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亦秋摸著額頭上鼓起的小包，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發(fā)生什么事了？他只記得之前好像在研習(xí)心法，研習(xí)著，研習(xí)著就困了，想著小憩一會兒再繼續(xù)，結(jié)果好像才剛睡著，就立刻被一陣疼痛硬是給扯回了現(xiàn)實。是誰想要謀害我，而我又得罪了誰？抱著這樣的想法，環(huán)顧一番后，他終于是憑著自己頭頂那個包的位置，鎖定了大概的方向，只能是從屋檐上來的。

    難道是齊武仙發(fā)現(xiàn)他在偷懶所以用這種方式來提醒他一下？不對勁，如果是齊武仙的話絕對不會用這么小家子氣的方式。清劍仙更不可能，清劍仙看到他偷懶估計只會當(dāng)作沒看見。猜來猜去也難猜出個結(jié)果，還不如索性直接上去看看。這么想著，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簡。不過，當(dāng)他抬起頭看向屋檐時，很快就又有新的問題浮上心頭。這個問題很簡單，卻也很復(fù)雜——他該怎么飛？簡單是因為，他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御劍飛行，復(fù)雜則是因為當(dāng)他真正知道這么多年來憑依的是什么時，反而有點摸不清楚頭緒了。他大概能看出他的能力是控制物體間的引力與斥力，而他御劍飛行的原理就是在增加他的腳面與劍之間的引力，同時也增加劍與地面的斥力。那么由此觀之，他突然靈機一動，或許還可以簡化一下，將劍這一多余的部分去掉，直接增加他本身與地面的斥力，這樣是否能夠?qū)崿F(xiàn)踏空飛行？

    這個目前看上去非常合理且有趣的設(shè)想讓他躍躍欲試，當(dāng)即就開始嘗試著控制那股力量從他身體的部分角落滲出，并逐漸蔓延到一些他認(rèn)為可以使得他在空中保持平衡的地方，然后按照估摸的程度施加與地面的斥力。

    “嘭！”隨著一道破空聲，莫亦秋就像被人狠狠丟出一般，只感覺瞬間天旋地轉(zhuǎn)，緩過神來，天劍宗全貌盡收眼底。

    ————三千劍來————

    三清殿后的群山中，一處山峰的竹林里，齊武仙照例在進行每周的武修講道。臺下一個幼童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著零食，周圍年長些的弟子都恨不得多張個腦袋地聽講，他卻悠然自得地開起了小差，目光盯著遠(yuǎn)方的天空，似乎在想什么。突然，一個直沖云霄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對，那好像是個人？他的目光有些癡了，不是他沒有見識，而是那飛行的姿勢太奇怪了.......長老們都是御劍飛行，一副仙風(fēng)道骨，霸氣點的像齊師祖可以踩著空氣飛行，但從來沒見過這種轉(zhuǎn)了幾圈后像塊抹布一樣癱在空中的飛行方式。

    “誒喲。”他一聲痛呼，感覺腦袋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回過神來，齊師祖居然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他身邊，拿著手中卷起的竹簡，嚴(yán)厲地看著他。

    “好好聽講?！饼R武仙皺著眉頭說道。

    “不是，師祖，你看那里，飛，飛人！”被師祖逮了個正著，幼童也是悠閑不下去了，驚慌失措間，只得趕緊指著空中那個像抹布一樣的人，結(jié)結(jié)巴巴地妄圖通過轉(zhuǎn)移話題挽回一點在師祖心中的形象。

    “哼，在仙道宗門看見一兩個飛行的修士不是再正常不過？你要再這么下去，倒是該擔(dān)心擔(dān)心自己有沒有御劍飛行的一天了?！饼R武仙說完也不想再聽什么其他狡辯，轉(zhuǎn)過身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遠(yuǎn)處，今天的天空依舊碧藍(lán)如洗，只是似乎多了點瑕疵？

    ————三千劍來————

    “剛才那是小秋子？”靜整個人有些呆滯地看著莫亦秋一飛沖天的身影，活了幾百年的她，居然由此產(chǎn)生了大概可以濃縮成“啊這”的難以言說之感。

    “小霜娥......”她剛緩過神，想去看看霜娥的反應(yīng)，但還不待開口，瓦礫崩裂的碎屑中，后者已然裹著一陣颶風(fēng)向空中沖去了。

    ————三千劍來————

    感覺可能是平時也沒少御劍飛行的緣故，當(dāng)軌跡大概平穩(wěn)后，雖然他還是保持著那種身不由己的抹布狀沖天姿勢，但心情已是近乎坦然。而且在這距離地面有一定距離的地方，他能很清楚的注意到一些為別人所看不見的東西。比方說從他這個角度看來，這整座天劍宗的布局，其中起伏的山巒和建筑都?xì)w于一副巨大的陣圖。而且這個陣圖竟讓他感到有些熟悉，演武場是整個陣圖的中心，一張巨大的太極圖，而四方極為顯眼的是兩座弟子宿舍峰，三清殿及山門。若是把這四座山峰看作劍柄......莫亦秋幡然醒悟，可不就是劍閣石門上所雕刻的那幅嗎？不得不說，這兩相對應(yīng)的設(shè)計的確精妙絕倫。

    他沉浸在思考之中，一時竟沒有發(fā)覺隨著他注意力的轉(zhuǎn)移，整個人向上沖擊的速度已是逐漸減緩。而當(dāng)真正開始意識到時，下墜的失重感瞬間讓他的大腦陷入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他從停滯的思維中清醒，重咳幾聲，只感覺自己懸停在了半空之中，而疼痛則是來自腰帶對他身體向后的拉扯。艱難地抬起頭，透過凌亂的劉海，他能看到那雙在狂風(fēng)中含著慍怒的赤紅眼眸。兩人稍稍對視幾秒，或許是莫亦秋眼中尚且殘余著的驚懼讓她有些心軟了，那雙眼眸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緊緊閉上，與耳朵同頻率顫抖了幾秒后，再睜開已經(jīng)只剩下了無奈。

    “真是不讓人省心?！彼鸨г顾频哪钸读艘痪?，就拎著莫亦秋的腰帶在風(fēng)的憑依下，向地面飛去。

    一路無話，當(dāng)他們降落到宗主堂的屋檐上時，清劍仙和靜兩人已經(jīng)等候在那里了。霜娥毫不留情地把莫亦秋隨手扔在地上，轉(zhuǎn)身拿起被風(fēng)吹得反扣到遠(yuǎn)處的那本《龍鳳鎖》，頭也不回地跳下屋檐，只留下從地上顫顫巍巍爬起的莫亦秋自己在那里尷尬地磨著鼻尖。

    “小秋子，厲害！”靜鄭重其事地給莫亦秋豎了個大拇指點贊。

    “哪里哪里?！蹦嗲飫偱c死神擦肩而過，現(xiàn)在還有點神志不清，聽到有人“夸”他，下意識地就嘿嘿地點頭笑道。對此靜只是嘴角一咧，也沒有繼續(xù)去奚落，抬頭看看清劍仙，后者表情也是有些怪異。

    “亦秋，你這是......”清劍仙忍不住問道，來之前他本在藏書閣譯書，突然就察覺到一陣與平常修士騰空截然不同的破空聲，疑心有宗外賊人潛入偷竊天劍宗密文，就放下筆走出藏書閣，結(jié)果只看見新來的客人在高空整活。本來他還打算御劍去將莫亦秋救下，但看到那只大妖已然搶先騰空，也就算了。不過懷著好奇，他還是飛上屋檐打算等莫亦秋下來問一問情況。

    “我，呃，就是想試試憑空飛行，結(jié)果大概是沒控制好.......”莫亦秋這時精神算是逐漸恢復(fù)了，一時自己也是有點無語。

    “總之，以后注意點安全吧。若是再有這種危險的嘗試，可以先和我們討論一下，再付諸行動?！鼻鍎ο上袷菍@種事已經(jīng)司空見慣了，并沒有怎么去責(zé)怪他的冒失，只是如此溫和地叮囑道。

    莫亦秋連連點頭，他已經(jīng)不止一次這么冒失了，想到霜娥那副無奈的表情，他也是頗為后悔。當(dāng)即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種冒失改掉！當(dāng)然，少年人的想法有幾分可以成為事實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樣，高空飛行的感覺如何？我還沒有去過那么高的地方呢?！膘o笑道，心思細(xì)膩的她注意到了莫亦秋情緒中帶著的些許失落，趕緊試著將話題引向比較輕松點的地方。

    “還，還好吧，就是我發(fā)現(xiàn)從那個高度來看，天劍宗的布局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精妙??！”莫亦秋思索了一下如實回答道。高空中他對這整個過程感受最深的應(yīng)該就是下落時的失重感，而除此之外，大概就只有天劍宗那令人贊嘆的全景值得一說了。

    “怎么個精妙法？”靜接著問道。

    “怎么說呢，就從我那個角度來看，天劍宗的整體居然神似一座陣圖，與劍閣石門上圖案很像的陣圖?！?br/>
    “和石門上的圖案很像？你再細(xì)說一點?！鼻鍎ο呻p眉微蹙，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問題。

    “你們......不知道嗎？”莫亦秋被清劍仙臉上的嚴(yán)肅弄得有點懵圈。此時的他有些后悔了，萬一是他想多了......畢竟他對石門的印象其實也挺模糊的......

    “嗯，我也沒飛過那么高，而師尊也未曾談及天劍宗的布局?！鼻鍎ο苫氐?，對于他們而言，天劍宗的建筑是最熟悉不過的成長環(huán)境，因此他們從未思考過天劍宗的整體布局有著何種特別的用意。

    見清劍仙對此如此上心，莫亦秋也不再磨蹭，也不再顧及什么真假，直接說道“這也只是我個人的猜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石門上的圖案是以太極為中心，四方為劍柄。而從高空俯瞰時，我發(fā)現(xiàn)天劍宗的布局與之十分相似，演武場為中心，四方各是三清殿，兩座弟子宿舍峰及山門......”

    “這樣嗎？”清劍仙若有所思地頷首片刻后，又抬頭說道，“那我先上去看看，靜兒你把亦秋送下去?！闭f完也沒有再作停留，直接就御劍向空中極速飛去。

    “那，小秋子走吧？”莫亦秋還在目送清劍仙，靜已經(jīng)蹦蹦跳跳地來到屋檐邊上，向他打了聲招呼后即一躍而下。

    莫亦秋也趕緊跟著來到屋檐邊，他沒帶飛劍，又不敢再貿(mào)然嘗試那股力量，看見下方半空中靜坐在一柄黑劍上向他招手，于是咬咬牙也狠心一躍而下。同樣的失重感，但只有一瞬，另一柄黑劍就托著他向地面緩緩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