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堵車是常有的事,平常江城都習慣坐公共交通出門,但今天不行,接小姑娘還是開個車吧,擠來擠去的怪不舒服。他不是不愛車,只是作為環(huán)保志愿者,他會盡量少開。他的日常座駕也不高調,性價比很高的現(xiàn)代,能耗低,他只對賽車的性能要求高,誰叫他也愛賽車呢?
云語嫣看到他的車時,心里多少有一絲錯愕,倒不是嫌棄,只是很驚訝這人行事風格很特別,讓人討厭不起來。這點錯愕被她藏得很好,連江城也沒有發(fā)覺,所以江城又高看了小姑娘一眼,當真配得上寵辱不驚四個字。有一個這樣大方得體的妻子,也許并不是壞事?
江家老宅,譚禎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江鋆銘看著她不禁發(fā)笑,“你呀,這是婆婆怕見媳婦?我瞧著嫣嫣挺好的,你別這么緊張,搞得我也緊張?!弊T禎卿又好笑又好氣地說:“嫣嫣這么知書達理,自然不需我費心對付,我是擔心你家那個榆木腦袋做的兒子!也不知道會不會臭著臉把嫣嫣晾在一邊不搭理,我能不急嗎?”江鋆銘也笑了,合著他單性繁殖生的兒子,不過兒子情商太低了,跟自己比起來那可真是差遠了。
另一邊江城的車上,果然不出江媽媽所料,車內只有巴赫的平均律緩緩流出。
“你很喜歡巴赫嘛?”云語嫣率先打破了沉默,試圖聊點什么,她其實是個很活潑的人,要是以后在家相處跟默片似的會不會受不了?
“喜歡?!苯悄坎恍币暤攸c頭答道,見小姑娘臉色有一絲無奈又緩緩開口,“如果你是想知道我是否喜歡巴赫,我可以告訴你我喜歡,但是我更喜歡柴可夫斯基,如果你要問為什么,我想這是另一個問題,也許你的提問有失準確?!苯情_車很專注,頭連轉都不帶轉一下的。
“其實我比較驚訝,你這么理性的人,最喜歡的居然是柴可夫斯基而不是巴赫,還挺出人意料的。我以為你會更喜歡和你一樣的理性嚴謹、復調的卻又稍有律動的音樂風格呢?!痹普Z嫣現(xiàn)在開始反思自己的看待他者、評論他者的方式,也許這樣并不可靠也不妥當,雖然今天討論的只是一個音樂愛好的問題,可這種觀點背后體現(xiàn)的思維方式卻頗為狹隘。試想一下,如果日后很多事情自己并未開口詢問而是憑直覺做了判斷和行動,是不是會破壞他們兩個之間本就脆弱的合作關系?云語嫣想得很遠。
“我覺得,一個真正理性的人并不會盲目地去追尋那些和自己看起來很相似的東西,相似性容易帶來親近感,這其中夾雜了多少個人的感性成分并不得而知。也就是說,一個真正理性的人完全可以評判出自己真實欣賞著的東西,最吸引他的完全可能是與自己截然相反那種風格的事物,為什么不呢?柴可夫斯基的自由的迷狂人讓我感到充盈滋潤,巴赫讓我平靜舒適,但柴可夫斯基顯然更具有多種音樂力量的可能和效果?!苯沁@次倒是又說了不少話,只是一邊的小姑娘卻好像沒有因為自己的這番解釋而繼續(xù)開口,于是江城試探性地問道,“那你呢?你最欣賞誰?”
“我最喜歡帕格尼尼和肖邦,因為在我所接觸過的音樂里,這兩個人讓我沉浸的頻率最高,音樂的本質是情感共鳴,我個人是這么理解的?!痹普Z嫣還在想著他說的喜歡的事物和主體性格相似性的問題,突然她轉過頭去對著他很正經(jīng)地補充,“準確地來說,我更喜歡中國的古琴,不過是絲弦的,不是鋼弦的,它的空白更多,給我留的沉浸空間更大?!?br/>
江城對藝術并沒有那么深刻、專業(yè)的研究,他一時半會也接不來小丫頭的話茬啊,于是空氣再次悄悄凝固,就這樣冷漠而不失禮貌地抵達了江家老宅。
此處應插播小劇場:
譚禎卿——“我的血壓,是不是急速升高?啊,我的心臟,是不是開始痙攣了?”醫(yī)生護士:“不會的不會的,您放心?!弊T禎卿:“就我家那小子德行,他納悶葫蘆性子誰不被他氣得七葷八素?!币幌氲娇蓱z乖巧的云語嫣要忍受這些,譚禎卿就動了取消婚宴的念頭。
江城:“媽,我可能不是您親生的吧?!?br/>
江家嫡系的大部分長輩都到了,云語嫣把準備好的見面禮親手送上,又甜甜地叫了一圈的人,把大家都“哄”得笑呵呵的。尤其是譚禎卿,對這個媳婦是越看越歡喜,越看越合眼緣。瞧瞧那些送的東西,顯然都是提前精心準備的,這份心意遠比禮物的價值來得重要。江靈兒幸福地直接哭了出來:“嫣姐姐,嗚嗚嗚,嫂子!這不是你的演出服嗎?特制的這個大水袖和舞鞋,我太喜歡了!”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對著江城放狠話。“雖然你是我哥,但是你哪天敢欺負嫣姐姐,我就跟你斷絕兄妹關系!我的偶像啊,我搞到真的了!”江靈兒剛滿十六歲,對只比自己大一歲卻已經(jīng)是首席的云語嫣癡迷不已,江靈兒有輕度的躁郁癥,四年前去申城游玩的時候,看到練功房里的云語嫣,當場就覺得看見了生命里的光。于是問了團長那個小姐姐的名字,還馬上打電話回家說要在申城學民族舞。家里還嚇了一跳,了解情況后也是驚訝不已,但是當時并不知道云語嫣就是那個讓江靈兒平靜下來的女孩。等云語嫣進入國家舞蹈團后,江靈兒也跟著回了平都,家人也是看見她房里云語嫣的海報,才知道靈兒喜歡的是云家的小公主,頓時更加贊嘆緣分的奇妙。因為江城和云語嫣的親事是早就說好的,那時云語嫣應該還只有六歲,那年江家老太爺病重,去世之前交代一定要讓江城娶云家的曾孫女為妻。云江兩家本是世交,這門親事也很順利地就這么定了下來。
一家子人吃過飯后,又坐著說了好一會話,才慢慢散了,各自準備回房休息。譚禎卿迫不及待地帶著云語嫣上樓去了,“嫣嫣,這房間可是我親手布置的,你看看喜不喜歡?”淡淡的鵝黃,給人親切溫暖的感覺,云語嫣點點頭笑著回答:“阿姨布置得很用心!我特別喜歡!謝謝您!”譚禎卿能感覺到她的客氣,但也感覺得到她的真誠,欣慰地拍拍她的手,點著頭說:“在江家,這就是你的的專屬房間了,嫣嫣,你先坐著等我一下,我出去一下,一會兒還回來看一下你。”云語嫣乖巧地點頭。底蘊深厚的家族和暴發(fā)戶最大的差別有時并不在財力上,而在家族里每個人的氣質,言行談吐里,舉手投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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