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保證劇情連貫性, 本文已開啟防盜模式，跳章過多影響劇情理解喔　　與五仙教存蠱堂的地道不同，舊經(jīng)樓下面的這條通道幽深而又曲折。大約走出了二三十步, 周圍齊整的磚壁就變成了凹凸不平的巖石, 甚至還有石鐘乳犬牙交錯。

    練朱弦的指尖在洞壁上輕輕一抹, 一層黑灰, 明有人頻繁地打著火把經(jīng)過這里。地上還有一些被折斷的石鐘乳碎片，斷雪白, 應(yīng)該是最近這幾天才脫落的。

    機關(guān)的傳似乎是事實——沿途有好幾處洞壁上留有暗器機括，頭頂?shù)氖娙橹g也藏著不易被發(fā)覺的冷箭；不過都銹跡斑斑，像是古戰(zhàn)場上的枯骨。

    保險起見, 鳳章君還是搗毀了所有的機關(guān)，這對于鳳闕劍而言不過只是事一樁。

    跟在后頭的練朱弦閑來無事，目光逡巡幾下, 又落回到了那個寬厚的脊背上。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叫做阿華的少年, 也是如此義無反顧地站在自己的身前。

    過去與未來在這昏暗的洞穴里交疊, 一切都似真而非真。練朱弦忽然很想伸手去抓住那片在自己眼前搖擺的月白色衣袖, 抓住那個離他如此之近，又似乎很遠的故人。

    卻在這時, 鳳章君停下了腳步, 回過頭來。

    兩人四目緩緩相交, 靜默片刻。

    “聽見沒有?！兵P章君指出了一個大概的方向。

    練朱弦這才開始留意, 遠處的確隱隱傳來嘩嘩的水流之聲。

    “是瀑布。我們沿著山體轉(zhuǎn)到瀑布附近來了。”

    果不其然，沿著洞穴又走了四五十步，越來越潮濕。繞過一個彎，前方有了微光，只見一個半人來高的洞，完被瀑布覆蓋住了。唯有一旁的洞壁上依稀刻有“瑯?gòu)帧倍帧?br/>
    練朱弦雖是南詔人，卻也知道中原的“瑯?gòu)帧庇兄复鷷鴰熘狻Ｏ雭磉@里應(yīng)該就是那個傳中的密室入，只不過在數(shù)百年前被改道后的瀑布所掩蓋了，終至無跡可尋。

    云蒼乃是中原第一修真大派，被云蒼鄭重收藏的書卷，又該記述著什么樣的內(nèi)容？

    練朱弦不由得興奮起來，暗自希望鳳章君不會介意讓他瞧上一二。

    洞穴還在曲折之中延展著，空間越來越寬敞。因為落后了四五步的距離，練朱弦只看見鳳章君手中火折子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狹窄的甬道變成了寬敞的石室。

    石室里的情況暫時還不明朗，鳳章君伸手攔住練朱弦不讓他繼續(xù)前進。然后又從乾坤囊里取出明珠，投向高處。

    石室之內(nèi)瞬時明光大亮。稍作習慣之后，練朱弦從鳳章君的身旁望出去，看見的卻是與想象當中截然不同的場面。

    不像是書庫，倒更像是儲藏室。

    石室里沒有類似書架的東西，只在四面洞壁上開鑿著許多石龕。這些石龕里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雜物——水盆、陶罐、鐵箱、木質(zhì)人偶和成捆的獸皮。不止如此，就連洞頂上也懸掛著各種風干的草藥，甚至還有一串串的蝙蝠和蜥蜴的尸體。

    而更加詭異的是，所有這些雜物的擺放都是凌亂、甚至東倒西歪的，仿佛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浩劫。

    但在這片雜亂的最中央，卻保留著一片奇怪的空白。

    確認石室內(nèi)部沒有機關(guān)之后，鳳章君終于邁開了腳步，練朱弦也緊隨其后。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那片空白區(qū)域其實是一張石灰?guī)r質(zhì)地的石臺，灰白色的石板上留著大片大片黑褐色的污漬，大致能夠辨認出是個人形。

    “你看?！?br/>
    練朱弦所指的是石臺右側(cè)的一朱漆木箱，凄慘地歪斜著，沒有上鎖的箱蓋吐出了藏匿在里面的物品。

    各式各樣，顏色鮮艷、做工精美的衣裙。珍珠、碧玉以及各種金銀首飾。還有成盒的胭脂水粉……所有這些令無數(shù)女子趨之若鶩的美物，此刻卻像是一堆無用的垃圾，在陰冷潮濕中逐漸晦暗蒙塵。

    看來這些都是懷遠送給曾善的東西。他們之間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關(guān)系？

    雖然不齒于他們曾經(jīng)的所作所為，可練朱弦還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好奇起來了。

    或許這大木箱子里還隱藏著更多的線索。懷著這樣的想法，他彎腰想要將木箱扶正。

    鳳章君卻突然出聲阻止：“別碰！”

    話音剛落，只見木箱旁邊堆積如山的石灰和木炭突然滑塌下來，露出了掩蓋著的東西。

    各式各樣、大大的動物白骨，交疊堆壘，數(shù)以千計。

    骨殖、藥草以及各種古怪的器具——熟諳蠱與毒術(shù)的練朱弦若有所思。而鳳章君則在白骨堆旁撿起了一卷已經(jīng)殘破不堪的書冊，翻動幾頁，旋即皺眉。

    “邪術(shù)?！?br/>
    有關(guān)于懷遠作惡的證據(jù)已經(jīng)確鑿無疑，可罪魁禍首依舊不知去向。

    石灰堆崩塌之后，整個石室里就開始彌漫著腐臭。趕在被熏倒之前，兩個人沿原路退回到舊經(jīng)樓。恰巧被派去其他各處搜查的云蒼弟子們也已經(jīng)匯攏在了院子里。

    無論仰天堂、橘井堂還是弟子們?nèi)粘３鋈氲母魈帉m觀，都沒有懷遠的蹤影，守衛(wèi)山門的弟子也肯定絕沒有放他離開。

    可不止如此，就連曾善的尸首也跟著從橘井堂里消失了。

    一個斷臂的殘廢，還帶著一具尸首，就這樣在數(shù)千人的眼皮子底下銷聲匿跡？這談何容易。十有八九就是云蒼派內(nèi)部搞的鬼——練朱弦心里明鏡似的，已然透徹了七八分。

    而此時此刻，他唯一拿捏不準的，是鳳章君的態(tài)度。

    藏匿懷遠這件事，鳳章君是否知情？是不是他利用某種手段，將從五仙教得到的情報提前透露給了云蒼的人。

    純粹的猜測只會令人心煩意亂，練朱弦決定直接試探。

    “讓我試試能不能找到曾善的尸體?！敝謴闹裢仓姓賳境隽藦脑剖w上采到的那些黑色蠱蟲。

    一見蠱蟲重出江湖，周遭的弟子們頓時齊刷刷后退幾步留出了安距離。然而無論練朱弦如何驅(qū)使，蠱蟲卻始終停留在竹筒上，不作任何動靜。

    “怎么回事?！兵P章君主動發(fā)問。

    “……感應(yīng)不到了?！睂τ谡宫F(xiàn)出來的結(jié)果，練朱弦也有一些困惑，“也許尸體已經(jīng)遠離了蠱蟲能夠感應(yīng)得到的范圍，又或者尸身已毀?！?br/>
    到這里，他主動看向鳳章君：“懷遠將尸體偷偷保存了這許多年，為何偏偏選在現(xiàn)在銷毀？莫不是殉情？”

    鳳章君沒有作答，因為練朱弦需要的顯然不是一個簡單的搖頭。

    他抽出鳳闕劍平舉至眼前，輕彈了一下劍身。

    只聽一聲錚鳴，劍身上亮起幾行符咒。

    鳳章君默念法咒，持劍一揮，無數(shù)光點從劍身上四散飛逸。

    搜魂，是修真各派最為常用的一種法術(shù)。人死之后短則數(shù)日、長則經(jīng)年，魂魄凝聚不散。通過搜魂之術(shù)，能夠搜尋尚未離散的亡魂、與之交流，可以破解許多懸案。

    根據(jù)施法人的能力強弱，搜魂的范圍也各有大。強大如鳳章君者，一盞茶的功夫搜遍整座云蒼峰自當不在話下。

    果不其然，男人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懷遠還活著?！彼挚隙?，“我搜不到他的魂魄。”

    懷遠活著卻下落不明，而曾善的尸體卻極可能已經(jīng)被毀——此間種種微妙，相信只要是明眼人就能感覺到。

    練朱弦陷入了沉思。

    ———

    懷遠雖然不知去向，可尸鬼一案已經(jīng)證實與五仙教沒有直接關(guān)系，所以此刻的要緊事，就是去向春梧君稟明實情，然后廣布陳情貼，為五仙教及練朱弦洗脫污名。

    留下幾名親信弟子對密室進行整理搜查，鳳章君領(lǐng)著練朱弦離開了舊經(jīng)樓，準備先回他的院做些梳理。

    一路上，鳳章君始終保持著沉默，直到入了院、把門一關(guān)，方才轉(zhuǎn)向練朱弦。

    “在去見春梧君之前，我有些事要對你?！?br/>
    “莫非是關(guān)于懷遠？”練朱弦出了自己從剛才就開始思考的事，“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就算春梧君愿意發(fā)出陳情貼，洗清我與五仙教所受的污蔑，有關(guān)于尸鬼的真相也不會被昭告天下？”

    “沒錯。”鳳章君對他的通透聰明并不意外：“懷遠雖然神志不清，但畢竟是云蒼中人。春梧君身為代掌門，想必會盡量將大事化、事化了。”

    身為一家之長，自然不希望家丑外揚——對此練朱弦表示能夠理解，可他卻又拋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

    “這么起來，眼下藏匿懷遠、銷毀曾善尸體的人多半就是春梧君了？他又是如何知道懷遠才是炮制尸鬼的那個人？是懷遠主動自首，還是有人偷偷地向他通風報信？”

    這顯然是在暗指鳳章君走露風聲。然而鳳章君卻絲毫不為所動。

    “即便是我通風報信那又如何？囚禁懷遠、處置帶毒的尸體，有何不妥之處？”

    他毫無愧色地直視練朱弦，反倒令練朱弦一時語塞。

    的確，這原本就是一場由云蒼派發(fā)起的調(diào)查。在整個過程中，自己充當?shù)牟贿^是一個協(xié)助的角色。如今真相查實，云蒼派內(nèi)部采取制裁行動，又何必特意告知他這個外人？

    真是自作多情——自己與鳳章君終究是兩個不同立場的人，春梧君才是那個與他比肩而立的“家人”。

    但在自我否定的同時，卻又有一個不同的聲音從練朱弦的腦海里蹦出來。

    “既然決定了要內(nèi)部發(fā)落懷遠，那你又為何要帶我深入舊經(jīng)樓的密室？”

    “……”

    鳳章君似乎做出了某種回答。然而練朱弦卻忽然什么都聽不見了。

    因為一種撕裂般的巨痛從他的腹部傳來，瞬間就奪走了他幾乎所有的意識。

    就在鳳章君的面前，他大睜著眼睛，頹然摔倒下去……

    青年已在亂葬崗里徘徊了半個時辰，中原的迷魂陣法令他有些懊惱。所幸又繞過一座墓亭，前方終于豁然開朗。

    百十來步開外，兀立著一座游龍舞鶴的白玉牌坊。而在牌坊后方，卻是一片深濃大霧，仿佛遮掩著什么天大的秘密。

    目的地就快到了。青年翻身下馬，穿過牌坊的瞬間，一股強勁山風裹挾濃霧迎面撲來！

    他迅速護住臉部，同時一手攔住了身后的馬匹。

    風止嵐盡，他睜開眼睛，看見腳前不出三步便是萬丈深崖。剛才若是信馬由韁，恐怕此刻已經(jīng)連人帶馬葬身崖底。

    詫異過后，青年極目眺望——茫茫云海已在他腳下，透過流云之間的罅隙，可以望見來時的山路，如同一道蜿蜒細線，連接著山腳處盆景般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