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哲一直在外等著,他此刻有些亂。警方來的及時,他們了解了(情qíng)況之后,決定派出一人去和男子談判,卻被陸哲制止了。
負(fù)責(zé)的那人不太理解,陸哲思忖片刻,“再等等,五分鐘之后,如果沒有動靜,再派人去敲門談判。”
負(fù)責(zé)此次行動的人和陸哲相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只能等五分鐘,要抓緊時間,我怕人質(zhì)和他待的時間越久越不安全?!?br/>
陸哲又怎會不明白,只是顧桑榆既然主動提到了要和男子單獨待在一起,那她應(yīng)該是有些話要和他說的,如果她真的有這個能力那自然是好,如果——但愿她能做到罷。
處置室有一扇窗戶,但只能半開,整個醫(yī)院的窗戶為了防止病人出意外,全都是半開狀態(tài)。即使產(chǎn)科在二樓,顧桑榆也不能從窗戶逃跑。
警方的負(fù)責(zé)人在處置室拐角處安排了(射shè)擊手,負(fù)責(zé)談判的人已經(jīng)就位了,其他人也都在較為隱秘的地方,整個走廊異常的安靜。
他們都在等。
處置室里,男子的(情qíng)緒也平復(fù)了許多。
顧桑榆見他似乎沒有之前那么緊張和激動了,就想著多和他說說話。
“大哥,你家那個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女孩?!?br/>
“女孩好呀,女孩是爸媽貼心的小棉襖?!?br/>
“她媽都不在了——”
“可大哥你還在啊,孩子的成長過程離不開你的?!?br/>
男子沉默了幾秒,他的刀還握在手里,手上還沾著之前那個主治醫(yī)生的血。
“我、我剛才用這把刀,捅傷了一個人……她、她是我老婆的主治醫(yī)生……”
顧桑榆輕聲道,“這刀只是小刀,這里又是醫(yī)院,那名醫(yī)生立馬就會得到救治的。大哥,我知道你很難接受妻子去世的現(xiàn)實,但一味的怨恨和憤怒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好在沒有釀成大錯,現(xiàn)在你把刀放下還來得及。畢竟——孩子還在病房等著你。”
見他沒動,顧桑榆緩緩接近他,“大哥,你先把刀給我好嗎?只要沒出人命,一切問題都好解決。”
顧桑榆剛想趁他分神的時候去拿他手里的刀,沒想到男子一下子回過神來,反而握緊了手里的刀。只是他一句話也不說,變得有些沉默,讓顧桑榆一時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對方說話,說什么都好,那至少可以根據(jù)他說的話來推測他的想法,最怕就是這種什么也不說的。
男子越是沉默,顧桑榆就越是緊張。
現(xiàn)在只能盡可能的喚起對方對孩子的(愛ài)憐之心,避免說一些更加刺激他的話。
好在他也是臨時起意,心理承受能力不強(qiáng),顧桑榆看得出來,提到孩子的時候,面前這人還是有些動搖的。
打鐵要趁(熱rè)。
“大哥,我看得出來你很(愛ài)你的妻子,那想必也很(愛ài)你們的孩子了。孩子剛出生就住了院,此刻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咱們犯了錯不要緊,勇于認(rèn)錯,配合改過才是正途。你想想,一會事態(tài)發(fā)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孩子剛沒了媽,你忍心看她也沒有父親嗎?”
“我——”
五分鐘已經(jīng)過去了,負(fù)責(zé)談判的人瞧了瞧處置室的門,碰巧打斷了男子要說的話。
一聽到敲門聲,男子猶如驚弓之鳥,死死抵著門的另一端。
“兄弟,你還好嗎?我是來滿足你的要求的,你有什么話都可以和我說……”
過了兩分鐘,負(fù)責(zé)談判的人偏著頭看向陸哲的方向,輕輕地?fù)u了搖頭,陸哲示意他繼續(xù)。
那人又敲了敲門,“兄弟,有什么話咱們可以好好說,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愛ài)人的主治醫(yī)生得到了很好的救治,她說不會追究你的刑事責(zé)任,還說是她沒有和你說清楚激怒了你,都是她的錯,她讓我替她向你道歉?!?br/>
一聽這話,男子有些激動,又有些不信,“你說的是真的?她真沒事?”
談判人員回道,“我騙你干嘛,本來你傷了對方,但人家不追究你的責(zé)任了,還要主動向你道歉——這不就什么事都沒有嗎?哦,你要是不信你就出來到病房里去看看她,她現(xiàn)在包扎好了傷口正躺在病(床chuáng)上?!?br/>
男子反問了一句,“什么事也沒有?”
“是啊,本來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你這興師動眾的,”談判人員看到陸哲的手勢,連忙問道,“里面那個小姑娘還好嗎,你沒把人家嚇著吧?”
看到男子沒有回話,顧桑榆主動回道,“我沒事,放心吧?!?br/>
談判人員沖陸哲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人質(zhì)沒有什么不妥,陸哲放下心來。
談判人員在外頭一個勁的勸他,“你看我跟你說了這么久的話了,我都渴了。這樣吧,我去喝個水,你先想一想——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沒你想的那么嚴(yán)重,你要是想清楚了,你就把門打開。咱們有不滿,有(情qíng)緒,都可以坐下來慢慢協(xié)商。”
說完他真的走了,挾持顧桑榆的男子一直把耳朵貼著門,聽到腳步聲之后他有些猶豫,像是在掙扎。
顧桑榆靠近他,“大哥,咱們出去吧。剛才那人也說了,不是什么大事,那醫(yī)生也不怪你,我也完好。你有不滿有疑惑有憤怒,都有解決的方法,實在不用再繼續(xù)這樣耗下去。”
男子終于開了口,“我剛才確實是沖動了,我原本只是想要一個說法。誰知道那個主治醫(yī)生說的都是我不明白的,在我聽來完全是在推卸責(zé)任——后來我們發(fā)生了爭執(zhí),我、我怎么會那么做呢——”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面有干涸的血跡,他盯著那血有幾秒,突然自己把自己嚇得連刀都掉到了地上。
顧桑榆連忙走過去一腳踩住那把小刀,站在他面前,“好在醫(yī)生說了不追究你的責(zé)任,而我也沒什么大礙,所以你也不用擔(dān)心會承擔(dān)什么特別嚴(yán)重的后果。孩子還在病房待著,你是不是該去看看她了?”
男子終于下定決心,一把抓住門把手,又回過頭來問顧桑榆,“真的沒有什么大事?”
顧桑榆點了點頭,“保證不會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嚴(yán)重?!?br/>
門外,負(fù)責(zé)這次事件的李大隊正準(zhǔn)備讓談判的再去敲門之時,門突然就開了。
男子徑直走了出來,李大隊大手一揮,早已準(zhǔn)備多時的拐角處的人員連忙跑了過去將人拷住。
男子也沒有掙扎,任由別人把他押著走了出去。
顧桑榆跟在后頭,陸哲一看到她就大步向前,在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對面站著的人的時候就一把將她拉近懷里。
緊緊地抱著她,感受到她的體溫之后,陸哲這顆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了下來。
好在周圍除了李大隊的人也只有產(chǎn)科主任一個人在,見到陸院長抱著顧桑榆,產(chǎn)科主任先是吃了一驚,隨后咳嗽了兩聲,很快就收起了驚訝的表(情qíng)。
陸哲長嘆一口氣,“以后不要亂跑了。”
顧桑榆嗯了一聲,小聲道,“我也只是來送文件而已?!?br/>
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陸哲緊皺著眉頭,“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br/>
“我也緊張死了,”顧桑榆攤開手,“你瞧,我手心里全都是汗?!?br/>
陸哲直接握住她的手,“放你幾天假吧,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顧桑榆聞言笑了起來,“是不是真的呀?”
陸哲淡淡說道,“院長說的話你也敢質(zhì)疑?”
“不敢不敢,”顧桑榆拉著他,“哦,對了,剛才門外說話那個大叔說的是真的嗎?那個醫(yī)生真的不怪剛才那個人?真的不追究他的刑事責(zé)任?”
“是真的,”陸哲點頭,“她托她們主任傳來的意愿,說是理解這位家屬的做法,并且她也有反思,說是自己態(tài)度可能不太好,希望家屬也能體諒?!?br/>
“那就好,”顧桑榆也嘆了口氣,“如果之前兩個人都能互相多一分理解和寬容,今天這事就不會發(fā)生了。”
陸哲簡單說道,“醫(yī)患關(guān)系很復(fù)雜的,一兩句說不清楚?!?br/>
這時李大隊走了過來,“事(情qíng)解決了,那我就先走了。一會小姑娘你去局里配合一下,錄個口供?!?br/>
顧桑榆點頭應(yīng)好。
李大隊又偏過頭小聲朝陸哲笑道,“把人看好點,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
陸哲沒什么表(情qíng)回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操cāo)cāo)我的心?!?br/>
李大隊笑了兩聲,并不因為陸哲的冷言冷語感到尷尬,轉(zhuǎn)頭又對顧桑榆說道,“小姑娘膽兒(挺tǐng)大的,沒被嚇哭,不錯不錯?!?br/>
陸哲冷眼看了對方一眼,“你到底走不走?”
“走了走了,這就走了,”李大隊招呼了剩下的隊員,“咱們難得見一面,你還真不耐煩……”
朝顧桑榆禮貌一笑李大隊轉(zhuǎn)過(身shēn)就走了,產(chǎn)科的主任還在走廊里站著,顧桑榆覺得對方周圍有一種十分尷尬的(情qíng)緒在蔓延,真是奇怪,她都沒覺得尷尬,怎么對方到不好意思起來了?
陸哲牽著顧桑榆的手,對產(chǎn)科主任說道,“這事發(fā)生在你科里,院里會針對這次事件進(jìn)行會議討論,吸取教訓(xùn),總結(jié)經(jīng)驗?!?br/>
產(chǎn)科主任苦著個臉,“希望陸院長幫我們跟牧院長說說好話——”
“處分是少不了的,”陸哲淡淡說道,“你覺得我?guī)湍阏f好話牧院長就能放過你了?”
“可——”
陸哲口氣突然變冷,“好在沒出什么大事,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你這主任也算是當(dāng)?shù)筋^了?!?br/>
聽到陸哲冰冷的話語,產(chǎn)科主任頓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陸院長可是比牧院長還冰冷的人,她怎么能求著陸院長為她說好話呢?她一定是被剛才那種(情qíng)況嚇得腦袋不清楚了。
沒工夫去八卦陸哲和面前這小丫頭的關(guān)系,產(chǎn)科主任此刻滿腦子都是處分的事(情qíng)。
陸哲連招呼也沒打就拉著顧桑榆走遠(yuǎn)了,下了樓,陸哲都沒松開她的手。
顧桑榆主動把手抽出來,“你剛才好不給產(chǎn)科主任面子啊,你那么說她,她不生氣么?”
“事(情qíng)發(fā)生在她們科,她難辭其咎,我這話已經(jīng)算是給足了她面子了,萬一你要有個好歹,我——”說到這陸哲頓了頓,轉(zhuǎn)移了話題,“脖子上的刀口我看你自己給自己處理了一下,保險起見還是找個地方再仔細(xì)看看吧?!?br/>
他們從樓梯走的,因此也沒有遇到其他人。陸哲帶她去了一樓的值班室,親自幫她上藥包扎。
顧桑榆覺得有些疼,她摸了摸被紗布包著的傷口,“會留疤嗎?”
陸哲一邊洗手一邊搖頭,“不會,傷口很淺,只是皮外傷?!?br/>
“剛才那個隊長讓我去錄口供?!?br/>
“我陪你去?!?br/>
顧桑榆在特定的房間錄口供,陸哲在外面等她。結(jié)束后兩人正準(zhǔn)備出去,一個小民警走來,說是之前那個劫持顧桑榆的男子有事(情qíng)要拜托顧桑榆。
小民警掏出一個手機(jī)來,“這是他的手機(jī),他請你幫忙給孩子錄像,他這幾天都會待在局里,他家里的人要后天才能到,他說他想看看孩子?!?br/>
顧桑榆一點也沒猶豫,接過手機(jī),“請你幫我告訴他,我錄好就給他送來,讓他放心。”
這下又不能回家了,陸哲便開車送她到醫(yī)院,她本不想他跟在后頭,無奈顧桑榆怎么說陸哲都不走,堅定地當(dāng)了她的小跟班。
新生兒科的監(jiān)護(hù)室除了醫(yī)生其他人都不讓進(jìn),但因為有陸哲,顧桑榆狐假虎威的穿好防護(hù)服就跟著大搖大擺的進(jìn)去了。
她見到了那個孩子,靜靜地躺在保溫箱里,(胸xiōng)膛上下起伏著,手背上扎著細(xì)小的針。
顧桑榆趴在保溫箱上,想看的更仔細(xì)一些,“她好小——”
陸哲提醒她,“快干正事?!?br/>
視頻很快錄好,陸哲又送她去了警局。兩人見不到那名男子,又托了之前的小民警將手機(jī)帶給對方。
顧桑榆還對小民警說道,“麻煩你幫我告訴他,孩子很好,再觀察觀察就可以出院了?!?br/>
小民警點頭,表示一定把話帶到。
做完這一切也到了下班的點了,小南發(fā)來了消息,她聽說了產(chǎn)科走廊里的綁架事件,很為顧桑榆捏了一把汗。
只是全院召開了緊急會議,后來各個科室也各自開了會,針對此次事件做到不信謠不傳謠,以事實為準(zhǔn),所以小南到現(xiàn)在才有時間給顧桑榆發(fā)消息。
顧桑榆站在警局大門口快速回復(fù)完之后才向車庫走去,陸哲見她專心也不打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