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麻亮的時候海姆達爾醒了，不是他想醒，是生物鐘告訴他“差不多是時候爬起來了”。海姆達爾睡眼惺忪的去摸靠在枕頭邊上的小鬧鐘，結(jié)果一撈就直接夠到床外頭去了，差點就勢翻下去，有人又把他撈了回來。

    沙啞的說話聲傳來：“要拿什么？”威克多一邊嘟囔一邊用鼻子摩挲著海姆達爾的頸側(cè)。

    一個人睡習(xí)慣了，剛才都沒反應(yīng)過來，海姆達爾嘀咕了一聲，然后問：“幾點了？”

    柔軟的床鋪抖動兩下，不一會兒威克多又重新翻回來：“六點還差五分鐘?！?br/>
    “今天早上要訓(xùn)練嗎？”海姆達爾瞪著床幔。

    “明天恢復(fù)?！?br/>
    對了，訪問團今天下午就要打道回府了。海姆達爾重新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又睜開了，習(xí)慣真可怕，神經(jīng)中樞死也不肯讓他再睡個回籠覺。身邊的人動了一下，起來了。和海姆達爾自以為是的偽晨練不同，威克多可是貨真價實的早睡早起身體好的擁護者，良好的生活習(xí)慣打出生起就開始培養(yǎng)了，每天的起床時間比公雞打鳴還準。

    威克多坐在床邊，伸手撫開海姆達爾額前的碎發(fā)：“再睡一會兒吧，到時間叫你。”

    海姆達爾眨巴眼睛，然后直勾勾地盯著人家，威克多不解地揚起眉毛：“不認識了？”

    海姆達爾差點就點頭了，這人和昨天晚上那人來瘋的家伙應(yīng)該是一個人吧？別是被掉了包吧？精神分裂？復(fù)方湯劑？海姆達爾決定再觀察一陣，就瞪著人家不說話。

    威克多沒在意，笑了笑，下床趿著鞋子鉆進盥洗室，一如既往的手腳麻利行動迅捷。

    海姆達爾猶豫了，莫非昨晚是自己南柯一夢？轉(zhuǎn)念一想這個太不吉利了，那自己不就成了空歡喜的淳于棼了？太晦氣了！海姆達爾在心里使勁呸了三聲。他男朋友絕對不是螞蟻公主！

    海姆達爾在床上又翻了翻，躺不住，爬起來也往盥洗室里去，威克多剛好梳洗完畢走出來。

    等海姆達爾收拾干凈了走回房間內(nèi)，威克多就手幫他穿校服，一層又一層，裹得嚴嚴實實，壁爐的火苗就往下壓了壓，防止此間主人熱昏頭。威克多把領(lǐng)帶套在海姆達爾脖子上，然后說：“過兩天可能會有些動靜?！闭Z氣平淡的仿佛在談?wù)撎鞖狻?br/>
    海姆達爾點點頭：“我知道，去了第一批，肯定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直到比賽結(jié)束。”

    威克多笑了起來，但沒說什么，手里很快打好了一個漂亮的領(lǐng)帶結(jié)。

    海姆達爾敏感地察覺到什么，臉色一正，抬眼道：“很抱歉沒能領(lǐng)會您的精神，重來，再給個暗示先。”

    “也不是什么大事?！蓖硕嘁廊灰桓陛p描淡寫的樣子?！拔易蛱焱依锛牧藥追庑?，估計信的內(nèi)容會引起家里人的不滿，這些不滿很有可能會波及到你?！焙Ｄ愤_爾拿出擺放領(lǐng)帶夾的錦盒，威克多打開盒蓋挑了個黑白棋盤色的給海姆達爾別上，又仔細調(diào)整了位置，然后才續(xù)道：“當(dāng)中或許會讓你覺得不快，我會盡我所能的把可能出現(xiàn)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到時候你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去理睬，我一定會把一切都解決好的?！?br/>
    海姆達爾就想到了昨天白天的那場談話?！拔蚁胛颐靼啄愕囊馑剂?，裝聾作啞是我的強項，你放心好了。”海姆達爾想了想又道：“你的祖母真的會因此剝奪你的繼承權(quán)？”威克多是克魯姆夫人的心頭肉，貝爾尼克這個二孫子明顯不如威克多受寵。

    “就算不剝奪我也沒臉占著那個位置不放?！蓖硕喑槌鲎约耗歉I(lǐng)帶套在翻起的衣領(lǐng)外，海姆達爾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平時都是自己給自己打，換位操作水準大失，威克多就手把手地教了一遍，海姆達爾又試了兩次才勉強成功，成果談不上喜人。

    海姆達爾拿走了威克多原來的那個領(lǐng)帶夾，讓他在自己的錦盒里再挑一個，威克多卻遲遲不肯動手，什么意思心照不宣，海姆達爾最后給男朋友選了一個嵌了一粒黃水晶的鍍銠領(lǐng)帶夾，微微隆起的水晶球面冷硬剔透，光線反射時會發(fā)出耀眼的光華，海姆達爾就想起了金雕的眼神，那股子無法逼視的凌厲。

    一切就緒，海姆達爾才重新接住話題：“你不想當(dāng)家主嗎？”據(jù)說有些人家能為此血流成河。

    “這個問題我從前都沒機會去想?！蓖硕嘧猿暗穆N起嘴角。

    “那現(xiàn)在呢？”海姆達爾說?！皯?yīng)該已經(jīng)想好了吧？”

    “都交給貝爾尼克吧，跟我比起來他更適合做家主，比我更心甘情愿?！?br/>
    “你有了更遠大的目標了？”

    威克多一本正經(jīng)的點頭：“和你結(jié)婚?！?br/>
    海姆達爾就砸吧下嘴巴：“忘記刷牙了……”埋頭就往盥洗室那里跑，后領(lǐng)子一下被抓住。

    威克多胳膊一震，海姆達爾就被提溜回來了。

    “你不愿意和我結(jié)婚？”男朋友笑得十分親切，牙齒雪白雪白的，視線擴散出去幾公分就能發(fā)現(xiàn)臉色其實有點黑。

    海姆達爾看他那樣子就知道被傷自尊了?！拔疫B法定結(jié)婚年齡都不到，現(xiàn)在考慮這個是不是早了點？”不知道為什么，海姆達爾突然有種童養(yǎng)媳的感覺。

    “又不是現(xiàn)在就和你結(jié)婚，單單說你愿意還是不愿意?！蓖硕嗪喼本褪窃凇皣佬瘫乒?，屈打成招”了?！斑€是你有別的什么顧慮？那就一起提出來我聽聽。”話題一轉(zhuǎn)搖身一變成了好好先生，一副好商量架勢。

    “如果真結(jié)婚了，誰當(dāng)家作主??？”海姆達爾比較關(guān)心執(zhí)政大權(quán)，在野黨不給力啊。

    海姆達爾那點小心思威克多當(dāng)然知道，好笑之余迅速表明態(tài)度：“你做主！”不管怎么樣，先把人給穩(wěn)住了，萬事開頭難，如果在這件事上功虧一簣了，威克多絕對會拿頭去撞城堡外墻！

    海姆達爾心頭大悅：“這么自覺??？”

    “你都給我發(fā)零花錢了，當(dāng)然由你?！蓖硕嘁稽c障礙都沒有的積極響應(yīng)財政部長的號召?！拔疫@條命全拿捏在你手里了，你可別把我養(yǎng)死了?！?br/>
    海姆達爾看看眼前人高馬大的“寵物”，頓覺任重而道遠，想想應(yīng)該挺有成就感的，就很美好的暢想起來。這孩子一時半會兒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威克多繞進去了，海姆達爾今天就為了個貌似位高權(quán)重實則徒有其名的“權(quán)”把自己給賣了，而且，還挺樂呵……

    為了在一起多膩一會兒，威克多建議在宿舍吃燭光早餐，海姆達爾沒有反對，不過用餐時拒絕了絨布殷勤送上的牛奶，他給泫然欲泣的家養(yǎng)小精靈的拒收理由是“昨天晚上已經(jīng)喝夠了”。

    一頓飯下來，他這男友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順理成章得讓他都有點心驚肉跳了，海姆達爾決定去和自己的妖精理財顧問好好溝通一下，抓緊時間滾出錢來，養(yǎng)家糊口的使命感因而愈發(fā)強烈，抖了抖肩膀，好像比昨天更沉了。

    吃完早餐以后又在宿舍里磨蹭了一會兒，海姆達爾怕威克多公然在南塔內(nèi)進出影響不好，就讓他阿尼瑪格斯先走了，某男友雖心有不甘但還是照做了，誰叫人家是“一家之主”呢。

    海姆達爾趕在上課鐘聲敲響之前離開了南塔，依照昨天的計劃，今天訪問團會在七號溫室門口集合，那里離南塔較近，海姆達爾看時間還有盈余就慢悠悠的晃了過去，至于學(xué)生的本職工作……已經(jīng)被卡卡洛夫校長“克服”了。

    ***

    安妮塔·斯利文小姐今天的臉色有些小蒼白，與前兩日相比多了一份楚楚動人的婉約之美。訪問團里不少雄性都忍不住有意無意的瞟上幾眼，就連德姆斯特朗眾級長副級長們都驚艷得眼前一亮。強烈的矚目感讓斯利文小姐這兩日倍受打擊的自尊心膨脹了不少，甚至產(chǎn)生出再世為人的錯覺。

    剛惺惺作態(tài)的撩了下垂落在胸前的頭發(fā)，就看見海姆達爾·斯圖魯松一臉輕松地朝這方走來，斯利文小姐的婉約柔美差點從臉上掉下來砸在花崗巖臺階上。

    兩天過去了兩封告發(fā)信至今沒能完成，臉色蒼白是因為熬夜作案導(dǎo)致睡眠不足，斯利文小姐為這兩封告發(fā)信可謂苦思冥想殫精竭慮，信紙用了無數(shù)就是寫不出滿意的，沒辦法，從小就沒太學(xué)過怎么用筆桿子，直接陰人的法子能夠無師自通，文化底子薄弱又不肯上進的屬性制約了她在這方面的發(fā)展，一碰上這種對內(nèi)涵要求甚高的迂回手法她就痛苦的不行。

    斯利文小姐想過放棄，直接把人堵在什么地方開門見山，后來發(fā)現(xiàn)缺乏耀武揚威的先決條件。如果要直面敵人和斯圖魯松攤牌，她要怎么開口？開什么條件？拿什么當(dāng)籌碼？對方的弱點是什么？她一無所知。一般情況下能夠趾高氣揚放狠話的手段在斯圖魯松面前根本施展不開。

    拿錢砸人？還沒開始想就被斯利文小姐一魔杖斃了，就怕一千個金加隆砸過去人家反手兩千個砸回來，羞辱不成反被辱。

    拿美貌壓人，讓對方自慚形穢？斯利文小姐又放棄了，給自己的解釋是男女有別，無法一概而論。

    比家世？答案參考第一條。

    比性別？答案參考第二條。

    比受教育程度？證書都還沒有著落。

    ……

    斃了一條又一條，就是找不出強項，斯利文小姐最終還是拿起了羽毛筆，繼續(xù)殫精竭慮，就這樣熬了兩個晚上，吞魔藥可以提精神，至于臉色，她吃的那種適應(yīng)癥單一，無不良反應(yīng)也沒有增值服務(wù)。

    “早上好！”海姆達爾·斯圖魯松中氣十足地朝眾人揮手致意，顯得很陽光很活力。

    眾人深受感染，紛紛友好的回應(yīng)，當(dāng)場棄婉約派就豪放派去了。

    斯利文小姐咬牙切齒，跟斯圖魯松比起來面無血色的自己就像個見不得光的女鬼，斯利文小姐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痛恨所謂的“朝氣蓬勃”，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訪問團的女性成員們在旁掩嘴偷笑，看安妮塔·斯利文心里發(fā)堵她們就樂得不行，雖然接觸的時間很短，卻足夠讓她們看清這女人愛慕虛榮的內(nèi)在本質(zhì)，不合群不說還整天陰陽怪氣的，不是挑剔這個就是嫌棄那個，弄得自己好像高人一等——你們都是螻蟻，就我是人。看著就討厭！活該，我要是威克多·克魯姆也不會看上你！女性成員們在心里拼命做鬼臉吐舌頭，不知不覺就變成海姆達爾戰(zhàn)線上的同志了。

    卡羅湊到海姆達爾身旁，小聲說：“我還以為你今天會爬不起來。”表情倒不似調(diào)侃。

    別人倒也算了，海姆達爾還不知道他么，卡羅裝深沉內(nèi)斂的功底已近爐火純青?！拔腋嬖V你，別找我打聽個中詳情，我和威克多就是純潔的戀愛關(guān)系?！焙Ｄ愤_爾給自己打掩護。

    都戀愛了還怎么純潔？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卡羅胸腔內(nèi)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我就不相信了，卡羅想，你們那么高尚？那么超然？用精神談戀愛？就算你愿意我看你男朋友也未必肯?？_一想到曾不經(jīng)意間瞥到的威克多·克魯姆瞧海姆達爾的眼神就心里拔涼，如果能逮到機會，這人絕對會在第一時間里公告天下，或許應(yīng)該說他巴不得別人都來反對，這樣他就有名目霸著里格不撒手了。

    卡羅還在那里腦補，克勞斯小爵爺粉墨登場：“我今天就要走了?！笨藙谒剐【魻敽芨行缘恼f。

    “再見?！焙Ｄ愤_爾被男朋友帶的也開始針針見血了。

    小爵爺一噎，忘詞了。亞當(dāng)郁悶的想，在他面前我怎么就這么不受待見呢，貌似我還是很鉆石很金龜?shù)??？藙谒剐【魻敱淮驌舻谜啥蜕忻恢^腦，這三天身價掉得實在慘不忍睹，當(dāng)即決定回去以后重新規(guī)劃部署，既然正面出擊受阻那就側(cè)面牽制，曲線救國也是救國嘛。

    一時之間，一男一女倆出師不利的情敵不謀而合，都決定改走迂回路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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