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倒也不完全是因為佛偈的加持。
而是縱觀大荒的歷史,甚少有修行者能真正意義上頂住鐵蹄的沖鋒與碾壓。
當(dāng)然也并非沒有人能做到這點,但那樣的人終究是少數(shù)。
書院方面能做到這點的人,此刻正在天上飄著,有可能這輩子都下不來了。
二先生確實天縱奇才,但他還沒有跨出那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所以鐵蹄的沖鋒,二先生肯定擋不住。
固有的經(jīng)驗在加上一輩子榮華富貴的誘惑,讓這些騎兵們戰(zhàn)意暴漲,理智也在慢慢的消失。
他們怒吼,他們沖鋒,他們一往無前。
數(shù)千騎兵一起沖鋒,那場面與氣勢還是非常恐怖的。
二師兄手腕輕輕的抖了一下,劍刃上的血花被盡數(shù)抖落。
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一道大閘。
勢要守住這里,為身后的師弟師妹們謀取一線生機,為大唐謀取一線生機。
所以,二師兄不會后撤,從此刻開始,他不會再后退一步。
夫子一生只收了六個徒弟,每個人都稱得上是人中龍鳳,哪怕是周飛,就算前期諸多不堪,但他后來的種種表現(xiàn),也足以擔(dān)得起夫子弟子這個名頭了。
何況戰(zhàn)爭持續(xù)到現(xiàn)在,若沒有周飛一系列的神來之筆,神殿的大軍怕是早就碾過了峽谷,直奔長安而去。
若是書院二層樓的每一位,此刻都保持在巔峰狀態(tài),那么攔住這數(shù)萬大軍可以說相當(dāng)輕松。
然而世間的那些強者也知道,想要擊潰書院,首先就得將夫子的這些徒弟們分開,不能讓他們聚在一處。
于是就有了三師兄對付恒云哲,四師姐對抗喬懷奚,大師兄對抗柳劍白等一系列的對戰(zhàn)。
雖然最終的結(jié)果是書院贏了,可在最重要的戰(zhàn)場上,書院能依靠的只有二師兄。
二師兄確實強,但數(shù)日的對抗,他也會有點吃不消,在他的氣勢剛剛有所消退的時候,楚葳蕤就出手了。
但楚葳蕤真正的目的,依舊是不是二師兄。
她只是想給那些鐘靈禪寺的高僧們覓得片刻的功夫,讓他們可以毀掉那些奇怪的武器。
戰(zhàn)馬不會再莫名的受驚甚至是死亡,步兵不會再被炸得尸橫遍野,最大的威脅被除去,單靠人力是攔不住神殿的幾萬人的。
周飛踉踉蹌蹌的撲到了那臺音響旁邊,雙手顫抖的想要將其拼貼起來。
但他做不到。
音響被毀得徹徹底底,其中核心的零件更是直接變成了齏粉,連渣渣都沒有剩下。
沒了聲吶,騎兵沖鋒就將如入無人之境,接下來的戰(zhàn)斗,還怎么打?
岳辰也跑了過來,聲音顫抖的問道:“小師弟,還能修好嗎?”
周飛搖了搖頭。
岳辰的呼吸急促起來,不過他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一把將周飛從地上拽起來,說道:“沒事兒,大不了就跟他們死磕吧,能殺多少算多少。”
周飛說:“你下得去手?”
岳辰說:“都到這份上了,還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一會你看著吧,我定不會心慈手軟,出手必見血!”
周飛看向了戰(zhàn)場,喃喃說道:“小岳岳,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什么?”
“擋住這些人?!?br/>
“我不知道?!?br/>
岳辰坦率的說道:“但就算結(jié)果無法改變,我們也必須得讓過程足夠轟轟烈烈,就算是下地獄,咱們也要帶走足夠多的陪葬?!?br/>
周飛默默點頭:“你是對的?!?br/>
“你倆還愣著干什么!”四師姐的聲音響起,“快過來?!?br/>
周飛與岳辰趕忙跑了過去:“師姐,要我們做什么?”
“加固山河社稷圖,這將是我們最后的手段。”屠彎月說道:“等到騎兵沖鋒過來,便把他們盡數(shù)收入圖中!”
“什么!”岳辰驚訝的說道:“圖會承受不住吧,還有那些師弟,如此多的人一起被收入山河社稷圖,那匯聚的靈氣該是何等的恐怖?!?br/>
屠彎月說道:“這不是讓你倆來幫忙了嗎?再說了,形勢都已然發(fā)展到這一步,考慮再多又有何用?”
周飛點頭,“師姐說得對,小岳岳你剛才不是說過,莫問結(jié)果,但求過程么?做好咱們該做的吧。”
言罷,周飛走到了山河社稷圖的背面,二指輕輕的在圖上點了一下,然后就好似抽絲剝繭般從圖中抽出來一條絲線,拉倒大概兩米的長度,最后把絲線的一段纏繞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緊跟著,周飛就感覺自己的神智與這張圖連在了一起,他的神識甚至可以在這張圖中游走。
這是一種相當(dāng)玄妙的感覺,周飛一時間竟是有些留戀。
好在他很清楚,此刻并不是感受山河社稷圖的時候,當(dāng)即將神識收了回來。
岳辰也照著周飛的做法,從圖上抽了一根絲線出來纏繞在手上,把自己與山河社稷圖連在一起。
屠彎月還在不停的繪制低階符文,然后拼了命的把這些符文往二師兄的身上扔,能多堅持一會就多堅持一會。
三師兄沒有再下棋了,而是拿了根木棍子開始在沙地上不停的來回劃拉,好像在推算什么。
作為陣法師,推演之術(shù)也是必須要掌握的。
三師兄想要通過推演來計算出破局的辦法。
在一番緊張的推演之后,三師兄豁然抬頭,目光落在了不遠(yuǎn)處的大師兄身上。
從畫地為牢的陣法到之后的佛偈,大師兄都一直沒有出手。
然而根據(jù)三師兄的推演結(jié)果,要破掉眼下的這個局,最重要的那個人就是大師兄。
他會怎么做?
大師兄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徐徐開口。
“問天何壽?問地何極?人生幾何?生何歡?老何懼?死何苦?情為何物?人生何苦?蒼生何辜?”
三師兄雙眸圓睜,驚叫出聲:“擊鋏九問!”
大師兄剛剛念出來的這段話,來自于書院藏書閣頂層,一本常年無人翻閱的書。
書名就叫做擊鋏九問。
之所以無人翻閱,并非這本書太過深奧又或者對修行者的能力有極高的要求,而是因為這本書一共九頁,每一頁就寫了一句話,連起來就是九個問題。
二層樓的每一個師兄弟都曾經(jīng)看過這本書,但都無法領(lǐng)會其中的奧義,他們也不明白,為什么夫子會把這么一本書,放在藏書樓的頂層。
現(xiàn)在,當(dāng)大師兄緩緩念出這九個問題的時候,季子行瞬間就明白了這本書的價值。
它并非什么高深莫測的武功秘籍,而是一段振聾發(fā)聵的質(zhì)詢!
質(zhì)詢的對象,便是蒼天,便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