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這話說完，周圍就是一陣沉默。之前憑借個(gè)人揣測而污蔑傅寧的人可不在少數(shù)，大多也都在看到傅寧做完整個(gè)裙子之后心里有了愧意。現(xiàn)在再被傅寧這么訓(xùn)斥，愧悔之意便直接表現(xiàn)在了臉上。
“傅寧，先前的事情你別放在心上，那都是人造謠瞎傳的?！币粋€(gè)婦人開口。
“就是就是，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哪還有人敢瞎造謠？”
“我們現(xiàn)在不止是知道了張家的為人，更是知道了你的為人，我們都相信你?！?br/>
順風(fēng)話一句句往下接，傅寧和張家也便被越捧越高。身為向明村的老百姓，真正跟柳家有仇的那只有劉老漢一家。其他人說話做事不過都是跟風(fēng)看熱鬧，人云亦云。且鄉(xiāng)下人心直，沒有太多的陰險(xiǎn)詭計(jì)，所以聽風(fēng)就是雨的混鬧是最常見的。
事情鬧到最后，自然是又被打臉又賠了名聲還把傅寧手藝給散播開的顏裁縫最倒霉最憋屈。但他是自己找的茬，這個(gè)啞巴虧也只能自己吞，誰讓自己作死呢。本來是想給傅寧難堪，讓她摘了裁縫鋪的招牌，誰知道最后結(jié)果竟是這樣。
裁縫被臊得滿臉沒光，也不大招人待見，只能憋悶著氣自個(gè)兒回家去。他一邊走一邊不過還是在想，傅寧明明就不會做衣裳，到底是怎么做到只用幾個(gè)月的自學(xué)達(dá)到如此水平的？難道是被仙人托夢指點(diǎn)了？還是她真的就是天生吃這口飯的？
但不管途徑是什么，傅寧有手藝是最實(shí)在的，任何人都沒法辯駁。這也不是偷雞摸狗的事情，是人自己的本事，那別人只有贊嘆亦或艷羨的份。
柳家人散盡以后，張明朗幫著柳成林把東西歸置好也就回了家，但腦子里卻久久回蕩著傅寧說過的話。他是有文學(xué)有知識有見識的人，他不會看上鄉(xiāng)野婦人，更不會做有違道德的事情。
照理說，傅寧說的是最現(xiàn)實(shí)的話。他一個(gè)學(xué)識滿腹的教書先生，不會看上沒文化又土氣也沒共同語言的鄉(xiāng)野姑娘。他即便要找另一半，也該是個(gè)讀書多的。
可是……
“明朗，吃飯了！”親媽的聲音砸在張明朗的耳膜上，打斷了他的思緒。
張明朗微吐了口氣，揚(yáng)聲道：“來了。”
張家因?yàn)橛袕埫骼蕥寢寽?zhǔn)時(shí)燒飯，飯吃的不算遲。當(dāng)張家坐下吃飯的時(shí)候，柳家還正在燒晚飯。
因?yàn)辄S家?guī)土嗣?，傅寧要把黃大娘和黃鶯留下吃飯，再把黃大爺和黃為龍叫過來。黃大娘不放心讓黃為龍到別人家吃飯，最后也是沒留下，但把黃鶯留在了柳家。
黃鶯自打把裙子穿上以后，就死活不肯脫下來。好容易穿到個(gè)新衣服，還是這么漂亮的花裙子，她自然舍不得多，巴不得天天穿在身上。
傅寧沒辦法，只好在裙子里面給她穿上褲子，外套也照樣套上。
晚飯燒好，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傅寧一邊吃自己的飯，一邊給黃鶯夾菜。黃鶯跟她親，所以最喜歡粘著她。
趙蘭花偶爾看兩人一眼，然后又看柳成林，最后忍不住了終于出聲說：“阿寧，你肚子怎么還沒動(dòng)靜？”
“嗯？”傅寧一時(shí)沒反應(yīng)過來，抬頭看趙蘭花。這剛看進(jìn)趙蘭花的眼睛里，就明白了趙蘭花在說什么。她和黃鶯互動(dòng)親熱，想來是讓趙蘭花想到孩子了。
“媽，這個(gè)不急，等咱家堂屋蓋起來了再說吧?！备祵庍@么回。
“怎么不急？”趙蘭花盯著她：“這生孩子和蓋堂屋有什么關(guān)系？”
傅寧知道跟趙蘭花可不好講不生孩子那個(gè)理，趙蘭花思想可還要更陳舊一點(diǎn)，于是她就用胳膊暗搗了一下柳成林。
柳成林也想要孩子，本來不想說話的，好讓趙蘭花逼一逼傅寧。現(xiàn)在傅寧向他求救，他也不能無視，只好開口道：“媽，這不是沒地方住嗎？小孩子也要吃得好，吃不好長不壯實(shí)，不是讓他來到咱家受罪么。等過些時(shí)候的，堂屋蓋好就生。”
“就你們怪想法多，哪有人結(jié)了婚不急著生孩子的？生了家里也就一個(gè)小孩，能受什么委屈？再窮，也不會窮到養(yǎng)不活孩子?！壁w蘭花說著完這話，低頭吃了口飯。
柳成林微撇著嘴看向傅寧，傅寧一笑，悶頭吃飯也就沒再講話。
等吃完飯，黃鶯在柳家又玩了一陣，玩到最后累了直接就倒傅寧床上睡著了。還是黃大娘來找，柳成林才抱了睡著的黃鶯送過去。
送完黃鶯回來睡覺，柳成林把枕頭立起來墊在背后，一邊放到舒服的位置一邊出聲問：“今天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跟我說說。”根據(jù)自己聽到看到的一些，他其實(shí)也大概猜到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傅寧也把枕頭立起來，然后語氣十分平淡地把事情前前后后都跟柳成林說了。說完后她看著柳成林，輕抿了了一下嘴：“你有什么想說的？”
柳成林啪嗒啪嗒眨了兩下眼，仔仔細(xì)細(xì)把事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最后看向傅寧：“你是故意把劉大娘和秦香霞留下，然后故意把事情鬧大，再然后故意把大隊(duì)裁縫吸引過來的？”
傅寧看著柳成林，眼神里露出微微驚訝，“你怎么知道？”
柳成林動(dòng)了下身子，湊到傅寧面前：“那么魯莽又撒潑的事情不像你會干得出來的，所以我猜你是故意的?！?br/>
“你倒很是了解我？”傅寧低了下眉，“要不是劉大娘和姚大嫂恰好在屋里，我也不會這么混鬧，必是有別的法子對付那個(gè)老男人的。顏裁縫倒是真沒料到，幫了個(gè)這么大一忙。
柳成林輕吸了口氣：“就你心大，人家明擺著是刁難你來的，讓你摘招牌不準(zhǔn)做裁縫，還潑臟水，哪是幫你。”
“我可不管他是為什么來的，結(jié)果是好的，那不就成了？”傅寧又看向柳成林，嘴角含著笑。
柳成林本來臉色頗有些凝重，看到傅寧笑，自己嘴角也不自覺翹了一點(diǎn)，又抿住。這樣和傅寧對視半晌，柳成林才啞著嗓子開口：“你說，我怎么就娶到你這么好的媳婦，是不是老天爺補(bǔ)償我的？”
平日里不吵不鬧，大方有氣度，小事不惱，大事都在掌控。也懂得體諒自己，孝順父母更是沒話說，即便趙蘭花嘴再碎，也沒說過一句趙蘭花的不是。
要說她壞么，心眼確實(shí)比別人多，但每次卻都壞在點(diǎn)子上。這在柳成林看來，又是可愛了。
傅寧看著柳成林眼睛里濃郁的踏實(shí)滿足之色，眼皮微微耷著，便開口說：“累了一天了，趕緊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吃不消的?！?br/>
柳成林看她說著就要把枕頭放下，便胳膊上一用力，把她壓在了自己的胸膛上，然后抬手蹭了一下她的臉說：“不累，我們來生孩子?！?br/>
“??？”傅寧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柳成林堵住了嘴。
然后……房間里便只剩下旖旎之景，伴著讓人心驚肉跳的喘息與細(xì)碎呻/吟。
秋日午后陽光正好，明亮卻不灼熱，帶著些清冷地掛在偏西的天空。干木段捆搭的柵欄里立著一株不大的白果樹，風(fēng)一吹就洋洋灑灑地落下明黃的扇形葉子。
一個(gè)穿著波點(diǎn)花裙子的小女孩跳到樹下，蹲下身子撿了兩片在手里把玩。剛走到柵欄門邊，院門里又出來一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鶯兒，你快給我回來，把裙子脫了！”黃大娘手松開門框，說著話就往黃鶯這邊來。
黃鶯反應(yīng)靈敏地跳了一下，撒腿就跑：“奶奶，我不脫，我不要脫！”
黃大娘看黃鶯跑，自己便過去追，一直追著黃鶯進(jìn)了柳家。黃鶯跑到柳家院子里，看到傅寧在西屋里，忙鉆進(jìn)去躲到傅寧身后。
傅寧看她皮鬧，便轉(zhuǎn)頭笑了笑說：“鶯兒，你干嘛呢？有狼追你么？”
“沒有狼，是我奶奶?！秉S鶯說完黃大娘就出現(xiàn)在了門外，微喘著氣。
傅寧囧了一下，忙笑著站起來：“大娘，怎么了？”
黃大娘抬步往屋里去，黃鶯就繞在傅寧旁邊躲她，一邊說：“奶奶讓我把裙子脫了，我不脫?！?br/>
黃大娘也懶得再逮黃鶯，找板凳坐下，“傅寧，你是不知道，她昨晚就是穿著這裙子睡的，死活不肯脫下來。”
聽黃大娘說完，傅寧就笑著看向黃鶯，把她拉到自己旁邊，看著她：“就這么喜歡三嬸子做的裙子??？”
“喜歡啊，很漂亮，我要一直穿在身上?！秉S鶯說得十分認(rèn)真。
傅寧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聽三嬸子的話，把裙子脫下來，讓奶奶洗干凈了收起來夏天穿。你現(xiàn)在這樣穿皺了，到夏天可就不好看了?！?br/>
黃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向傅寧：“真的嗎？”
“嗯?！备祵廃c(diǎn)頭，“現(xiàn)在也冷了，你看你穿在衣服里面，人家都看不到?！?br/>
黃鶯看著傅寧，歪著頭想了一陣傅寧說的話，這才松了口：“那我聽柳三嬸子的，待會就回家脫下來?！?br/>
“好，鶯兒乖。”傅寧說著摸了一下黃鶯的頭。
見黃鶯被傅寧說動(dòng)了，黃大娘也就沒再說黃鶯。她看著傅寧，又喘了下氣，開口說：“鶯兒是小孩子，個(gè)頭長得快，不知道這裙子到她明年上學(xué)的時(shí)候還穿不穿得上?！?br/>
“這個(gè)不需要擔(dān)心的，大娘，到時(shí)候就是小了，我再改一改就成了?！备祵幍馈?br/>
“哦……那成。”黃大娘聽了這話，便放了一百二十顆心。
兩人說話的時(shí)候，黃鶯就膩在傅寧身邊。黃大娘看著黃鶯跟傅寧十分親近，腦子里一閃過她媽的樣子，心頭就會一陣泛酸。要是她媽不死，這會兒這孩子膩著的就該是自己的親媽啊。
雖這么想，黃大娘也是不把這話說出口。常在黃鶯面前提她死去的媽媽，不見得是什么好事情。
說了一陣話，趙蘭花上完茅坑從外頭回來，見得黃大娘正坐著和傅寧說閑話，自己便也搬了小板凳坐下。說的不過都是些家長里短的話，范圍更是可出村難出鎮(zhèn)，這家說完扯到那家。
每每說到這些話的時(shí)候傅寧都是沉默的，畢竟她沒什么家長里短的興趣，聽著尚且會走神，就不要說去講了。
黃大娘和趙蘭花便是說得興致大好，還手舞足蹈的。兩人說得正起勁，突聽得一聲：“黃大姐也在這里呢。”
在屋里的幾人一起抬頭，就見得周志美手插在褲子的口袋里，站在門前，旁邊還站著秦香霞。
見來人，趙蘭花忙站起來去搬板凳，一邊還說：“什么風(fēng)把你們兩個(gè)吹來了？”
“昨天你家傅寧剛欠了我人情，我還不能來討人情么？”周志美昂頭挺直了胸腹說話，手插在褲兜里并沒打出來，一副叼叼的樣子。
傅寧這會兒也站起身子，只是看著周志美笑：“大娘，你要我做什么？”
傅寧問完話趙蘭花也把板凳搬了來，周志美把手拿出褲兜，拉著秦香霞往板凳上坐。秦香霞手里端著個(gè)矮邊竹編筐，里面放了許多布料和針線。
人都坐下，傅寧也坐下，周志美才拿了竹編筐里的一個(gè)鞋面布說：“香霞說你手藝好，這鞋邊也一定會壓，你幫我們把鞋邊壓一壓，可麻煩？”
傅寧伸手接下周志美手里的裁剪的硬鞋面布，“就是把用白布條包邊一圈嗎？”
“對，棉花我們都塞好了，你直接放在機(jī)器下走一下就成。你走一下就一會，我們這一針一線的，那要花好些時(shí)間呢。”周志美看著傅寧，這話說得并不溜。她可是個(gè)不愛求人的，傅寧要是有半句微詞，她必然拿東西就走人。
傅寧知道周志美的性子，也猜著她能來找自己幫這個(gè)小忙，只怕是秦香霞叫來的。于是她還是客氣笑著，把手里的鞋面放進(jìn)竹編筐里，直接從秦香霞手里端過來道：“大娘，這是小事情，我做好了就給你們送過去?！?br/>
“那好，就麻煩你了?！敝苤久勒f完這感謝之言，就立馬看向黃大娘和趙蘭花，拉了別的閑話把話題轉(zhuǎn)開了。
秦香霞嘴角含笑一下，看了眼傅寧，傅寧與她對視，很是會心地回了個(gè)相同的笑，頗有點(diǎn)相知又有“奸/情”的味道。
如果傅寧沒猜錯(cuò)，秦香霞是想本莊上的婦道人家都能和和氣氣的，沒事一起說說話，有事相互幫上一幫。不管怎樣，和氣生財(cái)，和氣日子好過。
所以，傅寧對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姚家媳婦，有了從心底里生出來的非常真實(shí)的好感。
幾人坐著說了好些時(shí)候的閑話，等柳成林下工回來，就都散了各自回家。趙蘭花為了讓柳成林補(bǔ)個(gè)覺，也是退出去，只留傅寧一個(gè)人。
傅寧也沒打擾柳成林，自己默默坐在縫紉機(jī)邊幫周志美和秦香霞的鞋面壓邊。機(jī)器下跑完一根白布條，再接上另一根。
傅寧低頭做得認(rèn)真，柳成林睡足了醒來她也不知道。柳成林從床上爬起來，也沒醒盹，就搖搖晃晃過來傅寧身后，從后面一把抱住她，把頭擱在她肩上，閉著眼。
傅寧險(xiǎn)些沒收住線，腳踩得穩(wěn)，這才收住，微回頭看他：“干什么呢？困的話回床上睡?！?br/>
柳成林搖了搖頭，“睡過了?！?br/>
“那就把眼睛睜開，直起身子?！备祵幪质箘磐屏艘幌滤哪X門，“我還要壓邊呢，晚上給劉大娘和姚大嫂送過去?！?br/>
柳成林不起來，反而把臉往傅寧脖子里埋了埋，嘟噥道：“媳婦兒，你身上好香啊?！?br/>
傅寧歪著頭躲他，一邊怕他又亂動(dòng)，雙手便死死抓著他正抱著自己的手，“柳成林，快過去，否則我掐你了啊?！?br/>
“不過去?！绷闪钟质青絿佉痪?，嘟噥完就在傅寧的脖子上輕咬了一下。
傅寧渾身一下子冒出雞皮疙瘩，心頭擦了一陣酥麻，然后便聽見一個(gè)聲音說：“柳三叔，你抱著我柳三嬸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