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伴著耀眼的紫光,滿地的碎石和瓦礫被颶風粗暴地掀上天空,震耳欲聾的轟鳴不絕于耳,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靜靜地聽著爆炸聲慢慢低沉最后走向湮滅。
煙塵散盡,蟲王的身體也隨著煙塵一起飄散到了月光之城的每一個角落——以一種無生命的形式。
“我去?!鳖櫷ò底泽@嘆了一下。這個月玲——如果他沒猜錯——應該是和蟲王締結了什么盟約,所以蟲王才會一直沒有殺害城主而是選擇囚禁他。沒準月光之城的屏障就是月玲靠著家族的血脈打開的,她偷走了月華的“表”導致屏障消失,讓異族大軍可以出其不意長驅直入顛覆城主的政權,然后派那兩個惡心的蜈蚣和老鼠追殺月瓏將她趕回月光之城,再制造自己被囚禁的假象,成功取回月華的“里”。等自己得到了月華的力量再把異族大軍都化為灰燼,自己御敵有功,又是皇室,自然就名正言順地成為了月光之城的新任君主,但是她這么做等于打破了千百年來的祖訓,強行奪走了月華“里”的力量,這同樣是不可原諒的。但她肯定沒有想到,特戰(zhàn)組會半路殺出,打亂了她的計劃。
所以,他們迫不及待先出手了,但這樣無疑也暴露了她的意圖。
至于那個蟲王,只能說它傻到爆炸,一直沉迷于月玲的空頭支票,對于自己的處境全然不知,還聽著月玲的擺布,落到這個地步也是活該。
可是連蒲,身為王城禁衛(wèi)軍隊長,為什么會去加入這種謀反的隊伍中去呢?
“那么……”月玲低下頭看著廣場上的眾人,確切地說,是看著縈嵐懷中奄奄一息的月瓏,“你們還要繼續(xù)反抗下去么?”
月瓏虛弱地看著站在空中的月玲,此刻的她是那么美麗,渾身上下都縈繞著淡紫色的光芒,跟月瓏一樣的及腰長發(fā)宛若瀑布,一席紫色紗衣輕盈地飄蕩著,給人若即若離的感覺。就像是漂浮于天際的一顆紫星。但她的眼神,卻有著月瓏從未見過的陰冷,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不免令月瓏有些疑惑和悲傷。
“怎么辦?”白狐低聲問著身邊的星辰,下意識地握了握手里的刀柄,然而他意識到長刀已經(jīng)沒了。于是他抬眼看了看星辰,還好,沒什么大礙。但是縈嵐就不一樣了——兩個小時的戰(zhàn)斗中多次使用上帝之手,體力消耗得極快,況且還受到了蟲王的攻擊,估計已經(jīng)沒什么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的力量了。
星辰抬頭看著月玲,像是在思索著什么,久久不語。
顧忘川看在心里,此刻星辰一定是在權衡是該繼續(xù)戰(zhàn)斗還是為隊員著想而放棄,如此沒有勝算的戰(zhàn)斗,估計……
繼而,他聽到了白狐對星辰的疑問。
“你就不能認真戰(zhàn)斗一下么?”
什么?
也就是說,之前的戰(zhàn)斗,星辰都沒有出全力?
星辰?jīng)]有說話。
“我的忍耐力有限,請你們快點決斷。”說著,月玲露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指尖一個閃亮的紫色小球已經(jīng)凝結完成。
就在這時,出乎眾人意料的,月瓏掙脫了縈嵐的懷抱,從眾人中間站了出來。
她的臉上寫盡平靜,眼中沒有一絲的恐懼,即使面前的紫光明亮炫目,她也沒有絲毫畏縮。
“瓏!”顧忘川伸手,想要拉住她,但月瓏開始快步向前走去,顧忘川的手僅僅碰到了她的手腕,沒來得及抓緊,便自然地滑落了。
感受到顧忘川的阻撓,月瓏回頭,對他笑了一下。蒼白、疲憊的微笑,卻向顧忘川傳達出她那決絕的心。而后,她向月玲走過去。
“姐姐,”月瓏一邊抬頭看著她一邊說道,“我知道你恨我,但請你不要傷害他們,無論你怎樣對待我,只要還月光之城平靜?!?br/>
眾人身后,一個黑影風塵仆仆地走來——是被氣浪掀倒在地的月弘軒。此刻,他看著眼前的一幕,仿佛一眼就看清了一切,悲哀、憤怒、驚慌,一瞬間全部涌上了他蒼老的面孔。
感覺到身后有人,白狐回頭看去,接著便有些吃驚地喊道:“呀哈,城主?”
于是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白狐聲音的響起而聚焦到了月弘軒身上。
“父親!”月玲和月瓏同時叫了起來。
月弘軒望著月玲,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月瓏。
“玲,你為什么這么做?”
月玲愣了一下,仿佛在尋找借口一般垂下眼睛,過了一會,又看向站在地上的父親。
“那您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廣場之上,霎時寂靜。
月弘軒開口:“這是女神的旨意?!?br/>
“什么狗屁女神!”聽到月弘軒的話,月玲好像一只被火焰燎到的野狗般瘋狂地叫了起來,“就是因為那個虛無縹緲的東西的一句話,你就把本屬于我的一切都給奪走了?為什么!為什么!說話!”
她指著腳下的月瓏,就像一個爭寵的孩子一般指著她,沖月弘軒說道:“你看看她,她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這么落魄,這么無助!連皇宮里的生活都不要,一心就想著那個小子!像她這種人怎么可能管理得好月光之城?。 ?br/>
聽到這里,月弘軒猛然打斷了她的話:“所以!”
鏗鏘有力的回聲令月玲瞬間閉嘴,也許這就是父親的威嚴。
“所以,你就設計害死了萊昂,害自己的妹妹月瓏這么多年來背井離鄉(xiāng)!所以,你就要盜取月華,好讓異族大軍攻入城池、生靈涂炭!所以,你就要落井下石,來攻擊我月光之城的救命恩人!”
隨著月弘軒蒼老渾濁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就像遙遠宇宙伸出傳來的神的嘆息。
“所以,這就是我讓瓏來繼承我的原因,”月弘軒搖著頭,“玲,你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惜犧牲一切,但作為君主,有的時候只能選擇犧牲自己。”
“瓏她雖然不成熟,但至少她仁慈,她同樣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但她愿意舍棄自己的利益,這才是合格的君王?!?br/>
“我很后悔,在一開始就反對她和萊昂,萊昂是月光之城的驕傲,他的名字將和月光之城共存。”
月弘軒一字一句地說完了這些話,然后望向月瓏,眼中寫滿愧疚與辛酸。他只是望著她的背影,卻沒有看到,此刻的月瓏早已淚流滿面,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這句話,她等了五年,整整五年。
月玲的眼睛隨著月弘軒的話一點點地睜大,睜大。然后,她仰起頭來,看著那一輪紫月。再次低頭,她的的臉上帶著微笑,呆呆的微笑。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她的腦袋里面急劇膨脹了一會兒,然后猛地炸裂了。
“既然父親你都這么說了……”
緊接著,那張臉瞬間被憤怒、嫉妒與瘋狂的情感扭曲得面目全非起來。白狐看著那張臉,他明白,此刻的月玲,已經(jīng)陷入了絕對的瘋狂。
“那不如讓月光之城也一起毀滅了吧,這樣咱們就再也不用爭來爭去了!”
聽到她的話,月弘軒猛地皺緊眉頭。
月玲低頭,看著還在她腳下的月玲,伸手:“就從妹妹開始吧,一起毀滅??!”
“不好。”星辰低聲說道,速度卻比聲音更快一步。
但這一次,月玲真的下了殺手——甚至連蓄力都沒有,一支紫色的光箭便射向了月瓏。
一只長劍出現(xiàn)在月瓏眼前,緊接著,光箭被一斬而斷,落在地上化為點點紫光。她的身前,是氣喘吁吁,傷痕累累的連蒲。
“連蒲!”月弘軒驚訝地喊道。
連蒲回身,對著月弘軒單膝跪地,俯首道:“君上,連蒲之罪,連蒲愿一人承擔?!闭f完,他起身,看著月玲。
月玲也同樣看著他,眼神溫柔了幾分。
些許沉默。
“當初,你不是這樣說的,”連蒲先開口道,一邊說著,他向月玲走近,“你說得到月華之力,你就能剿滅異族,百姓不會受難,城中絕對不會有戰(zhàn)爭爆發(fā)?!?br/>
“但這是難免的,連蒲?!痹铝峥粗?,微笑了一下。
“可是你也不希望再繼續(xù)下去了吧,”說著,連蒲看著她,眼中早已沒有了殺氣,他揮手扔掉了手中的劍,“回家吧,還來得及。”
令他恐懼的是,回應他的,是月玲殘忍的笑容。
“太晚了,”月瓏看著他,“我已經(jīng)不想回頭了?!?br/>
可怕的,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嗖”的一聲,又是一箭。
連蒲閉上了眼睛,但是一瞬間,他的腿上傳來一陣劇痛,迫使他呼地撲倒在了地上,那只光箭從他的耳邊一掃而過,飛到了廣場的外面。
月玲皺眉,就在光箭射偏的一瞬間,星辰跟白狐的身影同時出現(xiàn)在了她的身后,火焰散發(fā)的光芒瞬間就淹沒了三人的身影。
連蒲趴在地上,艱難地回頭看著自己的腿——一個彈孔,是木易開槍打的,若不是這一槍,消失的將是自己的性命。
遠處,木易拉動槍栓。他默默地盯著連蒲,他忽然動了惻隱之心,他覺得連蒲像是一個可憐的傀儡,被月玲牽動著、拉扯著,身不由己。
那些線,許是被稱為愛慕的情感。
顧忘川站在那里,身邊是蹲坐的縈嵐和站在一邊緊張地看著戰(zhàn)況的月弘軒。
星辰的雙拳纏繞著火焰,對著月玲一陣猛攻。
月玲向后閃避,手中的長劍幾乎要觸及星辰的喉嚨。
忽然,白狐從后面一跳而出,踩過星辰的肩頭,手中的短刀直逼月玲的胸口。
白狐的眼中閃著殺戮的喜悅,對著月玲的胸口刺去。
月玲的身影,忽的一下散成了一團光點。
白狐一愣。
“閃開!”星辰在他背后喊道。
月玲揮手,一陣颶風將星辰拍到遠處。
“你們還是不要再掙扎了,”月玲譏諷著白狐,抬手將他擊落在地。
地面震顫。
白狐躺在坑中,鮮血從他的嘴邊難以遏制地噴涌而出,但他只是微笑,順著嘴角的鮮血在他嘴上劃過一道鮮紅的弧線。
“星辰看你的啦!”
月玲傲慢地看著白狐,冷笑。
身后,星辰猛地殺回,火焰手槍連發(fā)。
一道道火柱將夜空照亮。
“不行,”看著被月玲壓制的二人,顧忘川向前一步,“我得去幫他們?!?br/>
縈嵐伸手扯住他:“等等,你都已經(jīng)擋下那么重的一擊了,別再去了!”
顧忘川微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縈嵐看著他,忽然有種心安的感覺。
“小伙子,”月弘軒的聲音忽然插入,二人回頭,“為什么你的身上有月華的碎片呢?”
一句話,二人同時驚呼。
“月華的碎片?!”
“嗯,”月弘軒點點頭,“從剛才我就看到月華的狀態(tài)很不穩(wěn)定,這是從未出現(xiàn)過的,原來是還有一部分在你這里?!?br/>
“難怪,難怪它能開啟通往這里的大門?!笨M嵐自言自語地點點頭。
“城主,”顧忘川轉過身來看著他,一臉的誠懇,“您是紫月族的長者,您肯定知道怎么阻止您的女兒,對吧!”
月弘軒點點頭。
“月華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依附在人的身上,把那塊碎片放回去,月華自然就能恢復正常狀態(tài)。到時候玲自然也就不能使用她的力量了?!?br/>
顧忘川點點頭。
“但是,”月弘軒繼續(xù)說道,“你要小心,月華恢復時會產(chǎn)生巨大的能量波動,沒有防備一定會粉身碎骨?!?br/>
縈嵐抬頭,有些震驚——可能粉身碎骨的不僅僅的顧忘川,還有月玲。也就是說,他不顧自己女兒的安危而幫助了我們這些陌生人?
顧忘川也遲疑了一下:“這樣……”
“沒問題的?!痹潞胲幙粗难劬Γ瑘远ǖ卣f道,“去吧?!?br/>
于是顧忘川抬頭,望向空中正與星辰纏斗的月玲,右手向那塊碎片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