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合清溫弱一笑。
把握?她能有幾成把握?這樣的謀劃步步都是刀尖上舔血。到底,她也不過是在賭,若有一天一切暴露,她那個君耶尚能看在她是他的血脈的份上留她一條命。話說回來,她這條命留不留倒是不要緊,要緊的是她的家人朋友,他們本不該被牽連。
古合清看著長孫俶行落寞的背影,清冷地笑笑:“五成?!比缃?,還是把他拉下水了,既如此,她必須贏。
“好。”長孫俶行留給她一個肯定的答復,“你且'病著’,我明日再來看你,好生照顧自己,我也不是真的什么時候都能從老閻王手里將你搶回來。”
“知道了,長孫大人?!闭f著,她笑嘻嘻地喚了竺錦進來,“替我送長孫大人出去吧。”
小丫頭乖乖巧巧地走到前頭,領著長孫俶行出去了。
病人睡久了,身子里盡是些虛力。
古合清起了身,拿了本香譜子立在窗前。東邊的天光漸漸亮起來,琮鐘響過三下,她突而沒來由地心驚肉跳,已經(jīng)是第三日了,算上將安又平安送出去的時間,繡心也應當回來了。
正想著,公主閣的院內便傳來一陣響動。
借著天光,依稀見得一個玄色的人影自外墻的墻頭“嘭”一聲倒落在地上,接著便是竺錦聲嘶力竭的一聲:“姐姐!”
古合清心中一驚,起身奔向庭院,只見繡心趴在地上,尚存一息,強睜著眼,撫慰竺錦。竺錦不過是個十三四歲孩子,見此場面,立時嚇壞了,只一個勁兒地哭著叫喚著“姐姐”。
古合清奔過去,做了噤聲的手勢,先安撫住她:“竺錦不怕,姐姐只是累極了,需要休息?!闭f著示意云心將尚在驚恐之中的竺錦帶走。自己扶起在繡心在一邊的石凳上坐下來,她輕輕叫道:“繡心?!彪m面上鎮(zhèn)定,聲音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哭腔。繡心是她身邊最信任的人,見此景,她怎能不心痛。
繡心將手腕外翻,攤在古合清眼前,一條血淋淋的傷疤暴露眼下,傷痕干凈利落,平滑均勻,也很明顯早已經(jīng)過基本的行軍處理,但血依然在不間斷地外流,雖然出血速度極慢,但長此以往,也有傷人根本之勢,何況繡心三日不得歸,在外根本無法進行妥帖的傷口處理,隨身攜帶的普通的外傷藥或許也早已耗盡,這道傷口,著實令人心驚。
“素系鏈,你果然逢上安淮峙了?!?br/>
繡心臉色慘白,虛弱點頭:“是,不過幸好...安又少爺已經(jīng)安全...送走了......”
“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古合清抹去眼淚,“都等你好了再說?!彼硪桓便y針,自她的虎口扎下去,封住了繡心的血脈。
繡心輕輕點頭,終于放心沉睡過去。
兩日后,琮京入了霜降。
連月都漸漸涼了,竺錦牽來紫檀架上的披風,將她家小姐裹了個嚴實。古合清倚在竹藤椅上聽著小丫頭絮絮叨叨,邊煮茶邊嘮起了琮京里的新趣聞:“臨家侍郎小姐定了親,年方十四,臨侍郎真是心急”,端茶之時又嘮一句“欸,姑娘,這拋繡球招親呀,若是拋到地下難不成要嫁給土地爺去”……竺錦絮絮著,古合清微微笑道:“十四也不小了,這滿琮京姑娘小姐可不是都像你似的小孩子心性,侍郎小姐定的親想必也是侍郎深思熟慮,你一個小丫頭少管大人的事?!?br/>
竺錦撅嘴端著煮好的茶過來:“是!姑娘嫌竺錦小?!?br/>
“嗯。不過我們小竺錦也很是有長進,如今也曉得在外稱我公主,在內喚一聲姑娘逗我開心了。”
竺錦肅起一張小臉,十分認真道:“各中原因我不清楚,姐姐也不許我深究,但我曉得姑娘是不想做這個公主的。”
古合清接過茶,只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剔透可愛,她年歲尚小,兩頰的奶瓢都還未褪去,讓人不由想伸手揉一把:“你姐姐做得對,深究無益,你只管好好長大?!?br/>
“嗯?!毙⊙绢^一笑,臉變得奶瓢立時圓鼓鼓的。
“好了,時辰不早了,快些去睡,叫云心進來就好?!?br/>
“是?!斌缅\方乖巧退下,便在玄關處逢上云心,她輕輕拘一禮,滿目怯懦,低頭而過。云心心有不快,但也未出聲訓斥。
“云心?!惫藕锨鍐镜?。
云心大步上前:“姑娘?!?br/>
古合清扭頭看著云心:“你這個樣子是想把那小丫頭嚇死?”
云心道:“她在姑娘身邊也不是一兩天了,一點長進都無,還是如此這般沒頭沒腦,畏畏縮縮,怎叫人不氣,這滿琮京的丫頭哪還有一個如她這般?!?br/>
“就沖她前兩日夜里的那一聲嚎,要不是姑娘早有準備,將整個公主閣圍得像個鐵桶一般密不透風,我們怕是早就露餡了。”
“云心?!惫藕锨搴鹊?。
云心嘟囔著:“不論姑娘怎么說,我就是看不上那小丫頭,名義上是繡心的妹子,實際上與繡心沒一處相像,能跟在姑娘身邊,能有繡心那樣的姐姐,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偏偏連長孫大人都對她另眼相待?!?br/>
“竺錦只是繡心母家的姐妹,到底不是親的,不像也是正常。就算看不上,竺錦也是入了繡心家中,在王君那里也行了見習禮過了明路,從此以后也是京城的名門閨秀,何況繡心對她如此愛重,你也得給繡心幾分面子,莫叫她為難?!惫藕锨宄鲅詣竦?。
云心素來很聽她的話,便收斂了脾氣,不再作聲,只輕輕答:“曉得了。”
燭光映著明白色的窗紙,依稀可見窗外一個瘦小的身影一晃而過。云心警覺地拉開窗跳出窗外,朝著黑影追去。古合清伸手將她拉住,沉聲道:“不用追?!?br/>
云心攏攏鬢邊的碎發(fā),一腳踏上窗臺準備原路返回。
“門不在這兒哦?!惫藕锨鍘櫮绲靥嵝训馈?br/>
云心“哦”了一下,快速去開門,敏捷地躥進屋里來,繼而便言歸正傳問道:“姑娘知道來者?”
古合清頷首:“是竺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