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百草藥廬
幾場瀟瀟春雨后,石凌山更青了,河水也綠了。轉(zhuǎn)眼半月有余,已進入初夏。這些日子,百草藥廬要比平常熱鬧許多。除了有位平日里不閑著的趙青外,殷赤焰與夏草每次見面都是劍拔弩張,兩個人都是小孩子脾氣,誰也不讓著誰。殷赤焰也只會拿著銀針嚇唬夏草,見夏草根本不懼。索性又拿出小環(huán)攥在手里來嚇唬他,誰知夏草非但不怕,反而還特別興奮。
原來殷赤焰養(yǎng)的小環(huán)是世間罕見的赤環(huán)蛇,毒性極強,但它的毒液也能入藥,能醫(yī)治一些極為疑難的病癥。甚至這種蛇的蛇膽、蛇骨、蛇皮都可以拿來入藥。繼承了百草仙人優(yōu)良傳統(tǒng)的小夏草,見到這稀有的赤環(huán)蛇,無疑是狼見到了綿羊,兩眼放光吶。于是便每日打起小環(huán)的注意,整日來纏著殷赤焰不放。原本氣焰囂張的她,頓時也沒了氣勢。只能躲著夏草,以防那日趁她不備,用雄黃把小環(huán)抓了去。
晏云兮的傷勢,養(yǎng)了半月,也好了大半、除了背上的傷和手臂骨折的地方還未完全痊愈外,基本上已無大礙。耽擱了這么久,不知京城里情況,又擔(dān)心晏家是否安寧。
這日,趙青與夏草剛才完草藥回來,冬蟲出來幫著一塊收拾草藥。殷赤焰見夏草回來,不知又躲到哪里去了。趙青放下手中的藥簍,見晏云兮正屹立在院前梧桐樹下,凝望遠方,若有所思。徐徐清風(fēng)撫來,云兮身畔黑發(fā)隨風(fēng)飛揚,略顯憂愁。趙青踱步到他身旁,抬手挽著晏云兮手臂,對他婉婉一笑。
“在想什么?”趙青聲音輕柔。
“也沒什么,咱們在這里半個多月了。不知爺爺怎么樣了,我只是有點擔(dān)心而已?!痹瀑獾恍?,透著幾分擔(dān)憂。
“玄冥說會通知爺爺,派人來接應(yīng)咱們。但這么久都沒有消息,是不是京城那邊出了什么事情?!?br/>
“這也正是我擔(dān)心的?!闭f道這里,晏云兮的面色更加凝重。
“云兮,與其在這里擔(dān)心,不如我們盡快回京吧?”
“我也這么想過,只是這回京的路上,怕是不會太平了!”晏云兮轉(zhuǎn)向趙青,握著她的手,原本凝重的神色轉(zhuǎn)為疼惜。“我不想你再跟我卷入危險中,更不想看到你受傷?!?br/>
“我們是夫妻,與你同生死這是毋庸置疑的,你別想丟下我。況且,這兩次受傷,都是因為保護我才傷的。要真說起來,本就是我拖累了你。”趙青半垂雙眸,透著幾分自責(zé),覺得自己好沒用,成了他的拖累。
“那我就一輩子賴著你,讓你拖累!”晏云兮輕輕刮了趙青的鼻子一下,眼中滿是寵溺。
“哪有你這么安慰人的?!彼嬷亲樱m然嘴上這么說,但心里卻很欣慰。
他見趙青臉頰淡淡泛紅,不由嘴角上揚。順勢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幽香,以及她獨有的體香。趙青也將頭枕在他肩上,享受這一刻屬于他二人的安寧。
“云兮,總算找到你們了?!币粋€如玉般溫潤的聲音從外傳來。
趙青與云兮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籬笆外,同是一顆梧桐樹下,屹立這一個人。身形欣長,穿著一件藍色云翔符蝠勁裝,腰間只綴著一枚白玉佩。靛藍色的長袍領(lǐng)口袖口都鑲著銀絲邊境流云紋的滾邊,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云寬邊錦帶,烏黑的發(fā)束起來,帶著頂嵌玉小銀冠。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更襯他發(fā)黑順滑,如同色段。那人手中牽著一批棕紅色駿馬良駒,馬兒靜靜的站在主人身畔,更顯他英挺灑脫。
“蘇大哥?”晏云兮脫口而出那人姓氏。
“蘇哥哥!”趙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豐神俊朗的男子,竟是之前與她有過一次交談的儒雅公子,蘇幕云。
蘇幕云朝她微微點頭一笑,依舊是如沐春風(fēng)般的英容相貌,卓爾不群的絕世公子。
“弟妹,好久不見?!碧K幕云那玉碎的聲音再次傳到趙青耳中。
“蘇大哥,你怎么會尋到這里?!闭f著,晏云兮走出大門外,去迎蘇幕云,趙青也跟了去。
“說來話長,是相爺托我來這里尋你們的?!碧K幕云邊解釋,邊把韁繩系在樹干上,拍了拍馬兒。
“蘇大哥,辛苦了。一路風(fēng)塵仆仆,快隨我進屋,喝杯茶吧,歇息歇息?!标淘瀑庹埖溃瑸樘K幕云引路。
“好。”
蘇幕云隨他二人進了前院,院中冬蟲、夏草見有客來訪,停下了手上的活兒。晏云兮見狀為他們引薦。
“冬蟲、夏草,這位是我兄長,蘇幕云?!闭f完又向蘇幕云引薦?!疤K大哥,這兩位小神醫(yī),便是冬蟲與夏草。此次遇險,也多虧他們相救,我與青青才得以幸免。”
“暮云謝過二位神醫(yī),出手救下我兄弟與弟妹?!碧K幕云作揖俯身謝道。
“蘇公子客氣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不必多禮!”冬蟲與夏草見蘇幕云如此氣宇軒昂,謙敬有禮,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尤其是平時里隨性慣了的夏草,竟也正經(jīng)起來,忙學(xué)著蘇幕云的樣子作揖回禮,惹的趙青捂嘴偷笑。
“大哥哥,里面請!”夏草白了趙青一眼后,又忙請這位氣質(zhì)不凡的翩翩公子進屋。
“多謝!”蘇幕云溫潤一笑謝道。
把蘇幕云等人請進屋后,夏草切了一壺茶送進屋后,便出去了。留下蘇幕云、趙青和晏云兮三人,圍坐在茶座前。氣氛頗為凝重,平日里如玉溫良的翩翩公子竟也眉間深鎖,面容愁楚。
“蘇大哥,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你如此惆悵。”看著面帶愁容的蘇幕云,晏云兮心頭也升起一絲不詳之意。
“云兮,其實相爺早就想接應(yīng)你們回去。但無奈這半月中,京城生了變故,短短幾日,發(fā)生了翻天的變動。為了不讓你卷入其中,所以一直未來尋你?!?br/>
“噢?到底發(fā)生何事?蘇大哥?!甭牭竭@里晏云兮顯然有些坐不住了,他的預(yù)感很不好。
“在你們失蹤三日后,關(guān)外忽然傳來鎮(zhèn)守北燕邊境的驃騎大將軍李淵鴻謀逆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密報傳入京城?!?br/>
“什么?李將軍謀逆,怎么可能?!标淘瀑怙@然不相信那個一心忠君報國,半生戎馬的李淵鴻會犯此謀逆大罪。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據(jù)說冒死前來密報的人,是李將軍麾下前鋒營將軍,武國安。密保上說李將軍勾結(jié)北燕,意欲揮軍南下,公然造反?!闭f道這里,蘇幕云遲疑了一下,又接著說道?!霸纠顚④娭\逆這件事就來的蹊蹺,更奇怪的是,密報奏來的第二日,西瑾王便來了京城,還帶來了巫族國師以及一萬精兵。那一萬精兵駐扎京城五十里外。”
“這個時候,西瑾怎么也參與進來了?!标淘瀑庖蓱],李將軍謀逆這件事,并非表面上那么簡單。
“更為詭異的是,皇上竟然下令,讓鎮(zhèn)守南陵西北方的五萬駐軍將士,聯(lián)合西瑾國的火靈軍前去平叛北燕逆軍?;噬洗伺e,無疑是飲鴆止渴。西北無兵駐守,國防空虛,西瑾隨時可以趁虛而入,直驅(qū)我南陵境內(nèi)。”蘇幕云臉色更為凝重,原本處事不驚,鎮(zhèn)定自若的絕世公子,也顯得有些不安。
“看來,皇上真的打算動戚家了。”聽到這里,晏云兮面沉似水,他之前的推測應(yīng)驗了。
“戚家?你是說,李將軍謀逆之事,是場陰謀。是皇上為了戚將軍手中的兵權(quán),從而設(shè)計鏟除戚家?”蘇暮云難以置信的說出心中的推測,戚家世代忠誠,更是追隨先帝打下南陵江山的赫赫功臣。只因皇帝多疑,便可這般隨意構(gòu)陷。想到這里,他心里更沉重?!叭缛粽媸沁@樣,那咱們的這位皇帝,怕是籌謀已舊了?!?br/>
趙青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zhàn),她曾聽晏云兮提起過,戚霸是他舅舅,如若皇上真的要鏟除戚家,會不會牽連晏云兮?可又忽然想到,北燕驃騎大將軍李淵鴻,這不是文軒跟她之前提過的李蒙之父嗎?趙李兩家還是世交,李叔父出事,那李蒙何在呢?
“蘇哥哥,那李將軍現(xiàn)在如何?”趙青心中頗為不安,情緒有些焦急。
“前幾日,前方戰(zhàn)士來報,說是李將軍被俘,當(dāng)初斬殺。軍心紊亂,為此,率領(lǐng)西北軍的秦帥,當(dāng)著駐守北燕的將士們面前,絞殺了幾名李將軍麾下大將。并說,李將軍謀逆,眾將士受其蒙蔽,如若歸順皇上,便可饒其不死。將士們見主帥被殺,只得服從。”蘇幕云疑惑,為何趙青會如此關(guān)心李淵宏。
“什么?當(dāng)初斬殺?那……那李蒙呢?他也被絞殺了嗎?”聽到這里,趙青心中一沉,情緒成為激動。如若李蒙真的死了,那她該怎么和真正的趙青交代。
“李將軍之子?據(jù)說西北軍和火靈軍趕到當(dāng)日,李蒙剛好被派出執(zhí)行軍務(wù),未曾捕獲他,想必是逃過一劫?!?br/>
“那…就好…”趙青常與一口氣,小聲呢喃道。
“怎么?弟妹認識李將軍父子二人?”蘇幕云疑惑。
“趙李兩家本是世交,李蒙哥哥從小與我們姐弟三人一同長大,如兄如長。李家遭此變故,我只是擔(dān)心而已?!壁w青回過神來,簡單解釋了幾句,隱瞞了李蒙與真正趙青的關(guān)系。
“青青,不要擔(dān)心,既然皇上派去的人沒有抓到李蒙將軍,想必他暫時無事?!标淘瀑馕兆≮w青手安慰道。
“恩!”趙青胡亂的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擔(dān)心。想起蘇幕云應(yīng)該還未說完,便又對他說?!疤K哥哥,方才打斷你了,不用管我,你們繼續(xù)說?!?br/>
“好!”蘇幕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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