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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哪有人還沒考試先想著落榜呀, 再說，還有三年時間籌備呢。”許聽瀾坐下來，

    “娘, 我讀書已經(jīng)快十三年了……”懷安愁眉苦臉的說。

    三年算什么，十三年“寒窗苦讀”，也沒讀明白過。

    “十三年怎么了。”沈聿道：“爹應(yīng)府試時，還遇到過七十歲的老童生呢?！?br/>
    “你聽聽, 人家七十歲還在考秀才，你不到二十歲，就可以參加鄉(xiāng)試了, 是不是比他強多了？”許聽瀾也道。

    懷安：……

    他兩眼翻向房梁, 腦海里已經(jīng)浮現(xiàn)自己七十歲高齡時, 顫巍巍拄著拐杖跟孫子一起參加鄉(xiāng)試的情景了, 為什么如此執(zhí)著？因為要為孫子樹立反面典型啊。

    ……

    盡管滿腹槽點無處宣泄，回到前院，懷安還是耐下心來將剩下的字練完。還不到一個月, 他所有的作弊神器都被岳父大人看穿并沒收了, 只能自己一筆一劃的寫，也不叫他連館閣體，而是另選出幾幅帖子, 讓他一遍一遍的臨。

    他最近功課做的快了一些, 因為難得休沐，他想騰出半天來約韞妹妹出去玩, 吃吃大餐喝喝奶茶壓壓馬路, 或去郊外莊子里散心, 籌劃一下開辦女校的細節(jié)，這才是少年人談戀愛的狀態(tài)嘛。

    結(jié)果最后一個字剛收尾, 花公公來了，太子殿下有請。

    懷安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似乎還有一個鎖在深宮中的好兄弟呢……

    來到東宮，榮賀果然一臉哀怨，不過不是因為懷安的“冷落”，而是因為選秀。

    “拿進來吧?！睒s賀吩咐一聲，三名宮女端著三張畫像進來，一字排開。

    “這就是我父皇母后和太皇太后一起，從三百多名候選人里為我選出的秀女?！睒s賀揣著雙手，對著三張畫像直嘆氣：“我要在這三人中，選出一個太子妃?！?br/>
    懷安趁著脖子仔細看了看：“都很漂亮啊?！?br/>
    其實這三人從五官到身材，都算不上特別出挑的美人，但僅憑畫像就能看出，各個容貌端麗，儀態(tài)端莊。根據(jù)祖制，天子、親王選后、妃，應(yīng)從低級官員、小戶良家中遴選，能有這樣的儀容教養(yǎng)，已經(jīng)是萬里挑一了。

    也正因如此，從未發(fā)生過外戚專權(quán)的事。

    榮賀無聲的嘆了口氣。

    懷安能理解榮賀，朝廷為太子選妃，選的是未來垂范天下的一國之母，而不是榮賀的妻子。他并不是抗拒成婚，而是覺得分外沒有意思罷了。

    “感情都是培養(yǎng)出來的?！睉寻矊捨克?。

    “但愿吧?！睒s賀笑笑，生在帝王家，企圖擁有普通人的感情，本來就是一件很天真的事。

    “對了！”榮賀道：“今天叫你來不是因為這個，父皇有任務(wù)交給我們?！?br/>
    紅薯在各省的試種已經(jīng)頗見成效，朝廷決定將芩州省作為紅薯推廣的重點地區(qū)，沈聿向朝廷舉薦張岱出任芩州布政使司參議，主要負責紅薯種植事宜。

    可張岱上了三道奏疏拒絕朝廷的任命，鐵了心要將平頭白衣一做到底。

    “父皇說了，就是綁也要把張岱綁到岑州去?！睒s賀道。

    為什么把這件事交給他們？因為他們綁過啊。

    懷安一陣無語，他們可不是當年那兩只不管不顧的愣頭青了，再敢胡作非為，是會被彈劾的。

    榮賀正正衣冠，道：“我們現(xiàn)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只能好言相勸，不能硬來?！?br/>
    ……

    張岱在院子里，被何文何武按在一張板凳上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懷安和榮賀在葡萄架下霍霍他的葡萄。

    “真不愧是種田專家，真甜啊?！睉寻驳馈?br/>
    頃刻間，地上扔滿了葡萄皮。

    懷安從袖中掏出一只大布袋子，一串串將葡萄塞進袋子里。

    “你摘那么多，吃的完嗎？”榮賀邊吃邊問。

    懷安笑道：“孝敬我岳父岳母?！?br/>
    榮賀心想有道理，環(huán)視院中，找到一個大簍子：“袋子容易擠壞，還是用這個吧?！?br/>
    “好！”懷安換上簍子，一嘟嚕一嘟嚕的往里裝，酸甜的葡萄來一筐，新鮮的黃瓜來一筐，精細的紅薯面來一袋……

    老頭兒都快哭了，這兩個家伙年紀漸長，破壞力絲毫不減當年，可何文何武像兩座鐵塔擋在他的面前，讓他動彈不得。

    “我要解手?！睆堘防渲樀馈?br/>
    沒人理他。

    “我真的要解手！”張岱早上吃壞了肚子。

    何文聞言從屋里翻出一只便桶，光天化日的擺在院子中央。

    張岱：……

    其實張岱這些年，以白衣身份走遍各省，就連首推芩州作為試點，也是他向鄭遷提出的建議。剛回到雀兒村后，發(fā)現(xiàn)院子里的葡萄架掛滿了晶瑩剔透的葡萄，黃瓜藤上結(jié)滿了青翠的黃瓜，地上沒有一根荒草，看門的黃狗也喂的膘肥體壯，顯然是四鄰一直在用心照看。誰知還沒完全安頓下來，挨家挨戶的答謝一番，朝廷的任命一道接著一道，讓他不勝其煩，今天更倒霉，被太子和沈懷安這兩個魔頭纏上了。

    “你們到底要干什么！”張岱道。

    榮賀叫花公公捧著一份明黃色的圣旨進來，笑嘻嘻的說：“您接了這道旨，答應(yīng)朝廷的任命，我們就放您去茅房解手?！?br/>
    張岱看圣旨的目光，還不如看一張如廁的草紙。

    “太子殿下，您二位今年高壽了，還來這一套？趕緊讓他們撤開，否則，休怪我參你們一本！”

    “太好了太好了！”榮賀雀躍道：“您先同意起復(fù)，才有上書的資格不是？”

    張岱：……

    懷安停止劫掠，跳到張岱對面的磨盤上坐好：“老先生，您老家不在京城，這次回來，肯定是有未盡的心愿，如果不是為了做官，就是為了雀兒村的鄉(xiāng)親吧？”

    張岱微微一怔，抬起頭看著他。

    “可是雀兒村是大村，南村北村加起來有三千多人，外加這幾年新添的人口，有近四千人了，這幾年朝廷陸續(xù)免了他們不少雜役和攤派，雖說算不上豐衣足食，倒也不會再背井離鄉(xiāng)的挨餓了。所以我實在猜不到，如果您還有什么要求，不如當著殿下的面說出來，咱們一起解決?！睉寻驳?。

    張岱沒想到，這兩個土匪一樣的貴公子，居然有一天可以講道理了。

    “我想辦一個學堂，供兩村的孩子們讀書?！睆堘返?。

    兩人面面相覷。

    “我可以去解手了吧？”張岱實在憋不住了。

    懷安擺擺手，何文何武才讓開一條去路，讓可憐的老頭兒跑去茅房。

    “辦學堂不是什么難事?！睉寻驳溃骸拔覀兛梢猿鲑Y蓋校舍，跟里長商議一下，劃出一片義田，供學堂日常運轉(zhuǎn)，資助貧寒子弟?！?br/>
    榮賀卻遲遲不做聲，懷安還以為這家伙又沒錢了，不應(yīng)該啊，這幾年開海，他幫榮賀賺了不少錢。

    “我不想開私塾?！睒s賀道：“反正我每天在宮里，連大婚也是戶部和大內(nèi)撥款，花不到自己的錢，開小學堂多沒意思，要開，就開個大的?！?br/>
    “大學？”懷安隨口道。

    “對！”榮賀道：“我想開個書院，不僅要學孔孟程朱，還要開設(shè)射學算學、天文律歷、山川地志、河防水利、兵法戰(zhàn)陣、農(nóng)耕醫(yī)藥……”

    只聽茅廁里一陣亂響，何文何武趕緊沖進去看，原來是張岱被太子殿下的一番言論驚到，險些掉進糞坑里，好在他老人家身體底子好，行動敏捷，及時撐住了墻壁。

    懷安口中呢喃：“理學為體，實學為用。①”

    “理學為體，實學為用。”榮賀重復(fù)了一句，激動的說：“就是這個意思！”

    懷安十分認□□賀的想法。世上的讀書人空喊著為天地立心，卻不知天地為何物，空喊著為生民立命，卻不知稼穡之時令，許多經(jīng)世致用的學問、促進生產(chǎn)力的發(fā)明，卻被讀書人嗤笑為奇技淫巧，不務(wù)正業(yè)。

    兩人就此事談?wù)摿似?，腿蹲麻了的張岱一瘸一拐的走出來，站在一方小小的農(nóng)家院子，怔怔的看著他們。

    “老先生，您沒事吧？”榮賀關(guān)心的問：“腹瀉的嚴重嗎？需要請郎中嗎？”

    榮賀話音剛落，張岱忽然一撩前襟，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倒在院子的正中央。

    兩人被嚇了一跳。

    “天下幸甚，臣愚幸甚，太子殿下高瞻遠矚，獨出機杼，必能揚二祖之光烈，使社稷中興，建千秋功業(yè)！”張岱熱淚盈眶。

    榮賀都懵了，看向懷安：“我剛剛說什么了？”

    懷安同樣懵：“要不先扶他起來？”

    榮賀這才回過神來，忙上前攙：“老先生快請起，有話坐下來說。”

    張岱站起身來，用衣袖揩一把眼淚，請他們進屋去坐，親自提壺燒水，取出粗糙的茶梗為他們泡上兩杯茶。

    并有些歉疚的對榮賀道：“粗茶解渴，殿下切莫怪罪?！?br/>
    對于張岱一百八十度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榮賀簡直無所適從，只能將碗中茶水一飲而盡，表達自己并不嫌棄。

    張岱更加感動，朝著榮賀深深一揖：“殿下若真能開起這樣一家書院，臣便答應(yīng)去岑州推廣紅薯，記錄其習性，編寫一本種植紅薯的農(nóng)書，刊行天下?！?br/>
    兩人心頭一喜：“真的？！”

    “是?！睆堘伏c頭道：“但做完這些事，臣希望殿下允臣在新開的書院中任教，傳授生員以農(nóng)事?！?br/>
    “當然好啊！”榮賀道：“孤也像你保證，排除萬難也要將這個書院開起來，到時候聘你為……為……”

    “農(nóng)學院院長?！睉寻驳?。

    “對！”榮賀一拍大腿：“花伴伴，擺香案，孤要親自宣旨！”

    第179章

    成功把張岱老同志忽悠到岑州去種紅薯, 兩人回宮復(fù)旨。

    皇帝滿意極了，目光中滿是欣慰之色，孩子長大了, 可以為大人分憂了。當即留他們在坤寧宮陪他和皇后用膳。

    皇后對他們依舊慈藹：“懷安最近很少進宮來，在忙什么？”

    “母后，懷安定親了?！睒s賀搶答道。

    皇帝微驚：“是么，誰家的女兒？”

    “國子監(jiān)謝祭酒的獨女?！睉寻灿行╈t腆：“明年開春才定親, 三年后才迎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