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源同陳瑜一起回家時繼母周如薇正從廚房端了茶水出來。她見兒子進門，問：“將林小姐好好送走了嗎？”

    陳瑜對自己之前沖動做事感到不好意思，聽見母親這樣問就有點惱羞成怒，不高興地說：“有啦有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姐姐都跟我講過了?！?br/>
    周如薇笑看泉源：“還是要夢夢你回來鎮(zhèn)住他。他根本不怕我?！?br/>
    泉源笑笑：“陳瑜很乖?！?br/>
    陳瑜不高興：“我也不怕姐姐，是姐姐講的有道理?！?br/>
    周如薇嘆氣：“媽媽講的就沒有道理？”

    陳瑜說：“你只會叫我相親！”

    周如薇說：“好好，是我不對。之后不提叫你跟林小姐相親的事情好不好？”

    像哄小孩子一樣。

    陳瑜想到姐姐說自己小孩子，就皺起臉：“我以后會懂事一點?！?br/>
    “是真的我就開心了。”

    陳瑜轉(zhuǎn)移話題：“你去拿茶給爸爸嗎？”

    “他跟你阿伯又去書房談事情……我端茶水過去。他們兩個也真是，不知早點休息?！?br/>
    陳瑜說：“叫姐姐去送！”

    周如薇忙點頭：“對的對的，你姐姐叫你爸爸休息你爸爸一定會聽。我是不行噥，家里老老小小都不聽我的話。”她把茶水交給泉源：“煮的是柚子茶，上次你帶了文旦回來，我跟張嫂一起用蜂蜜腌好做了茶，你大伯跟爸爸都很喜歡喝。你送去就叫他們休息，都已經(jīng)是兩個老頭子了還這么拼，要他們有事明天聊?！?br/>
    泉源知道這是弟弟又要想方設(shè)法讓自己去跟父親相處了，點頭接過茶壺后掃了弟弟一眼，果然見弟弟露出加油的表情。

    ……這種事有什么好加油呢。

    泉源知道自己跟父親的相處秘訣其實應(yīng)該是不要見面。

    書房的門并沒有關(guān)牢，而是押開了一點。

    泉源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見伯父在里面說：“……這些人也太難看。以前兄弟間雖然也起分歧，但心至少還是齊的。這些小輩實在太短視！”

    泉源見伯父這樣生氣，敲門的動作就慢了一步。

    這時她父親陳毓清開口：“也不知我們百年后陳氏會怎樣?！?br/>
    伯父嘆氣：“林家的那個什么系統(tǒng)到底怎么樣？我現(xiàn)在是老了，搞不懂這些東西。只聽說夢夢公司里似乎也搞了一個，還跟n記簽了約。到底是什么樣的？”

    陳毓清說：“就是你用電腦……以前是doc，后來有了視窗跟爪哇，差不多的東西。只是現(xiàn)在像手機也有了電腦一樣的功能。陳瑜之前送你的那支就是。”

    “我實在接受不來。按鍵都找不到。你怎么突然想要做這個，陳氏在這邊太薄弱?！?br/>
    “只是老赫那邊要轉(zhuǎn)型，我也覺得是個好的發(fā)展機會。地產(chǎn)如今不太景氣……而且我本想夢夢肯回來也不算太埋沒她的才能。”

    “她若自己能在外面發(fā)展得好，我也不想她回來。哎，你看他們今晚一個一個擺了什么臉色。夢夢自己喜歡在外面散心就讓她去。你要叫她回來幫忙可以，但要叫她天天對著這些嘴臉，我第一個就不同意?！?br/>
    “好了……這些以后再說。我就算想要她回來，你也看到了，她索性不回家?！?br/>
    伯父說：“我看你們父女是前世有仇，一講起話來就要互相別勁?！?br/>
    陳毓清年輕時溫文爾雅，人到老年脾氣卻暴躁起來。聽到自己大哥這樣講，不高興了：“我是她父親，難道要我讓她？”

    “你看你看！你越老脾氣越臭?！?br/>
    “哪個老頭子不是這樣？”

    伯父被自己弟弟逗笑了：“管你嘞。那你說林氏的東西是怎么回事？很不錯嗎？我看小堂弟的兒媳婦晚上迫不及待要黏到林家小女兒身上?！?br/>
    “我也不懂。派了搞這些的人過去看，他們透了一點資料出來，應(yīng)該是不錯。就好比一家的衣服又好看又舒服又便宜，人人都能穿，所以漸漸人人穿它，這樣那些做紐扣拉鏈的企業(yè)也要仰它鼻息生存。林氏的東西，據(jù)說開發(fā)完之后無論是電腦手機都可以用一套標準來?！?br/>
    伯父沉吟：“這樣一塊蛋糕，他們何必低姿態(tài)拿來陳氏？”

    陳毓清說：“我只怕里面還有些名堂?！?br/>
    門外的泉源聽到這些也覺得詫異。

    原來晚上大家對林意茹的熱情竟然是因為這個。

    但林家做的雜志，什么時候能夠開發(fā)出這樣的東西？

    更加令她震驚的是這東西跟她們正在開發(fā)的系統(tǒng)實在相似。

    但好在系統(tǒng)已經(jīng)賣出了……自己這邊應(yīng)該是比那邊快了一步。

    這時伯父說：“不管什么名堂，我們小心就是。”

    陳毓清點頭：“我也是這樣想。”

    伯父對系統(tǒng)的事實在并不熟悉，就把這個話題扔一邊：“說起來如薇是怎么回事？怎么要那個林家的小女兒來與瑜寶相親？年紀也差太多?！?br/>
    “相親是對方提起……如薇也沒有當真，只是當個借口給夢夢回來相親而已。”

    泉源想果然是這樣。

    大伯笑：“她這幾年也老了，會出這樣的昏招……”

    陳毓清說：“也是看我著急。”

    大伯不贊同：“你最近是太著急。戀愛的事要她們自己去談……她不喜歡就算了，慢慢來不要逼她。”

    泉源直覺就覺得伯父與父親在談?wù)撆c自己有關(guān)的事情，于是在門口停下來。

    果然父親陳毓清說：“怎么不急，她年紀已經(jīng)這么大，自己的大事上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也這樣老了，過幾年還有誰管她？”

    “她也不是小孩子?！?br/>
    “所以才麻煩。她現(xiàn)在有自己的想法，總覺得自己是對的，根本不聽我說?！?br/>
    “嚴父慈母，她既然母親不在了，你也要脾氣好一點。如薇雖然好但畢竟不是她親生母親。你們兩個一講起話來就要爭起來。夢夢是個好孩子，你讓她一點?！?br/>
    “我還不是為她好？”

    大伯嘆口氣：“哎，當年是我對不起菀青?！?br/>
    苑青是泉源母親的名字。泉源聽到這里，原本想敲門進去的動作又停住了。

    大伯卻不繼續(xù)說她母親的事，而是說：“我左看右看還是覺得赫哲是個好孩子，家世也登對，人也好……我看你從公司找來的幾個小朋友還是太草率。有一個年紀還沒有夢夢大。你們心急慌忙地相女婿，搞得公司里也要人心不穩(wěn)?！?br/>
    “都是做技術(shù)的，我特地招回來，有共同語言才有用。門當戶對又有什么好？當年我與沈虹不就是門當戶對，父親還夸是郎才女貌……結(jié)果卻這樣。父親將就門當戶對，毀了沈虹和苑青?！鄙蚝缇褪顷愗骨宓牡谝蝗纹拮樱彩侨赐曦瑝舻拈_端。陳毓清想到當年事，情緒低落下來，“也是我當年太不成熟。否則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若我堅持與苑青在一起，或者仔細一點察覺她懷孕的事……”

    大伯拍拍兄弟的膝頭：“女人要隱瞞什么事，我們又怎么能察覺。而且當年你們分手時是好聚好散。當年是因為我找她談話，所以她才打定主意把孩子的事瞞了下來……好了好了，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有用。我就說，要是要給夢夢找良人，門當戶對也算了，她喜歡就好。只希望我能看見她夫妻和睦兒女繞膝。我也一直沒有子女緣，看見夢夢好，我也能夠安心閉眼。”

    陳毓清笑：“你就多活幾年吧。我這里女婿都沒有找到，你就要算計我女兒肯不肯生二胎的事了?！?br/>
    大伯無可奈何：“你哦……”

    門外的泉源卻覺得父親的態(tài)度似乎有點勉強，難道伯父得了什么病嗎？

    伯父的話也讓她覺得沉重。

    兒女繞膝……恐怕是不可能了。

    甚至連“夫”妻和睦都太勉強。

    泉源沒辦法再在門外聽下去，于是敲門進入書房。

    伯父看她進來，笑得真心：“剛說到你就來了。你晚間同那幾只小毛頭玩了一晚上，是喜歡小孩的吧？我跟你爸爸說要你多生幾個小孩，以后就擺一個在我老頭子面前養(yǎng)，我就開心了。”

    泉源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是由伯父撫養(yǎng)的，跟伯父的關(guān)系倒比跟父親更加親密一點。她用玩笑話把伯父提起的話題含糊過去：“我這樣的人還一年一個，要少賺多少鈔票。”

    伯父笑：“夢夢是女強人了?！?br/>
    泉源說：“眼光都不同了，周圍人全是手下，哪個配得上我?！?br/>
    伯父開懷，笑著說：“你只知道糊弄我老頭子。不過好好挑是真的。要是遇見好孩子就留個眼睛。我們是跟不上你的眼光了。只是你慢慢挑是可以，有了事業(yè)就想獨身過的念頭伯父是不肯放縱你的，曉得嗎？”

    泉源點頭，表面輕松心里卻沉重地說：“我會找的。”

    “好了，”伯父喝掉柚子茶站起來，“想必是如薇叫你來催我們睡覺。我去了?！彼f完還朝自己弟弟眨了眨眼睛，似乎炫耀自己的談話技巧。

    伯父走后只剩泉源跟父親在書房里。父女兩個都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好。最后泉源只好說：“爸爸也喝茶吧。”

    陳毓清說：“又是蜂蜜水又是牛奶，小孩子喝的東西?！?br/>
    “對睡眠好?！?br/>
    陳毓清說：“我看你也精神不好，也喝一杯去睡吧?！?br/>
    隨后父女兩個一起默默喝了茶。

    喝完后又一次相顧無言。泉源正想找點什么話來說，父親開口了：“你伯父也老了，你多為他想想，他晚上說的話你放心上去?！?br/>
    泉源點頭。

    她覺得父親好像還有些未盡之意，但陳毓清最終還是沒說，上樓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