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要昨天她蘇醒過來說起,也只能從那時說起,因為此之前的記憶完就只是找不出異常的日常生活。
人不是因為睜開眼而醒來,而是因為醒來才睜開眼,在她還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時候,憶羅的意識就已經(jīng)清醒了,只是,某種強大的力量將她封印在了床上,那是傳說中無數(shù)人難以抵御的被窩之力。
唔,睡得好舒服啊,好久沒有睡得這么舒服了,該起床上游戲了。
說起來有些難堪,但當時憶羅跟無數(shù)御宅族一樣在每天蘇醒時確實就只有這樣的想法??僧斔犻_眼睛后,卻看到的灰色天花板十分陌生。
“你醒過來了呢?!?br/>
充滿威壓的低沉聲音響了起來,憶羅愣愣地看著自己眼前那披著黑金色法袍的骷髏,目光游走在它指骨上戴著的九個戒指和手中的法杖片刻后干脆地閉上了眼睛。
“即使你重來無數(shù)遍,你所看到的展開也依舊不會改變的。”
如同看穿了憶羅心中的所想,站在床邊上的不死之王如此說著,抱著僥幸心理的憶羅無奈地再次睜開了眼睛試探性地問了句“安茲沃爾恭?”
“沒錯,歡迎來到納薩立克大墳墓?!?br/>
“哈哈,別開玩笑了,COS還愿不錯嘛!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大笑著,剛醒來腦袋還很迷糊的憶羅還沒意識到在陌生地方醒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只是伸出手想要拍拍來人的肩膀看看那逼真的COS服手感怎么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還半躺在床上,盡管已經(jīng)盡力地朝上方伸出手,她也只能碰到那人的胸膛。
出乎意料的,她并沒有觸碰到預料中的胸膛,而是直接伸了進去。震驚之中,憶羅忍不住手賤地摸了摸那白潤的肋骨。
冰涼涼的,有種摸玉石的感覺,手感出乎意料的感覺不錯。
“摸起來怎么樣?摸夠了嗎?”
“呃,摸夠了?!?br/>
“摸夠了就給我撒手,小心老子告你性騷擾啊!”
憶羅觸電般地縮回手,這一刻腦袋陷入極度混亂狀態(tài)的她低下頭想看看自己某過亡靈的手,想要確認一下剛才不是產(chǎn)生了幻覺。但這一低頭卻再也移不開自己的目光了。
視線中的手掌,白嫩的像是剛出鍋的豆腐腦,沒有受傷后留下的疤痕,沒有長時間握筆留下的老繭,而且還縮水了整整好一圈,肉呼呼的,可愛至極。
古人說的指若細蔥可能只會出現(xiàn)在這樣未曾沾過陽春水的手掌之上。
“鏡子,給我鏡子!”
一把抓住骷髏最下邊的肋骨,憶羅開始瘋狂搖晃著眼前的骷髏,此時她還絲毫沒有意識到對面作為亡靈的可怕。而身骨骼在搖晃下互相撞擊以至于像樂器一樣叮當亂響的骷髏也并沒有生氣,反而頗為溫柔地安慰著憶羅。
“好好好,我給你鏡子,但你要冷靜點兒,別太激動。激動傷身體?!?br/>
這樣說著,骷髏將手伸到自己袍子下面,當憶羅以為他要掏出銅鏡之類東西的時候,他將一面嶄新的碩大盾牌拎了出來。
“抱歉,我沒有隨身帶著鏡子的習慣,你先拿這面珀爾修斯之盾用用吧?!?br/>
如果當時憶羅的思考能力還正常的話,她很快就能根據(jù)名字猜測出它的來歷,但是,當時她的智商完處于下線狀態(tài)。
光滑的盾牌倒映出嬌小的身姿,腰肢纖細得像是隨風輕舞的細柳。那粉粉嫩嫩的臉蛋還帶著些許未褪去的嬰兒肥,宛如蝴蝶撲大翅膀的顫動的睫毛下,淺綠色的眼瞳帶著些許寶石的光澤,眼神中的慌亂惹人憐惜。盡管還沒完長開,但無疑是一個美人胚子。
“這不是我,我,我到底怎么了?”
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邊上,憶羅盯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覺得腦袋當真像高一物理老師說的只是一團漿糊。
人都有愛美之心,女孩子尤為如此,但憶羅有自知之明,她非常很清楚,除了消瘦這一點外,自己十二、三歲的時候跟鏡子中的人真是沒有一點兒相似,這肯定不會是柯南那樣的展開了。
真是奇怪,擁有一個美麗、可愛、富有魅力的身體明明是無數(shù)女孩可望不可求的夢想,明明她也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自己要是更漂亮一些就好了,但現(xiàn)在,當這個夢想實現(xiàn)后,她卻并沒有感到有多高興。
更多的,是占據(jù)心頭的恐懼和失落。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為什么會變成其他人?我現(xiàn)在到底是誰?誰又是我?
讀過無數(shù)穿越套路的網(wǎng)文,主角們都對于自己的穿越那是安之若素,鎮(zhèn)定得著實不得了,可當一切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時,憶羅卻覺得自己整個人格都處在將要崩潰的邊緣了。她強迫著自己去回憶,回憶能撿拾起來的最近的記憶,不然,各種紛紛涌出來的念頭就要將她給逼瘋了。
風靡起來的息游戲——只有她發(fā)現(xiàn)了的奇怪彩蛋——好奇心驅(qū)使下的解密——奇怪的網(wǎng)站——鮮血——符文......
痛苦,難以描述的痛苦,仿佛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
仿佛在她不知道的時間段里,她遭到了可怕的傷害,以至于記憶變得支離破碎,縱然她極力去回想,也只能捕捉到模糊不清的片段。
唯一真實的,只有那痛苦。
清晰得像是涌現(xiàn)于她靈魂最深處,要將毫無反抗能力的她再碾碎一次。
“嘿,都說了讓你別激動了,冷靜點不好嗎??!?br/>
冰冷的觸感穿過那柔軟的發(fā)絲,柔和地浸入她的小腦袋之中,將海嘯般狂躁的情緒冰封住,那份痛苦的記憶也隨之被鎮(zhèn)壓。
溫熱的淚水尚且在臉龐上滑動,但望著伸手按住她頭頂?shù)镊俭t,憶羅感到自己很平靜,前所未有過的平靜。沒有任何紛擾的情緒和念頭,如同一瞬間成為得到高僧得到了常人難以擁有的通明,而這份通明讓她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現(xiàn)況。
“所以,我是魂穿了?”
即使眼前的骷髏沒有直接挑明,但聯(lián)想骷髏那從一開始就很古怪的表現(xiàn)憶羅很清晰地判斷出眼前這家伙恐怕早就知道她的狀況。
“不是哦。其實你本來應該是直接穿越過來的,不過嘛,穿越有風險,你不幸遇到了些小麻煩,所以我就不得不出手將你的身體給重塑了一下。”
骷髏右手的拇指指骨和食指指骨捏在一起以表示自己說的”小麻煩“,但是,都需要重塑身體了,你說是小麻煩,再天真無邪的蘿莉也不會相信。更何況,它面對的小蘿莉身體內(nèi)其實住著的是一個紙上經(jīng)驗極其豐富的宅女。不過,憶羅當時關注的是另一件事情。
”哦,你是變態(tài)蘿莉控嘍?“
瞇著眼睛,雖然口吻依舊平靜,但憶羅當時的腦海里已將開始瘋狂搜羅起了各種各樣應對措施。畢竟,一個重塑肉體不按照本來樣子來卻弄成小蘿莉,這絕對是警察叔叔要重點關注的危險分子。
”啊,別那樣看著我,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變態(tài)。之所以會變成小蘿莉,怪材料不夠用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br/>
哦,原來是因為材料不夠用啊,那我就放心——等等,什么叫材料不夠用了?
骷髏抱怨的語氣如此真實,憶羅當時就松了一口氣,但是,這口氣還沒松完,通明狀態(tài)下敏銳的思維就給她送上了一個細思恐極的可疑點。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
剛才的感覺憶羅還沒忘記,明白了什么的憶羅小臉變得慘白。
“別怕,別怕,一切都過去了?!?br/>
感到自己骨掌下微微顫抖的憶羅,骷髏輕輕撫摸著她的發(fā)絲,用盡可能的柔和語氣安慰道。
盡管它的聲音依舊很難聽,手掌散發(fā)出來的氣息也沒有從冰冷變成溫暖,但憶羅卻感到了安心,像是她在無數(shù)作品中找的那種描述,那種被父母撫摸的感覺。
如果骷髏沒有撒謊的話,重塑她身體的它算是半個生父了。
正這樣想著,在溫情氛圍影響下都快要在異界認個老父親的憶羅卻又聽到了下面的話語。
“別擔心,以我的經(jīng)驗來說,第一次死得極其慘烈的話,以后再死的時候感覺會好很多。你比我見過死得最慘的那一類還要慘,你已經(jīng)無所畏懼了?!?br/>
你滾吧,我剛才是腦袋進水了才想認你做義夫。
沒好氣地拍開骷髏按在自己頭上的手掌,憶羅氣鼓鼓地瞪著眼前這完不知道看氣氛的家伙,她還沒發(fā)現(xiàn),自己古井無波般不受情緒干擾的心境隨著骷髏的手離開已經(jīng)不在了。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老朽我好意救人,卻遭到如此對待,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宛如是遭到了多大委屈一般,骷髏縮成一團,像是個孤寡老人般可憐兮兮,如果不是它手里還輕松地拎著一面純金屬打造的盾牌的話,憶羅簡直就要受到良心的譴責了。
“好好好,我的恩人?你想讓我怎么報恩,先說好,我可不是個隨便的人。違背原則和良心的事可不做?!?br/>
聽聞此言戲賊多的骷髏精神一振,整個人都伸展開來了。
“好說,好說,我只想讓你加入我的組織而已。”
“組織?什么組織?”
“這個,你先答應,我才能說?!?br/>
骷髏神神秘秘的樣子讓憶羅心生疑惑,本來想著報恩都要一口答應的她遲疑了起來。畢竟,對方是骷髏,按照套路來說,跟它混遲早是會被正義人士給虐死的,就算日后有幸能洗白,被虐的經(jīng)歷還是不會改變的。
“我要是拒絕的話,你不會立刻一巴掌拍死我吧?”
憶羅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對方立刻就翻臉,盡管骷髏一直表現(xiàn)得很友好,但誰知道對方不是裝出來的。
“別把人家想得那么兇殘嘛!拒絕就拒絕唄,你把這個簽了就好?!?br/>
骷髏看來早有準備,當即就從自己的四次元胸腔里掏出羊皮卷和羽毛筆遞了過來,憶羅低頭一看,得,一張賣身契還債契,不由得苦笑起來。
”你這不是沒什么區(qū)別嘛?“
”有啊,一個是加入組織,算是自己人,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湯喝,重塑肉身啥的就算福利了。一個是賣身還債,要擁有隨時被我拎起來當肉盾的覺悟,不過,熬個幾十年,你就自由了,期間不幸被天使啥的逮到還可以哭訴自己是被強行奴役的,可能會被放過一馬?!?br/>
“你這,跟傳銷似的,一點都不尊重人家的自由權利嘛。”
兩個都不想選的憶羅想要抗議,但對面的骷髏當即就猛拍自己大腿,將她后面的話給硬生生嚇了回去。
“哈,自由權利,也就是時代變了。我跟你說,這要是放在最黑暗的那段時間,哪個死靈法師會跟坐在這跟你好聲好氣地商量?你早就被取名為希爾薇,然后,嘿嘿嘿......”
“知道這個,你還說自己不是變態(tài)?”
“你也很懂啊。同身為變態(tài),相煎何太急?”
話語被堵回來的憶羅沒有法子,只好豁出去,抱著對方的手骨撒起嬌來。
“哎呀,別這樣嘛。再給人家多一點選擇嘛?!?br/>
“好啊。”
骷髏溫柔地摸了摸憶羅的頭發(fā),就當憶羅以為自己能夠萌混過關的時候聽到了對面溫柔的話語。
“一巴掌把我抽暈了,再逃出去,你就自由了。”
“你為啥這么執(zhí)著地想讓我為你工作?”
翻臉如翻書的憶羅嫌棄地撒開手,拍掉對方摸著自己頭的骨手,氣鼓鼓地瞪著骷髏。
“有個穿越者當小弟,那多有面子?。∥揖湍芨菐讉€家伙炫耀了?!?br/>
只是這么簡單的原因,你真把我當成小孩子在哄騙嗎?
“那能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嗎?”
“行啊,你只要回答我一個簡單的問題就行?!?br/>
“什么問題?”
憶羅戒備地看著眼前變態(tài)本質(zhì)深入骨髓即使變成亡靈也不是悔改的家伙,生怕對方問出啥奇怪問題。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破綻來的?我覺得自己COS得天衣無縫了?!?br/>
“你真不知道?”
“知道還問你?”
“你難道沒意識到,說到現(xiàn)在,我們一直在說漢語嗎?”
“······靠,說習慣了,結果把這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