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就是這樣。

    現(xiàn)在,艾利被關(guān)進(jìn)了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了。

    跟來時莫名其妙的簇?fù)硇纬甚r明對比，他被第二次帶走的時候,得到的就是正常的待遇了。

    還是先前領(lǐng)他到星塔的那幾個神圣騎士,但艾利看著他們的樣子，就很不合時宜地替他們尷尬。

    不久前還那么客客氣氣,這會兒就要嚴(yán)肅關(guān)押了。

    艾利的親和力外掛沒有掉線，看起來，騎士們還是下意識地想對他尊敬點兒,然而面上只能強行忍住,搞得氣氛尤其詭異。

    也沒辦法啊！

    他如今是得到身份認(rèn)證的“囚犯邪神”了,正常人看到不僅要退避三舍,還要人見人恨……

    問題在于，普通人見到他，好像恨不起來。

    囚犯險些以為自己不是囚犯，被各種詭異的眼神看得發(fā)麻，直直等到自己真被關(guān)起來，那尷尬至極的氛圍才算是消失。

    “呼——誰都用好像很不忍又慚愧的眼神盯著我不放，搞得我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傷了?！?br/>
    階下囚能當(dāng)成這樣,艾利應(yīng)該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唉……果然還是高興不起來啊。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淪落到這一步了。

    光明圣殿的地底,真的有監(jiān)牢。

    環(huán)境跟雪山上的高塔相比,肯定是天差地別。

    還在拉菲爾的時候,艾利聽冒險者們談天說地,其中就從某個冒險者口中，聽到些關(guān)于圣殿的事情。

    圣殿的地牢非常有名。

    因為那是世界上最危險，也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當(dāng)然，這里的危險與恐怖，只針對光明神教的敵人——邪神異端，以及背棄光明的叛徒。

    在世界各地露出馬腳的異端，較為弱小的，當(dāng)場就會被光明神殿的祭司抓獲，處以極刑。

    稍微強大一些的，則由大祭司召喚而來的圣殿騎士肅清。

    異端中少之又少的一部分，是最為窮兇極惡，單純的處刑無法肅清其罪惡的可怕分子，他們便會被集中帶回圣殿，扔進(jìn)圣殿地底的專門牢獄。

    那里是外部守衛(wèi)最森嚴(yán)的禁區(qū)，異端沒有機會逃離，更不可能有機會撒野。

    之所以是“外部”，原因在于，地牢內(nèi)并不需要人員來看守。

    最是邪惡的異端會被一直關(guān)在地牢，除非要進(jìn)行特殊的審判，沒人會進(jìn)去與他們接觸。

    交流在這座監(jiān)牢中也不存在，那里面是徹底的黑暗，沒有一絲光能夠透進(jìn)厚重的地表，鉆入地底深處。

    “把人丟進(jìn)去就不管了？這么簡單啊，沒有別的懲罰之類的？”艾利當(dāng)時還發(fā)出過這個疑問。

    當(dāng)時，那個冒險者這樣笑著回答：“哈哈哈，讓異端被黑暗吞噬，不就是最殘酷的懲罰嗎?！?br/>
    稍微知道些地牢情況的人，都不樂意多說。

    他們似是對那個殘酷懲罰非常忌諱，就像本能地回避最不想體驗的噩夢，以免勾起內(nèi)心的恐懼。

    艾利那時不太明白怎么回事，等到不幸地親身經(jīng)歷了一次，他終于大徹大悟了。

    想出這個懲罰的家伙，真的是太狠了！

    狠到不敢信這是光明一方想出來的法子，對于只有血肉之軀的凡人來說，地底深處就是地獄。

    只有“黑暗”的密閉空間，在這個世界，具有極其可怕的含義。

    每日清晨都會如期而至的光，是維系生命的必須。

    任何生命都離不開光，這句話不是簡單說說，而是殘酷的真實。

    被扔進(jìn)地牢的異端，大部分不能完全算是普通人，擁有強大魔力的比例較高。

    地牢的范圍不知具體有多大，畢竟沒光就看不見。

    里面只是簡單地用鐵桿劃分了空間，做出無數(shù)個堅固的鐵牢。

    異端便被關(guān)在鐵牢中，每一個鐵牢之間都刻意留有距離，空出異端與異端也無法接觸的位置。

    剛進(jìn)監(jiān)牢時，外面的看守會留下一盤粗糙的食物，但只有這一小盤，之后就再沒有了。

    理由也很簡單。

    ——沒有再提供食物，保持罪人基本生理需求的需要。

    永遠(yuǎn)只有黑暗，就代表，地牢是被神舍棄的區(qū)域。

    多出了神明舍棄這一環(huán)節(jié)，便導(dǎo)致了這里的黑暗，與外界不同。

    異端們沒有資格享受光的照拂，在不變的漆黑中，他們會冷得全身僵硬，無法動彈，隨后體內(nèi)的血液變成凝固的冰，心臟停止跳動……

    但由于他們大多都有強悍的魔力，這種程度還不致死，真正的殘酷才剛剛開始。

    深刻體會到光明的重要后，意識到自己徹底被遺棄的人，很快就會發(fā)瘋。

    他們那錯誤的“信仰”首先會在懷疑中崩潰，緊接著，因為沒有人交談，沒有人陪伴，這里除了偶爾會出現(xiàn)的凄厲慘叫，什么都沒有，精神也跟著崩潰了。

    孤獨，是蘊含在黑暗中的詛咒。

    神曾告訴信徒，這份詛咒來源于幽冥之底，某個瘋狂之神臨死時的怨恨。

    如今的世人本就沒有真正的“幸?！笨裳?，因此，一旦長時間被黑暗糾纏，詛咒便會侵蝕他們的意志，腐朽他們的靈魂。

    不出多久，被腐蝕的異端的生死，已經(jīng)可以完全落下定奪。

    他們的尸體不需要處理，黑暗同樣會將其吞噬。

    萬年來，被送進(jìn)圣殿地牢的可悲者，沒有一個能抵御住黑暗的詛咒。

    無一例外，他們都死了，死得無聲無息。

    現(xiàn)在……

    又一個異端——啊，是比異端還要高級得多的邪神——進(jìn)來了。

    被啪嘰丟進(jìn)來，抱著腿靠墻坐的邪神：“……”

    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但只能干瞪眼的邪神：“…………”

    “我身為邪神的排面呢！就算沒有區(qū)別對待，好歹也多給點吃的?。　?br/>
    邪神捏著拳頭悲憤大吼：“就這么一小盤面包，我兩口就沒了，還沒被嚴(yán)刑逼供呢我就要先餓死啦！”

    關(guān)、關(guān)注點嚴(yán)重錯誤！

    邪神生吞完少得可憐的面包，悲憤地在地上打滾。

    秉承著要死也不能餓著肚子死的宗旨，艾利如今非常生氣，深覺“邪神”的身份被嚴(yán)重輕視了。

    本來面包甚至只有凄慘無比的一小塊，還是他用熾熱得快冒火的視線死盯看守，對方才眼含熱淚，仿佛已經(jīng)心如刀割了一般，悲痛地悄悄給他多加了一塊面包。

    “只、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嗚嗚，多么可憐的少年啊，為什么會是邪——”

    說罷，看守就揮淚而去了。

    他還帶走了唯一的蠟燭。

    艾利：“……我去！”

    因為餓得慌，他都沒有留意自己是怎么被丟進(jìn)來的，又是被丟到了那個方位。

    現(xiàn)在人一走，大片黑暗將空洞填得嚴(yán)絲合縫，更是看不清了。

    一團漆黑里面，艾利摸了摸好像沒鼓起來多少的肚子，面色僵硬地爬起來，重新縮到墻邊，強行讓自己陷入賢者模式。

    從冒險者大叔那里聽來的內(nèi)容，已經(jīng)完整地回憶起來了。

    這個地方應(yīng)該不止他一個人，但視野受限，不僅沒有光線，四面八方連個喘氣的聲音都沒有，沒來由地透著陰森。

    看守把他領(lǐng)進(jìn)來的時候，手上拿著的蠟燭，其實是附加了光明魔法的魔導(dǎo)器。

    燭光微弱，只能小小地籠罩一兩個人。這種感覺，就像死寂一片的陰冷森林里，突然飛起了一只迷路的螢火蟲。

    看守的身子在抖，顯然在這種特殊的地方，這點光明魔法起到的效果不佳，還是會讓人倍感寒冷。

    但很奇怪，艾利并沒有多害怕，他也完全沒覺得冷。

    最深刻的感受，反而是——

    “……”

    “好無聊啊?！?br/>
    “沒人在附近嗎？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有沒有人出來聊聊天，在這兒啥都不做，就干坐著，也太無聊了?！?br/>
    他不是閑得下來的人，就算深陷危險之境，也沒法依著劇本，演出自怨自艾的憂愁感覺來。

    “不好意思哦，本邪神可是太陽，見過哪個太陽怕黑的？”太陽神本神不屑地哼哼，忽然又坐不住了。

    他噌地從地上竄起來，和之前被關(guān)的時候一樣，開始摸黑打轉(zhuǎn)，到處拍拍摸摸碰碰。

    最外面的鐵條順利地摸到了，涼得像冰。

    艾利便一根一根摸過去，轉(zhuǎn)了一整圈，把自己所在的牢房大概多大摸清楚的同時，嘴里還在不放棄地喊著話。

    “有——人——嗎——”

    他堅信肯定還有活著的人在，只是這兒死氣沉沉太久，才不想搭理他。喊完一聲沒反應(yīng)，那就再接再厲。

    少年的心態(tài)是積極的，自打有了目標(biāo)，便仿佛沒有什么坎坷能打倒他。

    對，他是有目標(biāo)的。

    為了不給埃西里斯拉進(jìn)來一起倒霉，當(dāng)初離開的時候，艾利讓勞拉轉(zhuǎn)告男人，之后再見面，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雖說當(dāng)時是情急之下臨時扯出來的，當(dāng)成隨便說說也無所謂……

    但還是不能這么隨便！

    艾利想，如果自己沒有回去，不就是爽約，欺騙埃西里斯的感情嗎？

    以那個男人的性格，肯定會相當(dāng)傷心，以為自己被騙得團團轉(zhuǎn)。

    流浪貓都是這樣。情況說嚴(yán)重點，一被刺激，可能他以后就再也不會相信別人了，甚至一個黑化就像原著那樣，想不通去毀滅世界。

    所以！

    根本目的是維護世界和平，嗯。

    艾利就這樣快樂地說服了自己，徹底掩蓋某個好像不太對勁的心思。

    回到現(xiàn)實。

    被神遺棄的地牢，就因為一個特殊人物的到來，前所未有地誕生了一抹生機。

    這個特殊人物……

    他應(yīng)該是有史以來的所有異端囚犯中，最有活力、嗓門最大、最不怕黑暗的人了。

    “啪啪啪！啪啪啪！”

    礙事的鐵條被他拍得邦邦響。

    “不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啊，已經(jīng)啥都看不見了，幽閉恐懼癥很嚇人的?！?br/>
    還是沒人跟他搭話，沒關(guān)系，這人只靠自己就能說相聲：“都是倒霉的異端，大家友好地認(rèn)識一下不好么？哎，說起來我都不知道有什么邪教，除了光明神教，還有別的啥宗教來著?！?br/>
    “啊怎么還是沒人理我，好無聊，自言自語怪寂寞的，以防尷尬我還是唱唱歌吧。在這種地方，只能唱積極向上的歌了，讓我想想……”

    心機艾利知道自己唱歌跑調(diào)，之前哄小孩子玩，都只哼哼調(diào)子，不敢直接唱出來，就怕一出聲，小鬼們?nèi)粐樑芰恕?br/>
    現(xiàn)在地點隱蔽，他可以放寬心大聲嚷嚷。

    反正就算跑調(diào)的歌難聽，少得可憐的聽眾也不可能沖出來揍他——咳咳！

    于是。

    一個除開演員外，第二順位夢想是歌唱家的太陽開始縱情歌唱，曲目是他精挑細(xì)選的《最炫x族風(fēng)》。

    唱出來的效果應(yīng)該挺好。

    不，那是震撼人心！

    本音連帶著回聲，全方位無死角播放，整個地牢都傳遍了某太陽的歌聲。

    正常情況下，只要這兒還有活著的人，哪怕只能喘氣，聽到如此激情昂揚的聲音，也能瞬間仰臥起坐恢復(fù)精力。

    ——來吧！哪怕是砸場子的罵聲也沒關(guān)系！

    艾利自豪（等等）地等待著。

    等了大約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更長的時間過去了，黑暗里居然還是沒有聲音響起來。

    “……怎么會這樣?！?br/>
    艾利有點失落，心中更多的是沉重。

    他非常確定，這里面絕對還有人活著，因為直覺就是這么告訴他的。

    但那一個，或者幾個人為什么沒反應(yīng)呢？

    久等還是沒有結(jié)果，瞎折騰了這么半天的少年，只好寂寞地坐回了墻角。

    打擊略微有些大，他整個人都癟了下來，稱得上黯然神傷。

    被關(guān)在這兒的異端為什么會瘋得那么快，艾利已經(jīng)有所體會了。

    如果他沒有外掛加成，可能撐不過十分鐘，就要崩潰。

    永遠(yuǎn)壓在四周的黑暗非?？膳?，光亮被收走，等同于支撐這個生命的自助坍塌了。

    少年鮮亮的頭發(fā)和眼眸，在這里全都顯露不出。

    他還是沒感到寒冷，只覺得孤獨，非常孤獨。

    身在地底，就算陽光感應(yīng)到他在這個方位，也滲漏不進(jìn)來。

    艾利本來也不怕黑，但很是意外，此刻的他情緒極為低落，內(nèi)心在不安著什么。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蘊含在黑暗里的，孤獨的詛咒?！?br/>
    少年把臉擺在自己交疊的胳膊里，歪著頭，放遠(yuǎn)的目光消弭在濃稠的黑暗中：“來自某個瘋了的神臨死前的怨恨，是埃西里斯嗎？哈哈，這么反派的描述，肯定就是他沒錯?！?br/>
    在《光明之主》里，冥界之主死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沒有詳寫的背景里。

    風(fēng)流多情的太陽神還在的時候，怨恨光明的冥界之主闖入神界，發(fā)狂一般地破壞，險些殺死了太陽神。

    結(jié)果，也只是“險些”，他沒能成功。

    這個倒霉的冥王弱點是被陽光壓制，這一點恰好被驚慌失措的太陽神發(fā)現(xiàn)。太陽神重創(chuàng)了他，并將他驅(qū)逐。

    被趕回冥界后，冥界之主就死了。shukuαi

    具體原因不詳，但可以猜測，肯定與那一戰(zhàn)有關(guān)。

    掌管死亡的冥王埃西里斯，在屬于他的死亡到來前，怎么會弄出這么一個奇怪的詛咒？

    他是被太陽害死的吧。

    按照邏輯，死前總該怨恨太陽、詛咒光明才對，為什么……

    要詛咒【自己】呢？

    他代表黑暗，黑暗就是他。

    他詛咒【自己】孤獨，即使只要深陷進(jìn)來，便永遠(yuǎn)也逃離不開這痛苦的折磨。

    為什么？

    艾利想知道原因。

    人一寂寞，就老是容易胡思亂想。

    艾利又想起了他與埃西里斯的初見。

    倒霉的男人被判處外界最嚴(yán)酷的懲罰，也就是被剝奪光的庇護。

    那時的埃西里斯，跟現(xiàn)在的他自己，處境竟然十分相似。

    只不過，埃西里斯顯然比他痛苦得太多太多，那是他根本無法想象的苦難。

    艾利以前沒想這么多，此時心頭相當(dāng)不是滋味。

    他想出去。

    這個渴望極其迫切。

    想出去找到被他弄丟的男人。這時候再來安慰也太晚了，但他就是想這么做。

    若是臉皮再厚點，他還想大言不慚地對男人說：別詛咒自己了，你不是已經(jīng)到有光的地方來了嗎？什么孤獨，有我陪著，你就孤獨不起來了！

    艾利呢喃：“雖然，你不在，提拉a夢不在，我也好孤獨?！?br/>
    “……”

    “好！消極時間結(jié)束，讓我找找，這附近有沒有能用得上的東西。嘖嘖嘖，要是外掛能當(dāng)打火機用就好了……”

    閑不下來的少年一秒振作，沒事人似的開始了新一輪的折騰。

    他不知道。

    自己方才的一番努力，并非白費力氣。

    回應(yīng)早就有了。只是他看不見而已。

    暗無天日的世界，少年闖入此間，他就是唯一的光。

    自他來到地下的那一刻，無形的光芒便降臨在這遺棄之地。

    曾經(jīng)崩潰者被黑暗吞噬的地面，殘留下的漆黑痕跡慢慢褪去，可怕的怨念被凈化了。

    有一具即將失去的身體正在被吞噬。

    當(dāng)不著調(diào)的歌聲響起時，將死的人指尖微微動了動，喉嚨間發(fā)出破碎的嘶鳴。

    “天……亮……”

    竟是回光返照。

    他拼盡最后一點氣力，伸長手臂，想要爬向光亮所在的方向。

    雖然失敗了，這個人還是死在了黑暗中。

    但黑暗席卷上來，卻沒有像過去那樣，在包裹之中只帶走軀體，靈魂卻慘遭攪碎。

    這一次，逝者的身體與靈魂一同被黑暗帶走，送至沉寂了萬年的……

    ——冥界。

    然而，如今的冥界，也跟過去不同。

    一個男人走在漫漫無邊的黑暗中，才找到“他”的宮殿。

    坐上了屬于“他”的王座，男人眼神空洞，仿佛看不見四周堆砌成山的人形。

    那些都是塵世凡人死去的軀殼，還都只有軀殼，不見靈魂。

    男人不知道自己怎么來到的這里，也不知道人類的軀殼為什么會堆在這里，最重要的靈魂去了何處。

    探尋，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因為心灰意冷，他本來會在陌生的王座上，一直一直坐下去。

    可忽然間，雕塑般的男人突兀地動了。

    他抬頭，看見一道黑影如風(fēng)，將又一具死去的軀殼送了下來。

    軀殼里，靈魂還在。

    這是萬年來，第一個順利來到冥界的死靈。

    死靈面向王座上的男人，口中不斷地重復(fù)：

    “光明圣殿……在光明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