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金三水悠悠的說道,“如果你還是堅持要到衙門,去告我們的話,那就請便!只是不知道到時候,衙門是相信你的話呢,還是相信我手中的契約?!?br/>
語氣輕柔的宛如一團薄霧般,然而字字句句中,卻是讓人寒心徹骨。李夢瑤激動怒憤的心,像是被一盆冰水澆灌而下,只覺得涼仄仄的。
眼見來硬的無效干脆來軟的,既然對方嫌自己文學(xué)水平有限,不如順勢而爬暴露更多的缺點。
“我不但文學(xué)水平有限,而且手不能彈,腳不能舞,就連最起碼的長相……”
李夢瑤身姿一晃,縮到夏竹的身后,涎皮賴臉的笑道,“你們樓里的丫鬟都比我長得俊,你說你花那么多的錢,買我回來做什么,這筆買賣蝕了,還不如把錢要回來,我也能重獲自由,一舉兩得,皆大歡喜,多好?。 ?br/>
“小丫頭片子,嘴皮子倒是挺厲害,可惜啊……”
金三水微微凹陷眼窩邊,用藍色的粉末抹了一層,如風(fēng)平浪靜的海面,掀不起半絲的漣漪,“可惜啊,后半句我并不認(rèn)同,至于前半句嘛……”
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飄到了李夢瑤的身邊,一手拉過她的雙手瞧了瞧,又微微使勁兒掐了一把她的腰。
李夢瑤被對方這么一捏,下意識的避開,竄到一旁,依舊是忍不住咯咯直笑,“你……你做什么呀?”
金三水思索了半晌,繼續(xù)說道,“雙手保養(yǎng)得宜,卻還是留下抹不掉的老繭,應(yīng)該是長年累月彈奏古琴造成的,再說這纖纖細腰如柔柳扶風(fēng),肯定是個練家子,舞蹈底子也是非常深厚?!?br/>
“哇塞!您簡直就是福爾摩斯再世啊,不對,福爾摩斯還是您的晚輩呢!”
李夢瑤兩眼發(fā)光,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您說岔了,我壓根兒就不會撥弦弄樂,至于舞蹈嘛,呵呵,更是一竅不通……”
話音未落,李夢瑤突然頓住了,眼裂睜大了一圈,對面的銅鏡里正對著自己,然而倒映出來的,卻是一張美輪美奐的臉龐,確切來說,那是淑嬪的臉,一張任憑是任何人見過,都忘不掉的傾世的容顏,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望著鏡子里的她,然而此刻再見著這張臉,只覺得毛骨悚然。
“鬼……鬼啊……”
李夢瑤臉色頓時蒼白,像兔子一樣跳到了軟塌上,縮到了被窩里頭,聲音顫顫巍巍的道,“鬼……鬼啊……這鏡子里頭有鬼……”
所有人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yīng),嚇得怔在了原地,半晌,還是金三水先從驚愕中醒轉(zhuǎn),斂了斂神色,“鏡子里哪兒來的鬼,再說了,鏡子本來就有反射的作用,你的模樣倒映在鏡子上,有什么可值得大驚小怪的,別以為裝瘋賣傻就能騙得過我!”
金三水揚一揚臉,一旁端站著的紅梅立即心領(lǐng)神會,雙手捧過銅鏡,靜靜地站到暖塌邊上。
李夢瑤躲在深深的被窩里,只覺得空氣渾濁難當(dāng),身子也是燥熱不安,緩緩探出了個小腦袋,當(dāng)她的視線撞上銅鏡中人的視線時候,身子不由得一凜,頭皮發(fā)麻的厲害,掉落一地雞皮疙瘩,“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又不是我害得你,你干嘛要跟著我呀……”
紅梅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卻又不敢多言,只是一臉茫然的望著被窩哆哆嗦嗦,如篩糠一樣。
香爐里點著安息香,那裊娜的輕煙絲絲縷縷,悠悠的飄到半空中,繼而彌漫開來,然而卻是讓人更加躁動不安。
金三水?dāng)[擺手,原本呆站在一旁如泥胎木偶般的侍女,立即心領(lǐng)神會去扯開被窩,幾番爭搶之后,最后以李夢瑤寡不敵眾宣告落幕。
金三水原本還掛著一絲笑意的嘴角,此刻也給拋擲九霄云外,冷冷的道,“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這鏡子里并沒有鬼魅作祟,倒映出來的只是你自己的模樣,還是說你連銅鏡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模樣?我怎么會連自己長什么模樣都不知道呢?那銅鏡里頭倒映出來的,分明是淑嬪的模樣!
李夢瑤這樣想著,額頭上已經(jīng)是冷汗涔涔,正欲伸手去擦拭額頭上的汗珠,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也變了樣兒,那一刻記憶輪番轟炸上來,腦海中都是淑嬪跟她最后對話的場面,腦海中蹦出一個大膽的假設(shè)。
“那個……可以借銅鏡給我用一下嗎?”
李夢瑤說著這話的時候,眼神空洞無神,如那黑漆漆的黑洞一般,緩緩的伸出手去,接過紅梅遞來的銅鏡。
她緊緊得合上雙眸,那長而濃密的睫羽顫顫,如蝴蝶撲棱的雙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陡然睜開雙眸,銅鏡里倒映出的,是一張白皙如溫玉的臉龐,瀲滟的雙眸似乎輕輕一眨就能溢出水來,修長而高挺的鼻梁亦是在發(fā)出無聲的誘惑,兩片朱紅的嘴唇,厚一分則嫌粗礪,薄一分則嫌寡情,活脫脫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妖媚狐仙。
“這……這不是真的,我的臉怎么會……”
李夢瑤完全被銅鏡里的臉龐怔住了,手心一軟,銅鏡順勢滑落到地面上,隨著“砰”的一聲,碎裂成了千千萬萬瓣,碎片折射著搖曳的燭光,宛如一地的雪月光華。
金三水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李夢瑤錯愕而驚慌的神情,卻不像是裝出來的,她淡淡的道,“你的臉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都求不到的,你還有什么可不滿足的?”
是啊,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以前走到路上只是一個路人甲,連唯一的男友跟她談戀愛不到一個月,也被別的美女給搶走了,這本就是個以色取人的世界,正所謂食色性也。
李夢瑤自言自語的道,“可是……我的臉怎么會變成淑嬪的臉呢?我到底是李夢瑤還是淑嬪?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