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念叨我？”

    陳二煌捂住鼻子。

    在他對面, 充滿好奇心的厲拓伸出手, 想要去勾陳二煌的尾巴，結(jié)果被小黑貓拍了一爪子。

    人手不同于狗爪的觸感讓他……它著迷，厲拓立刻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新奇地舉手在面前, 打量他的一個手掌五只指頭。

    簡直智障。

    陳二煌深呼吸，先偏頭看向另一邊低落的布丁, 問：“厲拓？”

    布丁抬起頭，雖然不乏一眼，但漆黑狗狗眼里溢滿的悲痛欲絕已經(jīng)能證明他的身份。

    陳二煌又看向正活動手指做抓取空氣動作的厲拓, 問：“布??？”

    高個子警官立刻回頭，興高采烈喊了一聲：“汪！”

    雖然它現(xiàn)在沒有尾巴, 但陳二煌仿若看到它身后尾巴甩出一道道殘影。

    小黑貓頭疼起來，抱怨：“你們兩個這是怎么回事啊?！?br/>
    高個兒警官不明所以：“汪？”

    用眼神表示你這個變成貓的家伙有什么資格說我的德牧：“……汪?！?br/>
    很顯然，雖然兩人……一貓一狗并沒有進行這方面的溝通，但不知道為什么靈魂跑到了布丁身體里的厲拓厲警官，還是在見到小黑貓后，很快認(rèn)出他就是那上個月熬夜過勞死的蹭吃飯桶。

    “我怎么會以為綁架李智汨的犯人對這只狗動了手腳, ”陳二煌不由道, “有些小氣鬼明明是人是狗都這么討厭?！?br/>
    “因為別人不能說話，就狂懟別人，”客服099856看不下去, 小聲建議,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一時懟一時爽, 一直懟一直爽。”陳二煌立刻道。

    先前已經(jīng)共同行動了一會兒，雖然沒找到陳二煌耳朵里別的隱形耳機，但厲拓也明白過來陳二煌好像帶著一個后方支援的隊友，所以才總是和什么人說話一樣自言自語。

    但這并不妨礙厲拓把陳二煌當(dāng)成神經(jīng)病。

    “接下來要怎么辦呢，”不知道自己被當(dāng)神經(jīng)病的陳二煌有點頭疼，“啊，反正布丁當(dāng)時也在現(xiàn)場，把這只狗宰掉賣去狗肉店，然后教會布丁說人話，就能得到后續(xù)線索了吧？”

    “汪！”

    “小點聲你這不會說話的笨狗，是想惹人找過來嗎？”

    “嗚……”

    把厲拓堵了回去，陳二煌陷入沉思。

    他是真的有點頭疼。

    之前厲拓見到自己的身體非常激動，這小氣鬼大概是以為只要見到自己的身體，就能回去吧，而陳二煌也知道這的確是有很大可能的，畢竟地球只是個超低神秘的世界，厲拓和布丁也不是某個彗星撞地球動畫電影里的男女主，按照職業(yè)進階時獲得的常識說，這兩只狗……這一人一狗只要見到自己身體，靈魂應(yīng)該能立刻各歸各位才是。

    但可能是厲拓和布丁對彼此身體相性太好，他們的靈魂并沒有歸位。

    這個時候，正適合郎中出馬。

    郎中這個非凡者職業(yè)，有點巫醫(yī)的意思，陳二煌正好知道幾個藥方可以讓這一人一狗把他們自己靈魂吐出來，可現(xiàn)在的問題是……

    “涉及靈魂領(lǐng)域的藥，可不是簡單攪拌藥粉就能做出來的?！?br/>
    陳二煌嘆氣。

    立刻熬藥的話，也不知道會耽誤多久時間。

    李智汨直到剛才都應(yīng)該沒遭遇太大的存亡威脅，但接下來會有怎樣遭遇完全未知，要陳二煌放下人質(zhì)，花上大半天時間給厲拓熬藥，他本來就落后于綁匪那邊的行動，不知道會被拖到什么地步。

    “我們先就在這里分手吧，”陳二煌認(rèn)真道，厲拓也是警察，能明白他的意思，“原本找你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提供線索，但你這個情況什么都做不了，好好養(yǎng)傷，我解決了事情再回來找你們。”

    “汪汪汪汪汪汪！”

    “不管你在說什么我都聽不懂，啦啦啦啦，放棄吧，再見?！?br/>
    陳二煌說，一甩尾巴，從這小土堆后鉆了出去。

    這里是花本省醫(yī)科大學(xué)附屬一醫(yī)院，作為本市乃至本省的頂級醫(yī)院之一，哪怕是住院部前的小花園都有很多人。唯一人少些的地方，臨近醫(yī)院住院部的一個工地。

    似乎這家醫(yī)院正在擴建，工地上雖然也有很多工作中的工人，但也有幾個僻靜的角落，他們剛才就是躲在這里交流。

    現(xiàn)在厲拓和布丁看到小黑貓一溜煙兒地跑走，齊齊愣在原地。使用著布丁身體，傷口基本都已經(jīng)被治好的厲拓并不覺得自己需要養(yǎng)傷，他正要跟上去要求參與調(diào)查，市局的其他同事終于找了過來。

    “老厲！”

    “布?。　?br/>
    “給隊長打電話說老厲找到了！”

    “老厲你剛下手術(shù)臺跑什么??！”

    “汪汪！汪汪汪！”

    “老厲又狗叫了……難道是腦子……”

    “求你別說！”

    一臉茫然的厲拓——實際上是布丁——被團團圍上來的同事們架起，手綁腳亂往急診部送，雖然想?yún)⑴c調(diào)查，但也擔(dān)憂著自己身體的厲拓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跟不上跑得飛快的小黑貓了。而市局的訓(xùn)犬員這時候也趕到，帶來了新的背心和牽繩。

    要是立刻亂跑，恐怕會被抓住栓上繩子。

    厲拓只能悻悻跟著同事們返回已經(jīng)安排好，卻還沒進去過的病房。

    一返回急診科，厲拓——實際上是布丁——就被醫(yī)生們帶走做檢查去，鑒于這只狗靈魂跑到人的身體里后，依然只會汪汪汪嗷嗷嗷，醫(yī)生們這一次檢查的重點恐怕是大腦。

    厲拓努力不去想以后他在市局里風(fēng)評會如何。

    他更擔(dān)心的是，參與搜查的同事們的安全。

    那恐怖的海藻帶頭，海帶飛舞的殘影依然殘留在他腦海，看到那個怪物時太過驚訝，于是一下子就被打飛了出去。

    當(dāng)時感覺意識都會被從身體打出去，現(xiàn)在想想，或許不只是一種感覺。

    姑且算是市局精英，但他都落到了這個下場，其他同事面對這種怪物，最好的結(jié)局不過全身而退吧。

    要提醒他們才行。

    但他這個樣子要怎么提醒？他提醒后別人會信嗎？

    “感覺布丁陛下一臉凝重……”也待在這個房間看狗的訓(xùn)犬員說。

    “老厲從沒有受這么嚴(yán)重的傷，小張也還沒醒來，布丁這么聰明，大概是在擔(dān)心吧。”另一個警察說。

    “老厲小張不會有事的?！?br/>
    “但那么嚴(yán)重的傷，萬一感染，很快就會死掉吧?！?br/>
    “開玩笑呢，醫(yī)生不是說這兩個基本就是皮肉傷和失血嗎？”

    “說不定會接觸什么病菌……”

    “喂！我說！你別咒他們?。　庇?xùn)犬員和另一個警察同時喊道。

    接著他們才意識到，剛才插嘴說話的，好像不是他們兩個人之一。

    “誰！”那警察立刻喊道。

    他和訓(xùn)犬員都朝著窗外的方向轉(zhuǎn)過頭，而深思中的厲拓也因為這聲短喝回過神。

    穿著警服，背黑腹黃的高大德牧抬起頭，看到的卻是自己兩個同事突然倒地。

    “……？”

    他目光移向同事倒下前面對的方向。

    ——窗外。

    窗外，漂浮著一個人頭。

    外國人，明顯的高加索人特征，男女莫辨，膚色很白，眼窩深，顴骨低，有紅棕色的長發(fā)，與淺色的眼睛。

    一個，很漂亮的人頭。

    漂亮到超出人類的想象力，以至于成為了藝術(shù)品，哪怕那只是一個沒有身體的人頭。

    ……但和蹭吃飯桶比起來，好像也就那樣？

    厲拓一下子回過神，張嘴就要叫。

    “唉……”

    人頭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仿佛有什么力量扼住了厲拓的咽喉，狗警官瞬間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了。

    鬼嗎？這是鬼嗎？！??！

    厲拓心中“鬼”字刷屏，人頭卻慢悠悠地飄了進來。

    “靈魂互換？”它張口說出的是標(biāo)準(zhǔn)普通話，“但以這個世界的神秘程度看，應(yīng)該很快就會自動換回去，然后忘記這一切吧。太無聊了，打字機為什么說主宇宙藏著pu的一個巨大秘密，完全看不出這里有什么特殊……”

    “不過也可能是我的力量還沒恢復(fù)，”人體沉吟片刻，“果然還是要增加祭品。

    “這個叫醫(yī)院的地方死人雖然多，卻都不太符合標(biāo)準(zhǔn)，你倒是挺不錯，還是因為我的小可愛而受傷……”

    人頭每次說話，話尾都有一個好似未盡之意的拉長。

    它停在厲拓面前，打量他好像打量一盤狗肉。

    “就你了。”

    這回人頭斬釘截鐵道。

    “對，就是你了，我說醫(yī)院對于非凡者來說是個資源豐富的地方吧。”另一個聲音道。

    沒發(fā)現(xiàn)有其他人到來的人頭：“？”

    和人頭的莫名不一樣，聽到這個聲音的厲拓則眼前一亮。

    離去的陳二煌，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人頭背后，這個病房的窗臺。

    人頭轉(zhuǎn)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