悉，小酌的身邊，竟還有一個知曉所有一切的木樨，甚至竟到現(xiàn)在還試圖反抗，反噬與她！

    鬼后統(tǒng)御鬼界數(shù)千年，最不喜歡的就是脫離掌控。

    所以她并沒有再多說什么，她只站在那邊，無數(shù)鬼氣就洶涌而至，凝成陰氣森森的鬼爪，向著木樨和桂樹凌空抓下。

    這一抓，全力施為，全不留情！

    木樨臉色微變，抬手抵擋。淺黃的熒光籠罩了她的周身，竟讓她抵擋住了鬼爪的凌空一抓。只是，鬼后畢竟是鬼后，這一抓尤其是這樣好抵擋的——她用盡所有的氣力，也才堪堪抵擋住鬼爪，想要反擊，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不能死！絕不能死！

    木樨咬緊了牙關，臉上滿是倔強，死死支撐著。

    仿佛是回應她強烈到極致的執(zhí)念，她的腳下，巨大的桂花樹搖展枝葉，散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只是，光芒中的枝葉卻也一點點的變得枯黃，花骨一個個掉落枝間，那些力量，儼然是以它的生命力為代價的！

    鬼后負手俯望，目光漠然冷淡，在她眼中，即便藏匿之術有些手段，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泡影。木樨的抵抗，也終歸不過是蜉蝣撼樹罷了！

    “原來是這樣……”

    忽然間，卻聽桂樹前的道士羽向天忽然嘆了口氣。他伸手接住了一朵凋零飄落的桂花——失去光澤的花骨在落到他手中的瞬間便湮滅如塵，不留一絲痕跡，一貫沒個正經(jīng)的道士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悲憫神色：“她與你們一樣，也沒有逃過蓬萊大劫！”

    韓越轉(zhuǎn)頭，滿目不信：“不可能！她……她和我們不一樣……”一朝清醒，所有族人都已經(jīng)是亡魂，卻唯有這個女子是例外，他說不出但是那酸澀復雜的心情，只告訴自己由不得不懷疑她。

    “一樣的。”始終旁觀的清歌也突然開了口，她并沒有做出什么解釋，只說了一句：“她有著你們所有人都沒有的、強烈到極致的求生欲?！?br/>
    韓越冷笑了一聲。他不是無知少年，不會相信有求生欲，就真的能活下來！他和絮芳，和村子里許許多多族人，難道就沒有求生欲，就甘心莫名死去？！

    清歌抿了抿唇，沒有再開口。

    也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即將力量耗盡，隨著木樨的拼死抵抗，那一棵巨大的桂樹竟是在一寸寸地縮小。

    木樨咬著牙，也是倔強，不肯求饒，也不肯求助。

    依稀間，仿佛是回到了蓬萊大劫的那一日，她也是這樣咬著牙獨自抵擋滅頂?shù)奶咸炷а妫?br/>
    數(shù)千年的時光悠悠而過，自那人離開，已是滄海桑田，連蓬萊都遭逢大劫了，她心中的執(zhí)念，卻一直沒有湮滅半分！

    明明說過，只等一年的……

    ——從清歌他們的角度望去，桂花樹已經(jīng)凋零得不成樣子，卻有清光搖曳開來，四周景象一陣模糊，依稀間仿佛看到了一個單薄的女子也這樣抬臂死命地堅持著，抵御從天而降的魔焰！

    “怎么不回來呢？”她咬著牙，神色絕望，“要等不到你了……”

    “我不能死！不能死！”已經(jīng)有魔焰落在她身上，撩起了火苗，她卻依然不肯放棄，苦苦掙扎。

    然而，上天聽不到她的低喃。

    巨大的魔焰砸落，不僅將她砸飛，身上的魔焰也在瞬間布滿全身！

    那一團火球砸在了身后的桂樹之上，桂樹也撩起了漫天的魔焰，然而，她的話也在瞬間穿過魔焰，穿過數(shù)千年的時光，在所有看到這一景象的人耳邊響起：

    “哪怕成妖成魔，我也不能死！等不到你，我怎么可以先死！”

    ——那是木樨！竟是蓬萊大劫之時的木樨！

    ——桂樹已經(jīng)瀕臨消亡，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消亡之前，竟莫名地顯化出了蓬萊大劫之時，木樨瀕死的景象！

    然而明明應當死了數(shù)千年的人，此刻卻依然滿臉倔強地抵抗著鬼后，誰也不知道她是怎樣在那場大劫的魔焰中涅槃，但至少，她并無徹底枉死成為鬼靈。

    “果然……在那場大劫中，她為了求生，怕是和那棵桂樹融成一體，成為半鬼半妖半人的存在了。”邋遢道士雖然沒有正型，見識卻是有的，長長嘆了口氣，惋惜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并自信八九不離十！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樣辦到的，但是那棵桂樹消亡之際，也就是她魂飛魄散的時候了！可惜呀，這幾日還承她照顧，那一手菜可燒得真是不錯的，是吧……”他嘀嘀咕咕地說著，轉(zhuǎn)過頭尋求清歌和莫棄的支持。

    回應他的，卻是斬魔劍的清鳴！

    劍光凌厲，嗖地一聲，刺向半空中負手而立的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