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兒個去誰哪兒?”候在一旁的大太監(jiān)眼看著時辰不早了,忍不住出生提醒。
夏璟年捏了捏眉心處那一塊骨肉,闔著眸子緩緩那看折子被燭光映刺的通紅的雙眼。大太監(jiān)看他似乎是在閉眼思考,繼續(xù)出聲說道:“照例去皇后娘娘哪兒休寢?”
“不,去夏貴妃宮里?!毕沫Z年出聲阻止,邁了步子便向屋外走。
大太監(jiān)急急忙忙碎著步子跟在夏璟年身后,不忘了揚著一把尖細的嗓子往外喊:“擺駕嬌娥殿?!?br/>
周靈兒得了通稟,急急忙忙扶著一旁的小宮女站起了身子,急得拿起梳妝鏡前的胭脂涂在唇間一點。她沒那個心思繼續(xù)跟顧寒煙演姐姐妹妹虛與委蛇的戲碼:“妹妹先走吧,這效果我已經(jīng)見著了,妹妹果然能耐,明天夏成慕便會從禮堂出來,你放心?!?br/>
顧寒煙冷著眼睛,瞥了一眼周靈兒那高興勁兒,嘴角提起一絲冷笑,領(lǐng)著宮女悄悄從側(cè)門離開了嬌娥殿。
貴妃娘娘能承雨露是正常,可久承雨露卻從未有過。皇后娘娘才是后宮里真真正正的主子,底下的奴啊婢啊,人人心里明白,皇上真心喜歡,那都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可如今時局不一樣,這兩天變了天,皇上已經(jīng)連續(xù)七天去了貴妃娘娘哪兒,真是前所未有,見所未見。連御前伺候的大太監(jiān)都以為是皇上看膩了換換胃口,真心寵的還是皇后娘娘,這一連半月擺駕夏貴妃,也是讓這不信邪的老太監(jiān)也納了悶。
嬌娥殿宮院前三三兩兩聚著些小丫頭,手里的帕子不知揉了擠揉,被三四根指尖掐著,團成了個麻花。
“皇上是真心寵愛咱們貴妃娘娘啊,一連來了半個月了,東西隔三差五便能送來一堆……”
“要我說啊,女人還是年輕的好,這年老朱黃了的,看膩味了的就跟那干癟的枯草似的,那有正在春時盛開的花兒好看?!?br/>
正是春日,下了一場倒春寒的雪,倒是融的很快,那些小宮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掃著雪。大太監(jiān)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了一聲,那些小宮女倒是怕的很,急忙恭恭敬敬低著頭候在清出來的道路兩側(cè)。
大太監(jiān)身后跟著的一隊搬著禮品錦緞種種金貴東西的小太監(jiān)魚貫而入,一股腦的搬到了周靈兒面前。
“這是皇上賜的,特命奴才給您送來?!彼樕蠏熘?,眼睛都笑在皺紋里,對著周靈兒行了個恭恭敬敬的宮禮。
“那就勞煩公公提本宮謝過皇上了?!?br/>
……
一些禮物不算的什么,能讓人看得上的是皇上身邊御前的大太監(jiān)親自送來。這貴妃得寵,真是板上釘釘?shù)氖聝毫恕?br/>
京城的倒春寒去了,后宮里倒是變了天。一時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后宮里的婆啊,婢啊多的數(shù)不勝數(shù),人云亦云,一時倒春寒天氣的這股無名的風都變了風向。
一連一月,皇上夜夜流連嬌娥殿,這后宮里果然是變了天。
再一月,皇上已不是夜夜流連夏貴妃,已是“從此君王不早朝”連續(xù)四五日罷了早朝晨會。這不僅后宮變了天,整個宮里都變了天,奏折紙片花似的飛到了御書房桌案之上,也傳進了這局囿的后宮之中。看
季薔正半躺在床上,懷中抱著只貓兒,雪白的皮毛。身旁的小宮女正給這貓兒梳著貓,力度輕一下重一下的,一時沒忍住力道,梳痛了貓。那貓兒雪白云團雪球似的,驚得便從季薔懷中跳了出去,伸了爪子,抓的她手背上四道子明晃晃的抓痕。
“這么不用心,這宮里是留不住你了嗎?!奔舅N冷眼瞧著她。
那小宮女哆哆嗦嗦,說了半天坑坑巴巴似乎要跟季薔說些個一二,剛剛說了開頭,半晌終還是閉了嘴,只道了一句:“奴婢惶恐?!?br/>
是日,季薔宮里來了稀客,夏貴妃周靈兒。
她穿著華麗,一頭珠翠步搖,掐絲繡金的錦緞子。袍尾都鑲了一圈鮫珠紗,便是能把這一國能搜刮出來的金貴物什都穿在了身上。
“姐姐近來可安好?”周靈兒挑著嘴角,朝著季薔微微彎了彎膝蓋,脖子直的跟鵝腦袋似的,直抻著脖子朝著上首的季薔望去。
“還好?!?br/>
季薔喚了宮女給她看茶,一邊緊了緊身上披著的大氅。一場寒來的突然,她一個不小心就染上了點風寒。
“我倒是瞧著不太好呢,這沒點兒陽氣的地方啊就是陰颼颼的,皇后可要小心著點兒身子。”周靈兒掩帕笑了笑,繼續(xù)道:“這皇后寢宮啊,雖然美則美矣,墻卻是薄了點兒,雖然用了這椒葉涂墻啊,聞著雖香,卻是不禁什么風吹雨淋的。你看姐姐你這身子骨就弱的很,住著就讓這寒氣趁虛入了體。”
周靈兒眼睛掃了一遍這正殿上下,綴飲了一口杯中初春新上的碧螺春。繼續(xù)道:“姐姐體弱,妹妹卻是粗枝大葉的,這小病小傷倒也禁得住?!?br/>
季薔轉(zhuǎn)頭與她對視,對方眼中不起然的得意驕傲,她懶得去跟她扯開臉皮爭辯,也沒那個興趣。索性閉了眼,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拂著膝上白貓柔軟的長毛。
見她不為所動,周靈兒今日所來的目的也達到了,她倒也明白接著說也是個自討沒趣,索性施施然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春晝遲遲,形容倦倦。
宮里的薔薇也都開的差不多,正對著御書房半開的窗伸出一根枝兒來,枝上將開未開的花瓣還包著一珠露水。
“皇后哪兒可有何異像?”夏璟年正對著滿桌的奏折,無暇抬頭去看那案前之人,手下朱墨分毫未停。
“貴妃娘娘帶了人去皇后娘娘哪兒……”
“她做了什么?”夏璟年停了手下的筆,抬起頭望向那人。
“只是……暗諷了一番皇后娘娘,道皇后娘娘身子骨弱,那椒房中住著也會染了風寒,需得小心些?!?br/>
那人退下,夏璟年側(cè)頭正望向那一枝“進墻來”的薔薇,幽幽脈脈透著股香。他臾良久,并未摘下那花,只低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