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窗外宮殿都落了燈,唯有四周巡邏的侍衛(wèi)及公公手上還掂著宮燈。
永羲帝緊抿著唇,目光冷漠的瞧著,未幾,果見屋頂上一道黑影越空而過,腳尖輕點在屋檐上,剎那間失了蹤跡。
辛九也站起身來:“那是什么人?”自剛才見到皇宮內(nèi)的暗衛(wèi)之后,辛九便不再自動回避一些敏感話題了。人家根本沒想隱瞞,自己又何必矯情,干脆有什么不懂就問好了,省的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是上一任寧妃的人,如今寧媛媛接觸到其姑母寧妃留下的勢力,看來寧家已經(jīng)忍不住要開始動手了?!庇吏说鄣幕卮?。
辛九皺了皺眉,雖然覺得引蛇出洞一網(wǎng)打盡是根治的法子,但是顯然提前解決讓寧家計劃破產(chǎn)、能夠防患于未然才是穩(wěn)妥的方式。從另一方面來看,永羲帝顯然是喜歡出奇制勝的人,只是這種人做事往往風(fēng)險與利益并行。
魏德海和四玫走進(jìn)來為殿內(nèi)兩人添了果茶,辛九端著茶盅,見四玫欲言又止,疑惑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小姐,你的衣領(lǐng)……”四玫表達(dá)的隱晦,語氣卻是帶著輕快愉悅,又似乎是終于舒了一口氣一般。
辛九低頭一瞧,只見鎖骨處多了好些牙印,紅彤彤的一片,一看便是剛與人親熱過的模樣,辛九臉色刷地一下爆紅。永羲帝卻也不知什么時候轉(zhuǎn)過身來,也正盯著那幾抹紅印子瞧著,一雙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越發(fā)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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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動作很快,雖然已經(jīng)確定皇上并沒有發(fā)現(xiàn)寧家的具體計劃,可是由于永羲帝故意做出對寧家提防的樣子,使得寧家謀逆的知情者一度人心惶惶。不單單是宮外的寧家人,就連寧太傅的獨女寧媛媛在宮里也不順心,雖然順利的接收了姑姑寧妃的勢力,可是就是因為接收的太順利了,又總感覺心里沒譜。
這么多年過去了,就沒有一個背叛的?到底是多大的恩情能讓這么多人對一個死人效忠許多年,甚至肯心甘情愿的進(jìn)入她侄女麾下所用?
寧媛媛想不出,她也不愿去想了。
如今少帝對榮妃寵愛至極,別說是去侍寢了,從小花園回來之后,剩下的日子她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既然如此,她若是繼續(xù)待在宮中也就沒什么必要了。
“娘娘,張公公又從宮外給您帶東西回來啦?!鄙泶┚G衣的荀碧從殿外跑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一個看衣裳便知定然品級不低的公公。
寧媛媛只瞧一眼便知這位公公是父親身邊的人。
她淡淡的把目光轉(zhuǎn)向桌邊。
送來的東西是三個盒子,堆在一起成品字狀。寧媛媛?lián)]退屋內(nèi)的人,翻開最小的一個盒子,取出里面的玉飾隨意卻丟在一邊,只將雙手向更里面伸去,從夾層中翻出一張紙條,只有八個字:“計劃有變,立即行動”。
準(zhǔn)備多年,寧家終于遇上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機(jī)會,怎么會因為一個未曾聽到重要信息的白筱蓮而放棄?
寧媛媛扯花盆中的月季花,任由花瓣從花柱這段,然后用涂滿丹蔻的指甲捻碎,鮮艷的汁液在指腹間氤氳開,染上一片醉人的迷蒙之色。
——
六月十三,御書房虎符被盜,六月十三日夜,榮妃游賞一頭栽入錦鯉池,為池底水草所纏,上岸后救治不及,當(dāng)日逝世,永羲帝大慟,病危,直至六月十五日才正常早朝,自此于朝綱中致力于啟用新人,于后宮中封寧小儀為貴妃,掌管后宮大全。
辛九心下一怔,既然永羲帝已經(jīng)知道寧家的計劃,怎么會沒有準(zhǔn)備?而且永羲帝如今這么鎮(zhèn)定,肯定是早已胸有成竹。
“別開玩笑了,假皇帝根本蹦跶不了幾天,皇上肯定還有后手?!甭牭健叭耐辍比齻€字,雖然知道是開玩笑,但九依然想特別暴力的把系統(tǒng)一巴掌拍出去。
“皇上既然有后手,為什么還會允許讓寧家的計劃成功呢?”
系統(tǒng)沒有再說話,大概是不想透露太多,或者是它也不知道為什么——畢竟皇帝的腦回路和旁人是不同的。
辛九覺得以系統(tǒng)的話癆來看,后者貌似更有說服力。
晃晃悠悠的馬車上,辛九撩開像是窗簾剪成抹布模樣的車簾子,兩邊的街道已經(jīng)從原本的少有人煙慢慢演變成現(xiàn)在的杳無人煙,甚至依稀還有封殺漫過。辛九抽了抽嘴角,轉(zhuǎn)頭看向安坐在對面的人,“皇上,咱們這是準(zhǔn)備要去大西北么?”
對面的人一身月白色長袍,配著清冷孤傲的眉眼,端的是謫仙下凡,辛九卻怎么看都怎么不舒服。大抵是看多了此人穿玄色衣裳的模樣,如今換成鮮明對比的白色,有些不適應(yīng)了。永羲帝睜眼掃了她一眼:“楚弈,震威將軍楚弈,往后喚我公子?!?br/>
自我介紹?換身份?
“辛九,往后楚將軍可喚我辛姑娘?!毙辆庞X得有必要表示一下自己通常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姑娘?”永羲帝似笑非笑的盯著衣裳瞧了兩眼,這才漸漸合上眼冷聲道:“辛九,楚將軍近衛(wèi)?!?br/>
“……”辛九郁悶的扯了扯自己的小廝服,罷了,強(qiáng)權(quán)之下能有身衣服就不錯了。若非永羲帝大發(fā)善心順帶著將她也帶了出來,只怕她現(xiàn)在還在水深火熱的后宮……寧媛媛視她為眼中釘,如今假皇帝在位,寧媛媛升位貴妃,必然不會放棄對她使絆子的機(jī)會。
朗朗白日,云散天清,玻嵐縣迎來了一隊馬車,打頭的六七個黑色勁裝男子一手緊握韁繩,另一手似有似無的摸著腰間的刀把,雙眼還不時的掃向周圍,這些人動作相同表情一致,一看便是訓(xùn)練有素的護(hù)院。
馬車停在一家名為“有間客棧”的地方,前頭一人躍下馬,“店家,可還有客房?”
“這位大人,小店還有一間天字房和十六間人字房,再多的話就……就沒有了?!笨蜅@习迨莻€胖子,圓乎乎的臉上一雙眼睛瞇起來顯得極為可親。
“都要了,記得上些好酒好菜,天字房里的飯菜交給我們親自送去?!薄白o(hù)院”男子扔下一兩銀子回去牽馬,對身后人點了點頭。
同樣一身勁裝的魏德海恭恭敬敬的敲了敲車窗。
“何事?”
“已備下飯菜,皇……將軍在此住一宿,明日可便到?!备吏说鄢鰧m,要說這魏德海原本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算一算往來大慶的皇帝哪里有敢把皇位讓給假的做,自己卻跑來戰(zhàn)場的?可偏偏皇室里就出了皇上這么個奇葩!
當(dāng)時得知寧家弄了個假皇帝坐上皇位之后他都整夜難以入眠,生怕大慶的江山就這么給易主了,若非后來皇上透露出宮中已盡在掌控的意思,只怕他到現(xiàn)在還緩不過神來。
真能折騰。
這寧家也該收斂收斂了。皇上這次回去之后朝中定要換一
批新血,而原本隨侍先帝的那些老臣也該回家養(yǎng)孫子去了。
魏公公心里有底,就連尖細(xì)的嗓音也變得悅耳了許多。
馬車隊伍太過壯大,以至于客棧里的人都朝這邊看著,直到馬車內(nèi)一雙芊芊玉手將簾子一掀,竟是跳出來個粉雕玉琢的小廝。這小廝也不過十五六歲卻生的唇紅齒白,明眸皎潔,若非頭戴男帽,當(dāng)真還以為是哪家的姑娘。
客棧老板雙眼一亮,肉堆起的胖臉上笑容更甚。
隨后車簾再次一掀,下來個白衣墨發(fā)公子,跟畫上的仙人似的。其人鏤金滾邊銀環(huán)束發(fā),濃眉尾翼斜飛入鬢,更兼之神色冷漠,臉上一雙黑眸幽深似寒潭,只瞧上一眼便叫人渾身冰涼??蜅@锏娜丝戳艘谎郾悴桓以偬ь^。
辛九咋舌不已,即便裝成翩翩公子也掩蓋不了氣場的強(qiáng)大,不愧是永羲帝。
永羲帝一手拿著折扇,一手背在身后,白衣凜然的踏上樓梯,上到一半時回頭的一瞬間眉頭一擰,盯著辛九:“還不跟上?”
“是,公子。”辛九乖巧的也跟著踏上樓梯。
魏德海見狀也連忙跟著上樓,身后的人卻扯了扯他衣角,勁裝侍衛(wèi)擠眉弄眼低聲道:“咱們公子和榮……夫人上樓恩愛,這一路怕是不需要您去伺候了,直接跟哥兒幾個一樣在底下待著吧?!?br/>
魏德海經(jīng)這一提醒心下了然,雙手一拍,是了,皇上連這么大的事兒都帶上榮妃娘娘,可見定是放在心尖兒上了,這一路上吃飯換衣什么的的確沒他什么事兒了。魏德海想開之后也沒敢再上樓,用了飯便自覺回屋養(yǎng)足精神。
魏德海是覺悟了,天字房的辛九卻傻眼了,看著面前剛送來還冒著熱氣的巨大浴桶,辛九欲哭無淚……為什么是一桶。
永羲帝也是皺眉看著屋內(nèi)唯一個浴桶,“為朕搓澡?!?br/>
辛九閉了閉眼,腦子有點漿糊:“皇上您……出門在外就別那么多講究了?!?br/>
“朕全身上下哪里沒被你摸過,怕什么?!庇吏说鄣?,他自顧走到浴桶邊上,隨手將束發(fā)打散,柔順的墨發(fā)落在肩膀、胸前、背脊,更襯得其人相貌精致,肌膚如玉。
辛九暗自撇撇嘴,背過身,做皇帝的真沒有節(jié)操。
永羲帝唇角微勾,隨手將寬大的腰帶搭在屏風(fēng)上,之后便是外衣、里衣、褻衣褻褲……直到整個身子沒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