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婧今天壓根就沒來，想來是早就得了指示。

    “我們談談?！焙赵片樧聛恚f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佟溫柔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什么可談的，該說的，不該說的，不是早已經說盡了嗎？

    可他把她堵在這里，明顯不會讓她就這么容易地離開。

    “還要談什么？”

    她音色輕柔，是個仿佛永遠都沒什么脾氣的語氣。

    可是她眼簾低垂，分明是不愿和他有過多眼神接觸的樣子。

    赫云瑯定定將她瞧了好一會，才慢慢地緩聲說道：“我們立個協(xié)議。”

    佟溫柔倏然抬起頭，目光終于聚攏在了他的臉上，神情先是一怔，想明白他說了什么后又免不得渾身發(fā)冷，可她仍然笑著，笑得連赫云瑯都忍不住字這一瞬間晃了神。

    “還要再讓我說幾遍呢，赫云瑯？”她輕輕開口，咬住唇，忍著心口處巨大的疼痛，口是心非地說著，“我們兩個已經沒關系了，沒關系的意思就是，以后你走你的道陽關，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兩不相干，誰也管不著誰了?！?br/>
    這些日子里，他們惡語相向過，不歡而散過，他對她誤會重重，她對他解釋寥寥。

    他們嘴上說著各走各的路，他卻在她危難之時出手相幫。

    讓她本已失望透頂?shù)膬刃?，卻總還在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原以為自己遭遇背叛，卻又被告知那不過是他用來哄騙自己的謊言，一個人這樣做只是想得到一紙離婚協(xié)議，究竟為了什么？

    她苦思冥想幾天，不得結果。

    赫云瑯一直沒接話，沉默地盯了她半晌。

    佟溫柔繼續(xù)收拾東西，心想著他要是再不說話她可就走了。

    “那個孩子和我沒關系。”

    話音方落，佟溫柔所有動作立時凝滯，可心中某處卻猛地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原來背后推手是他！

    她猛地將視線鎖在他的臉上，“那天來的那些人，什么趙制片什么記者的，全都是你授意的？所有信息都是你暗中提供的？”

    赫云瑯明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倒沒打算隱瞞，坦然承認道：“沒錯，就是我。”

    怪不得那個趙宏能準確無誤地找準病房，怪不得那天連個攔著的保安都不曾看見，怪不得那天那兩個當事人全部都在各說各話——

    “那你的助理聞婧呢？”

    赫云瑯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愣了一秒鐘，不過很快就回答說：“她在這，是為了以防萬一?！?br/>
    佟溫柔冷笑，“以防萬一？她那天出門了，就在那群人來之前，如果那天我就是沒出去呢？我一直在病房中，根本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那你的這些心思不全都白費了？”

    赫云瑯說：“那時候聞婧就會回來，把這件事告訴你，引你過去?！?br/>
    佟溫柔點點頭，真是好算計！

    “所以這件事你早就計劃好，從聞婧出現(xiàn)那天就開始了？”

    赫云瑯垂著眼簾不和她有目光對視，不否認地道：“沒錯。”

    “我真是沒想到，有一天居然還會讓你這樣費盡心思地算計一回?！?br/>
    佟溫柔不冷不熱地笑了笑，疑問得以解開，她便不再計較，轉而繼續(xù)收拾沒收拾好的零碎物品。

    赫云瑯等了一會，沒等到任何話，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再度開口：“我做這個，是想讓你和我簽個協(xié)議。”

    佟溫柔嘴角微微提著，笑了笑，轉頭看著他：“我倒是忘了，你從來不做無用功的，但是你不覺得自己已經很過分了嗎？你以什么身份，憑什么，還來要求我和你簽什么鬼協(xié)議？”

    赫云瑯和她之間隔著三五步，是個兩人都能把對方看個清透的距離。

    可也是這樣的距離，讓彼此都難以再進一步。

    “父親讓我?guī)慊厝ァ！?br/>
    “回去干什么？”

    赫云瑯頓住一瞬，沒正面回答她，而是起了另外的話頭，“你有兩種選擇，復婚，或者簽協(xié)議?！?br/>
    佟溫柔被氣笑了。

    “赫云瑯，你有病就趕緊去治，要是實在找不到好醫(yī)生，我可以介紹我的同事給你，精神病科，或者精神病治療中心我也有認識的人，你覺得如何？”

    赫云瑯難得沒發(fā)脾氣，皺起眉搖搖頭說：“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我也沒有！”她聲音驟然一緊，卻不敢太大聲，外面來往都是同事，她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最隱私的一面，末了認命般地點點頭，告訴他，“好，我選，簽協(xié)議，我選簽協(xié)議！可以了嗎？”

    不用細想也知道，復婚只不過是個幌子，他真正的意圖只是那什么勞什子的協(xié)議。

    赫云瑯眼神一變。

    就聽佟溫柔繼續(xù)說：“你想和我復婚，不過就是因為你父親對你施加了壓力，你覺得之前是高估了自己，因為真到了這種時候，還是沒辦法和他抗衡。所以你安排這些事，讓我看見謊言不攻自破，然后再來找我，以為我就可以順理成章明白你的一片赤誠之心，隨了你的愿，和你重歸于好？”

    她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我說的對不對？”

    赫云瑯完全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原以為她心里只有“婦產科醫(yī)生”這個職位，其他一切都和她毫無關聯(lián)，卻未料她竟也能把事情想到這一步。雖然十分片面，但也的確算是通徹了。

    于是他說：“也對，也不對?！?br/>
    “哪里不對？”

    赫云瑯抿住唇，顯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佟溫柔臉上不無失望，哼笑道：“我也沒指望你能說出個一二三來?！?br/>
    “既然你選擇后者，”赫云瑯說，“就要做好人前和我恩愛的準備，讓所有和我們有關的人都知道我們很相愛，沒有人可以輕易破壞我們的關系。”

    佟溫柔呼吸微滯，微微闔上眼道：“也就是說，不管我選哪個，結果都是一樣的?！?br/>
    她身體因為過于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咬緊牙關，才不會讓那陣顫栗上升到口腔中，直到牙齦酸痛，她方才后知后覺松開。

    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感覺自己終于好些了，這才再次開了口。

    然而卻險些讓翻涌上來的顫抖害得她難以連詞成句。

    “我要是，不照做呢？”

    赫云瑯告訴她：“我可以讓你知道你父母的死因，只要你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