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今天很憂傷。
他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好像里面住著自己的殺父仇人??呻S后他就切出了工作面板,打開了自己的qq,等待著那個不可能晃動的頭像再一次晃動起來。
在切出前的一剎那,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了那最后一行代碼。
“你不應(yīng)該這么寫的,”小劉端著杯咖啡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太過追求代碼的簡練卻放棄了穩(wěn)定性,難怪老板要罵人?!?br/>
這是他第八次重新編寫這串代碼,為此他付出了一個周末,十包espresso和八罐紅牛。成果就是老板終于認(rèn)清了他的真面目,一邊念叨著當(dāng)初瞎了眼聘用了這么一個廢物一邊安排其他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哦對了,外加取消這個月的獎金。
“其實(shí)你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啊,本來我們只是一個做代理服務(wù)器的小公司,更何況你的語句完全用反了。”蘇塵默默地聽完了小劉得意洋洋的絮叨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這位主的表情有多么精彩。畢竟接下這個燙手山芋的人可是他自己――老板欽定的。這份虛榮感實(shí)際上跟小學(xué)生的那種“我被老師表揚(yáng)了”的虛榮心差不多,但是親你已經(jīng)二十好幾了,為什么還是沉浸在這種奇怪的自尊里?其實(shí)蘇塵并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覺得沒啥意思而已――反正老板的表揚(yáng)也不和薪水掛鉤。就算老板二十四小時把你掛在嘴邊,你的月薪卡末位也不會多出幾個零來,老板該不搭理你還是不搭理你,門口的漂亮秘書也不會對你另眼相看。
“恩,那接下來辛苦你了?!碧K塵繼續(xù)面無表情,長時間的高強(qiáng)度工作讓他身心俱疲,他現(xiàn)在只想美美的睡上一覺。
如果她能對我說句晚安就更好了。蘇塵嘟囔了一聲,隨手退出了qq。臨出門之前,他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件事。
“啊,各位再見?!彼剡^頭,揮手道別??粗臐M意足的坐在椅子上的小劉,蘇塵很是罕見的吐了吐舌頭,表達(dá)了一下自己對鳩占鵲巢的不快。
呼――總算休息了呢。
今天是十月十九日,蘇塵,一個小公司的小職員,今年二十二歲。
他是自己一個人住的,十八歲那年他考上了本地的一個還算不錯的二本。而那年暑假,正是他人生的分叉點(diǎn)。中二一點(diǎn)說的話,世界線在這里變換了0001。
那時候他還是和自己的爸爸媽媽住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妹妹,叫蘇蓮。按理來說這樣的家庭還是很幸福的,就是高考過后一切都變樣了。
自家父母的學(xué)歷不是太高,但家里也還算個小資產(chǎn)階級,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類期望鐵定是少不了的。但期望總會有落空的時候,自從蘇塵遭遇了高考滑鐵盧,每天他都要經(jīng)歷父母的敦敦教誨,以及漫無邊際的指責(zé)??蓧毫υ酱?,蘇塵越懶,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望著天花板,想些漫無邊際的事情,例如找個女朋友。
最終父子二人的矛盾終于爆發(fā),在他大一結(jié)束之際,他和爸爸終于鬧翻了。
面對父親的怒斥與打罵,蘇塵顯得極為冷靜――冷靜的收拾自己的行裝,在媽媽復(fù)雜的目光與妹妹驚恐的注視下走出了家門。那年他十九歲。
要說自己心里沒有怨念是不可能的,可是作為一個沒有什么存在感的人,他的無所謂也就不難解釋了。妹妹出生之后,爸爸媽媽對蘇塵的管教也就只停留于交遞學(xué)費(fèi)上。
而從那天起他就沒怎么見過爸媽了,除了和妹妹還有點(diǎn)聯(lián)系之外,好消息是據(jù)說父親已經(jīng)消氣了。壞消息是他爸爸知道了他輟學(xué)打工的事情,當(dāng)場氣得一病不起,從那次之后蘇塵就再也不敢往家里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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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他也是很喜歡這種三不管的生活,但是久而久之才發(fā)現(xiàn),他并不想要這種生活,他其實(shí)很喜歡放學(xué)之后有爸媽開車來接的那種生活。到了放學(xué),爸爸開著自己的小轎車,拉風(fēng)的搖下車窗,探出頭,大拇指霸氣的往后一比:“兒子,回家了,快上車!”
多帥!
而真到了放學(xué)的時候,蘇塵都是跟著一票同學(xué)的屁股后面,看著同學(xué)們收斂了自己得意忘形的步伐,整理起自己歪曲過度的笑容,乖乖的鉆進(jìn)自家的車子,揚(yáng)長而去。
人一個個都少了下去,最后只剩下蘇塵一個人,低著頭,專心的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坐在車?yán)锏耐瑢W(xué)把臉貼在車窗上,坐在電驢上的同學(xué)把頭夸張的扭了過去,跟在家長背后的同學(xué)不時用眼睛撇上一下,不約而同的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蘇塵他爸媽對他真好,從來不管他。想去干嘛就干嘛?!?br/>
只可惜蘇塵也不是想干嘛就干嘛,他不像班里的帥哥一樣約上一兩個大姐姐跑到臺球室里打上幾桿,也不像班里的交際花釣上幾個馬仔跑到ktv里面吼上幾嗓子“考試什么的都去死吧”。他只是一個人回了家,開了門,脫了鞋,吃了飯,然后坐在天臺邊緣俯視整座城市,意淫一下自己是君臨天下的帝王,正在品味孤家寡人的裝逼感。直到夕陽西下,輕哼一句“此風(fēng)快哉。”
他羨慕死他的妹妹了,可也只是羨慕死了,僅此而已。跟他比起來,蘇蓮就像是在蜜罐里長大的一樣,活脫脫的一個小公主, 可如今他誰的臉都記不清啦,只有在看照片的時候他才會想起來那兩個人的容顏,然后再讓它逐漸消融在記憶中。四年的時光終歸會消磨一切,好多東西他都記不清啦,只有那棟水泥般冰冷的大樓和像銀河一樣燦爛的街景。哦,對啦,還有那年暑假里的黑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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