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張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整個身子扔進了馬車柔軟的坐墊之中。()這次為了贏得法國民眾的好感,上岸的張彥并沒有直接登上馬車離去,而是一路與茹費理走著離開碼頭。一路上兩人揮手致意、微笑點頭,與身邊的人握手,盡量拉近與民眾的距離。而茹費理甚至還進行了一次即興的演說,內容不外乎:兩國友誼源遠流長,將攜手共創(chuàng)未來之類的話。不過卻將人群的情緒帶到了**,最后居然演變成了各種高呼“法蘭西萬歲”、“總理萬歲”。至于張彥,由于不會說法文,也只能在一旁干笑著,讓他有種被利用的感覺。但在這又不得不佩服茹費理這個政壇名宿的老辣,接著自己又積攢了些人氣,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呀。
“丹崖,東西帶來了嗎?”張彥伸了個懶腰對,坐在對面的李鳳苞說道。李鳳苞作為大清駐法大使,張彥到達法國后他便前來迎接,之后許景澄將會接替他成為新的駐法大使,而李鳳苞則會同張彥一同回國。
“帶來了!”李鳳苞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牛皮紙制成的文件袋,雙手捧著遞給了張彥。
“恩,辛苦了?!睆垙┛匆矝]看直接將文件袋塞進了懷里,拍著李鳳苞的肩膀說道。
“皇上嚴重了!”李鳳苞立馬就想下跪,只是車內狹小,一時半會沒處下腿,弄得有些尷尬。
“好了好了,此處只有你我群臣二人,俗禮就免了吧”張彥笑著擺了擺手,轉而一臉嚴肅地問道“尾巴都掃干凈了?”
“是的!”李鳳苞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著聲音說道“天衣無縫沒人會會懷疑我們,至于那幾個雇來防火的人......”李鳳苞抬起右手做了個抹過脖子的動作便不再說話。
“呵呵......好!很好!”張彥咧嘴一笑“說吧,這次你功勞最大,有什么要求盡管提。”
“皇上,臣沒有要求”李鳳苞恭敬地彎下腰,隨后又輕聲說道“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問吧”張彥似乎心情不錯,爽快地說道。
“皇上,既然我們已經(jīng)知道法國參與了刺殺事件,手中也有了證據(jù),為何之前您與茹費理的談判中不借此機會威脅他呢?甚至可以以此為由,推翻之前與法國簽訂的不利條約?。‖F(xiàn)在日本那,就在積極地與歐洲列強談判,我們……”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問題是,事情遠沒這么簡單啊”張彥搖了搖頭打斷了李鳳苞的講話“我們現(xiàn)在手中的確是有一張王牌,但對于我們大清來說卻是不能隨便打出來,姑且不論咋們獲取證據(jù)的手段是否見得了光,關鍵還有茹費理那一層的原因?!睆垙┲逼鹕碜映瘜γ孀睦铠P苞挪了挪“丹崖,你知道政治游戲中最差的玩法是什么嗎?那就是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張彥輕輕拍了拍懷中的文件袋接著說道“現(xiàn)在我們要是把這個文件拋出來就是這種結果!你想想,這顆重磅炸彈一旦丟出去,對茹費理來說只有兩條路選擇。()第一條:接受我們的條件,放棄法國在大清的利益,那就要面對國會的質疑、反對派的質問,最終結果——下臺。那這對他有什么好處呢?他憑什么要接受我們的威脅,換得下臺的下場呢?第二條:不接受,就要面對刺殺事件東窗事發(fā)的惡果,等待他的依舊是國會的質疑、反對派的質問,最終——還是下臺。那么你覺得,之后上臺的法國新政府就會對我們感恩戴德?就會把過去的合約都改了?不會??!那這么做對我們有什么好處呢,最終結果都不過是遠在天邊的國家換一個總理而已,還白白浪費了一張王牌。”
在歷史上,法軍放棄諒山的消息傳到國內后,法國議會以306對149的票數(shù)否決了“軍費追加案有先議權”提案,總理茹費理隨引咎辭職。然而茹費理剛一辭職,法國議會就同意了先前的議案,為越南法軍墊付了五千萬法郎的軍費。所以,張彥很清楚,茹費理下臺并沒有什么好處,甚至情況會更糟。
“那么我們辛苦半天搞來的東西不就白費了嗎?”李鳳苞心有不甘地說道。
“放心吧,朕從來不做虧本生意,敢打我大清的主意,我必定要他受百倍的苦痛?!睆垙┪⑿χ掳?,眼中卻露出陣陣寒意。
正當張彥君臣二人在算計著法國政府的時候,遠在萬里之遙的一個半島上,同樣有人在算計著大清。
漢城一座宅邸深處的書房內,幾位男子正圍坐在光亮的地板上,此時已是十月初,深秋的朝鮮半島雖說還未過于寒冷,但就這么席地而坐,依舊有些難以忍受。不過書房內的這幾位男子似乎并不在意,只專注于之間的交談。
“可惡啊,沒想到清人居然如此輕松的就戰(zhàn)勝了法國,實在讓人意外,如此這樣我的計劃恐怕要推遲了。”坐在眾人中間的一位男子說道,此人長相普通,并未有什么能引人注意的地方,只有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讓人過目難忘。男子正是洪英植(字仲育),乃是朝鮮國的郵政局總辦。
“是?。”疽詾橐苑▏说膶嵙?,擊敗清國是必然的事,沒想到反倒栽了跟頭,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嗎?!”另一位灰衣男子感嘆了一聲,此人是樸泳孝(字子純),乃是朝鮮哲宗大王駙馬、錦陵尉正一品上輔國崇祿大夫。
“誒!子純,話也不能這么說”一位緊挨著樸泳孝的男子說道,他是承政院同副承旨、參議軍國事務——徐光范(字敘九)?!扒鍑m說之前被列強欺凌,但實力依在,今年小皇帝親政之后,一系列的改革更是讓清國煥發(fā)了新的氣象,說是百足之蟲實在有些過,說不定現(xiàn)在正是其中興之相呢?”
“徐光范!你可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坐在門口位置的一位青年不滿地瞪著對面的徐光范,他是眾人中唯一西式打扮之人,也是最為年輕的一個,不過20來歲,乃是剛從人本歸國的徐載弼(字允卿),現(xiàn)為朝鮮操練局士官長。
“允……”
“自從壬午兵變之后,清人就一直在干涉我們朝鮮的事物,不但在漢城駐兵,還把陳樹棠、馬建常這樣的清國官員安插進來,簡直是混蛋至極!”徐載弼直接打斷了想要開口解釋的徐光范,根本未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自己更是越說越激動,直接站起了身子“你我都知道只要清人在這里一天,閔妃的地位就不會動搖,而我們的開化政策就不會順利推行,你居然還稱贊清人!是什么意思!”
徐載弼出身名門大邱徐氏,7歲時來到漢城接受漢學教育,也就是在那時他接觸到了當時方興未艾的開化思想,逐漸成為了開花黨的一員。雖說徐載弼是開化黨幾人中最為年輕的一個,卻也是最為激進,自從日本歸國之后這種激進的思想越發(fā)的明顯,甚至曾說過“東洋如期待與歐美共同文明,非將四十以上之老朽無用物一并屠戮,或巨艦滿載以覆沉七山海峽,則開化不可論?!边@樣的言論即便在開化黨中也是極為罕見,更別說是在漢學文化極為濃重的朝鮮士族之中,簡直算得上是大逆不道。其實即便在朝鮮開化黨中也有著激進派與穩(wěn)健派的區(qū)分,而徐載弼正是激進派中的典型。
“允卿你……怎么能這樣說!”徐光范指著對面的徐載弼,臉色極其難看。要知道徐光范本貫大邱徐氏,與徐載弼是同宗親戚,又是長輩,被想到居然被晚輩徐載弼一通說教,一絲情面都不留,自然面子上掛不住。
“行了行了,大家還是先討論正事吧。”眼見氣氛有些不對,洪英植立馬出來圓場。
“為什么不能說!”徐載弼并不領情,依舊沉靜在亢奮之中“你難道忘了我們改革的初衷了嗎?就是要擺脫清國的壓迫,你現(xiàn)在反而還稱贊敵人。我們的政策之所以一路坎坷就是有你這樣瞻前顧后的人,我們就應該向日本這樣,直接發(fā)動……”
“行了!允卿你說的有些過了!”
“嗯……是!”
正當徐載弼呼喝之聲愈發(fā)響亮時,原本坐在洪英植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衣男子突然重重地拍擊了地面呵斥了一聲,一下子就讓徐載弼停了下來。此人面白如玉,鬑鬑有須,一副英俊模樣,正是開化黨首金玉均。金玉均字伯溫,1872年參加科舉考試,獲文科狀元及第,授成均館典籍,最高曾累升至戶曹參判。在政界期間,金玉均結識了劉鴻基、樸珪壽、吳慶錫等早期開化思想家,并逐漸成為了開化黨的一員。
“對不起!”徐載弼自知說錯了話,向眾人微微躬下身子,只是看著徐光范的神色依舊流露出不屑。
“現(xiàn)在還是談正事吧”金玉均接著說道“按照之前的計劃,原本是想趁清、法開戰(zhàn)之際行動,但由于清國在越南和馬尾的勝利,現(xiàn)在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啊。之前答應支持我們的日本政府似乎也不是十分熱心了。”金玉均皺著眉頭講道。
“那可如何是好?”“難道就放棄了嗎?”金玉均一句話就在眾人中炸開了,才安靜下來的屋子再次嘈雜了起來。
日本自1876年《江華條約》之后,便打開了朝鮮的國門,逐漸開始向朝鮮滲透。而當時朝鮮出現(xiàn)的開化黨也以日本為改革維新的榜樣,引入西方的技術和思想,更是曾派遣100多名貴族子弟去日本學習軍事,稱為“士官生徒”,這些“士官生徒”后來成了開化黨的主力。簡單來說朝鮮開化黨的目標只有兩個,一個是實現(xiàn)改革,另一個就是擺脫與清國的藩屬關系,而這兩點的實現(xiàn),在開化黨看來都需要依靠日本的支持。而在1882年發(fā)生“壬午兵變”之后,日本政府除了庇護像金玉均這樣的開化黨成員,更是在之后《濟物浦條約》談判期間,為前來談判的開化黨提供了不少的優(yōu)惠,這樣更加加深了開化黨對日本的依賴。
“先等我說完……”作為最有威望的開化黨員之一,金玉均輕輕的一句話便讓屋子再次安靜了下來,金玉均抬起頭微微一笑,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接著說道“其實事情也沒有太過于糟糕,雖然日本政府有些猶豫,但可喜的是日本公使竹添進一郎是支持我們的,并許諾將為我們提供300支步槍,另外美國人那里也是默許的態(tài)度,這對于我們來說是極其有利的,另外……”金玉均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到“而且王上那邊也已點頭同意,授予我‘便宜行事之權’!”
“那實在是太好了,有了王上的同意,大義之下必定成功!”徐載弼興奮地拍著大腿,但隨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現(xiàn)在清國的皇帝不在國內,加上最近清國在漢城的部隊又進行了輪換,人數(shù)只有之前的一半,正是大好時機?!?br/>
“可我總覺得有些奇怪,清國在與法國交戰(zhàn)的時候都未動過在漢城的部隊,卻在此時進行輪換似乎值得思量啊”洪英植不無擔心地說到。
“仲育(洪英植字仲育)你多慮了,清國最近也不太平,即便戰(zhàn)勝了法國,國內反對聲音依舊不小,前一陣調動漢城的部隊就是為了鎮(zhèn)壓北京城的反對聲……”金玉均頓了頓,微微嘆了口氣說道“而且現(xiàn)在再不動手,若是等清國皇帝回國,與歐美諸多事宜處理完畢之后,雙手就能騰出空了,那就真的大勢已去!”
“可……”
“既然如此……”洪英植剛想說話便被金玉均打斷“吾等就以舉手表決是否行動吧,如何?”
“好!”“可以”雖說眾人表情各不相同,卻都點頭同意。
屋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亮光,而在這亮光之中卻映出了一只只手形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