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去?”
清晨的街道人煙稀少,天下小雨,空氣濕冷。兩個人影出現(xiàn)在空蕩的大街上,灰袍加身,蒙頭蓋臉,不見形貌。
白家果然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們,尤其是自己辛苦培養(yǎng)出來的繼承人。
謝遇不放心,“我們這樣直接去摘星樓,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會?!?br/>
白離帶著謝遇來到一個裝飾較周圍的建筑明顯高檔的酒樓。
謝遇發(fā)現(xiàn)這就是上次他來打探消息的那間。當初,他就是因為這個酒樓鶴立雞群、熱鬧非凡,料想此處消息一定靈通才選擇此地。
此時仔細一看,他才發(fā)現(xiàn)橫匾上兩個游龍驚鳳般得“摘星”二字。
謝遇訝異:“這里……摘星樓?”
摘星樓大名響徹整個九洲的,它的產業(yè)亦遍布九洲的各處。
謝遇沒想到的是,這偏遠之地竟也有摘星樓的組織。
讓摘星樓聞名的,除了他龐大的組織網和橫跨各行各業(yè)的營生買賣外,更多是因為——
踏進酒樓內,白離伸手牽起謝遇的左手。帶著他一路向里走去。
上一次他來,只是在外堂,而今白離正帶著他去往內部。
穿過一道道廊苑和畫屏,謝遇跟著白離來到摘星樓的內堂。外面的繁雜只不過是摘星樓的冰山一角。
一入內堂,謝遇迎面見一個虛影懸浮于天頂之上。
那是數千年前,九洲最后一個飛升之人在飛升之際留下的預言。ιΙйGyuτΧT.Йet
關于修界的沒落,關于天靈體,關于……他——
“九洲盡沒
一線生機
天地之靈
萬物之首
四海盡時
桃源深處”
謝遇心一緊。
似是感覺到他的不安,白離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他們來到一排告示前,在一排通緝中,一張畫像被貼置最頂端。
劍眉丹目,翩躚無鑄。
是白離。
蓋著黑袍,謝遇看不見白離的神色。
他緊張地目光下移,見到下面的名字。
“白中安”
“懸賞,上品靈石百萬”
再往下看,謝遇疑惑地皺起眉。
下面還貼著他的畫像。
說是他,卻也不對。因為上面畫得是他曾經易容時用過的假臉。圓臉,嬰兒肥,靦腆地抿著嘴。
甚至下面的名字寫得也是他曾經的的假名,“周永”。
這很奇怪,白家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名和真正的模樣。如今卻拿出假的來懸賞,更甚至,他的賞金竟然同白離相當。
不知道白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會做什么無用功。
心里的不安無限放大。
即使看不見白離的神色,他也察覺到白離似乎有些不對。
謝遇回握住白離的手,傳音道:“怎么了?”
白離沒有回應。
最后一張是位女子,沒有署名也沒有懸念金。但謝遇認出來了,是在秘境中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云家嫡長女,白離的青梅竹馬。
心中的無處著落的感覺達到頂峰。正在此時,白離松開了他的手。
謝遇還沒來得及反應,白離已化作一道殘影飛快地沖上摘星樓的頂層。
“白、周止?!”
謝遇喊道,急忙追上。
待他尋到白離所在之地時,聽到白離冷得近乎結冰的聲音。
“所以,那群老不死是在威脅我?”
“哈,白大公子是個聰明人……哎呀,你的小情人好像來了?!?br/>
謝遇不再隱藏。
白離拽過他,迅速將他納入自己的保護范圍。
謝遇見到坐在里面的人。一個打扮夸張,大紅大綠往黑色衣服上別得青年翹著腿,吊兒郎當地坐在里面。
似蛇般陰冷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可要看好哦,百萬上品靈石呢?!?br/>
再回到茅草房后,謝遇發(fā)現(xiàn)白離很不對勁,既不像往場一樣對他說些肉麻的情話,甚至也不喝酒了。
沉默得讓謝遇很不習慣,仿佛又回到那個返虛宗以冰冷示人的清貴大師兄形象。
用完阿婆做得晚飯后,白離不見了蹤影。
謝遇留在房內打坐調息,今晚過后,他的身體就能徹底恢復了。
然而這一次,他卻怎么樣也無法入定。
少年緊閉的雙眼,睫毛輕顫。在運轉了幾周之后,他終于睜開眼睛。
煩躁。
謝遇走出木門。
桃花村里的村民都已安睡,村里的小路空蕩,被月光照成了冷白色。
謝遇尋了一圈,不見白離的身影。
壓下心中的煩躁,“我可不是在擔心他。”
他這么對自己說。目光卻轉向桃花村旁的山岳。
那是白離慣常喜去打獵的地方。
謝遇踩著塊青石落地,在山腰之側,他終于尋見了那抹紅色。
斜倚在樹梢,仰頭喝著酒。
謝遇走至樹下,仰頭看去。
這里的光線不多,紅色的衣衫在黑暗中不似曾經那般眩目。
“你來做什么?”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
“我夫君夜不歸寢,我來尋有什么問題嗎?”
這話一出,謝遇就后悔了。
然而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謝遇惱羞得想掐死前一秒的自己。
他聽見樹上的沉吟片刻,“嗯?我何時成了別人的夫君了?”
謝遇驚訝抬頭,那個平日滿口“為夫為夫”的,難道不是這家伙嗎?
“你又想玩什么把戲?”謝遇皺眉。
只聽見白離滿是醉意的聲音接著道:“小家伙,說話可得小心點,莫要平白毀人清白?!?br/>
謝遇:“……”
說話最該小心的難道不是你嗎?他的清白都不知道被毀了多少次了。
此時此刻他也發(fā)覺不對勁了。樹上的人說完,一躍而下,落到他跟前。
謝遇倒退兩步,抬頭撞進一雙微瞇的深眸。
“你……醉了?”
白離卻仿佛沒聽見他說得話一般,瞇著眼上上下下打量起他,“嗯?”
語調綿長。
謝遇被盯得發(fā)毛,白離忽然展眉一笑。
“哎呀,我想起來了?!?br/>
“你就是那個月亮上來到兔子君吧。”
“上次你怎么不辭而別了呢?”
“你還沒回答我,月宮是何模樣……”
白離每說一句話,謝遇就忍不住后退一步,封存的記憶被再次翻了上來。
這……這不就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白離醉酒對他說得胡話嗎?!
謝遇不可置信道:“你這醉酒還是連續(xù)的嗎?”
醉酒的人忽然笑得開懷,手一伸,以謝遇無法躲開的速度將人抱進自己的懷里,然后再次爬到了樹梢上。
俊美的青年縮身于粗大的樹干上,緊緊抱著懷里的少年,像是抱著什么珍貴的寶藏。一搶到就迅速帶回自己的棲身之所,牢牢守著。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濃重的酒味,“這次……我不會再讓你跑了……”
謝遇表情逐漸木然。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