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秦楓護送太子檀翊與曇水北上回京,他心知太子所舉必有用意,卻也不點破,一路灑脫如故,談笑風生。
行至洛陽,檀翊想起小四曾經(jīng)提過的河南燴面,好奇又嘴饞。揀了一日中午,與秦楓、曇水喬裝打扮,上街尋了家老字號的館子坐下,一嘗為快。
“這燴面看似平民小食,”檀翊忍不住贊:“味道竟如此鮮美?!?br/>
“檀公子莫要小看了這道燴面,”秦楓笑道:“燴面重在湯頭。要先用劈開的羊骨慢燉上幾個時辰,熬出骨髓中的油來,再用小火煲。等湯變得如乳汁般又香又滑,再添配菜炆,待配菜半熟之際,便要放入面片燴。如此面片成熟時,配菜不會過老,影響口感,而面片也飽吸了湯汁的鮮美,與配菜一起,吃起來口感可謂濃郁而豐富,不輸一道主菜?!?br/>
“聽你這么一講解,”檀翊大悅道:“我到真想批令讓御膳房的廚子學學這道面?!?br/>
“洛陽城里春光好,洛陽才子他鄉(xiāng)老,”曇水忍俊不禁:“這里的風華好物又何止一樣?!都說洛陽牡丹名冠天下,來到這里又怎能不欣賞一下這傾國之美?”
“你若想觀花,”檀翊興起道:“我便囑咐他們再多留一日?!?br/>
曇水思慮了一下,猶豫道:“如此甚是不便,還是……”
“若要賞花,不必等到明日,”秦楓笑了笑道:“你們可知牡丹中最為名貴的品種是什么?”
曇水、檀翊均是搖頭。
“非魏紫姚黃,”秦楓頓了頓,續(xù)道:“而是月瑩,這種牡丹只在洛陽有,只在一處生長,就是洛陽白馬寺的后院?!?br/>
“哦?為什么?”檀翊也被引起了興趣,好奇地問。
“這種花,之所以彌足珍貴,之所以叫月瑩,是因為它只在夜里開花?;ㄩ_時,花瓣非雪白,而是如月光般晶瑩皎潔,澄澈透亮?!?br/>
“竟有這般神奇,”曇水也驚訝道。
“說到月瑩為何只在白馬寺一處生長,倒還有個典故,”秦楓抿了抿笑,道:“相傳,白馬寺中的一位僧人,愛上了一位常來寺中祈福的女香客,然而他自知身為佛門中人,寺規(guī)所限,對那女子也只發(fā)乎于情,止乎于理,敬重心慕,卻從無半點唐突逾越。情之一字,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他為女子在寺中后院,種上一片牡丹。每夜月下對著佛主祈求,佑那女子平安喜樂??墒悄瞧◤膩頉]有開過。很多年后,那僧人已成了住持,牡丹花仍然沒有開過,一次也沒有。忽然一天夜里,這些花如同賦了靈性一般,在月下盛開綻放,如仙子般輕盈空靈。后來,住持在一次偶然中發(fā)現(xiàn),寺中后院,牡丹花叢外竟連著一條小徑,通向外面。他順著那條小道走出去,竟發(fā)現(xiàn)這路連著一座庵堂的后門。一經(jīng)打聽,才知原來當年的女香客后來一直在那座庵堂中修行。兩人幾乎只差一墻之隔,各自長伴青燈古佛數(shù)十載。而幾日前的晚上,女子已安然圓寂。方丈感傷一步之遙,卻天人永別,屈指一算,更不由震驚,女子圓寂之夜仿佛正是牡丹花開之時,不由泣然感嘆冥冥之中自有禪機。再后來,住持年邁,終于一日坐化含笑而去,后人將他的骨灰埋在那片牡丹花下。此后,每逢春時月明,這片牡丹幾乎夜夜花開,如仙如謫?!?br/>
待秦楓講完,檀翊與曇水早已聽得如癡如醉。
“竟真有這樣美妙的傳奇,”曇水欣然感嘆。
“今日風晴萬里,必有明月當空,”檀翊也心動道:“不如我們晚上就去看,秦宮主可要帶路哦!”
晚膳后,秦楓果真帶著檀翊、曇水前去白馬寺。
月上柳梢,寺門似已關(guān)閉。秦楓上前叩了三下,便有沙彌出來相迎,似乎認得秦楓,也不多問,一路將三人迎了進去。
“有勞小師父代為通傳方丈大師,秦某夜晚過來打擾,還望通融。”秦楓對那沙彌客氣道。
那小沙彌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步進內(nèi)堂。
待小沙彌走后,秦楓解釋道:“月瑩牡丹為白馬寺中一絕,鮮為外人所知,唯恐觀客聚眾,打擾寺院清修。我與方丈交好,也曾緣見幾次。如今拜訪,也不便向方丈言明你倆身份,因此還有一事需先了。”
“哦?什么事?”檀翊新奇,心中則想:此處倒也諸多規(guī)矩。
倒是曇水了然道:“白馬寺本就為千年寶剎,又得這奇花盛開,多些規(guī)矩倒也不怪?!?br/>
“是這樣的,”秦楓緩緩道:“方丈他老人家,素來癡迷棋藝,也堪稱國手,難逢敵對。若有人能與其對弈,僥幸勝過一子半步,自當引領(lǐng)至后院,欣賞那月瑩傾城。”
“我們?nèi)酥挟攲贂宜逅囎罴?,”檀翊想了想,道:“不如這次就辛苦水兒與方丈參一參這棋局中的禪意。”
“一段時日未下,”曇水笑道:“今日難得雅興,倒也有些技癢?!?br/>
“一會兒那小沙彌出來,你跟他進去便是?!鼻貤饕驳Φ溃骸拔遗c檀公子就暫且偷懶,在寺中客堂,敬候佳音?!?br/>
果然,不一會兒,那小沙彌出來將曇水帶進去,只留秦、檀二人。
“秦宮主果真通透心思,”檀翊望著秦楓,嘴角上揚一笑:“知我有話想要單獨與你說。”
“太子囑我一路護送,想必一定有話吩咐,自不便與他人知曉,”秦楓不動聲色地道:“秦某不才,至今方才會意?!?br/>
“你很聰明,一直在等合適的機會,支開水兒,”檀翊的眼睛瞇成一條彎線,道:“不過,這樣甚好,有些事,我雖無意瞞她,卻也實在不想讓她操心。”
“秦楓明白,”秦楓低了低眉道。
“你為武林天驕,統(tǒng)領(lǐng)絕塵十二宮又深涉市井江湖,”檀翊抬了抬眼,“相對廟堂高居,實如潛水蛟龍?!?br/>
“秦某自詡是個閑散隨性的人,”秦楓淡然道:“并無野心,與人一較高下?!?br/>
“我并不是個不能容才的人,相反,我和欣賞你們,”檀翊坦言道:“你等或許認為皇室坐擁朝堂,權(quán)傾天下。然而朝堂之外即是江湖,所以,你我的相容遠比對峙要好,合作遠比孤隔要好?!?br/>
“太子有何吩咐,秦楓等自當遵從。”
“你可知,這是什么?”只見檀翊從袖口中拿出一根細小的,底部刻滿花紋的銅棒。
“這……”秦楓接過,細看了一下,道:“可是之前那尊歡喜佛手中持有的權(quán)杖法器?!”
“不錯,”檀翊點了點頭,卻問:“你覺得這像什么?”
秦楓端詳了一會兒,忽然明白過來,卻小心翼翼地道:“如果我沒有記錯,那尊歡喜佛當日太子已允許那藍衣女子帶走,而據(jù)那女子所說西天歡喜佛有助乘勢者控制西北的神力?!?br/>
“不錯,”檀翊盯著他道:“繼續(xù)說下去?!?br/>
“這尊佛原本為西天王朱筠琛所擁有,朱筠琛死后,流轉(zhuǎn)到其部下展促手中,”秦楓想了想,才道:“當年西天王麾下萬馬千軍,稱霸西北,朝廷也放任縱之,不僅因為他有梟雄之才略,更忌他富甲一方,財可敵國。但是他身故,展促曾經(jīng)去過他的府邸里外搜羅,都未見其蓄財之處。當然,他也懷疑過這尊歡喜佛,他曾坦言幾乎將整尊佛摸遍,卻仍沒有找到玄機所在。但他萬萬沒想到,佛像手中看似刻滿經(jīng)文的權(quán)杖法器實則大有文章。”
“一般佛像雕琢成一體,權(quán)杖法器與之分開,本身就有蹊蹺,而上面的雕刻,更非謁文,紋飾繁復,倒像是……”檀翊似自言自語道。
“鑰匙,”秦楓驚覺道。
“所見果然略同,”檀翊淡淡一笑道:“我當日已有所故,趁那女子不注意,暗暗扣下這枚權(quán)杖法器?!?br/>
“太子慧眼,依你所見,這會是什么的鑰匙呢?”秦楓不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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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找你的原因,”檀翊壓了壓聲音。
“難道太子覺得這會是當年西天王蓄財藏寶之地的開門鑰匙?!”秦楓輕聲試探道。
“未必沒有關(guān)系,”檀翊鄭色道:“又或者,該由你去查找,然后告訴我,有還是沒有?!?br/>
“太子既有此惑,秦楓自當盡力解惑,”秦楓定然道。
“三個月為限,我想要個答案,”檀翊直視著他,道:“待展促的人馬再兵部招安交接后,我便調(diào)他前來助你,想他跟隨西天王行軍多年,必有所用?!?br/>
“秦楓多謝太子相助”
“你從來都未令我失望過,”檀翊饒有意味地道:“這次也必是不會?!?br/>
秦楓只得頷首微笑。
“所以那月下牡丹,僧人抱憾的故事,可是你杜撰而來的?”半晌卻聽檀翊戲道。
“太子何不稍后,與曇太傅一起進去共賞,便知那月瑩傾城是虛是實?!”秦楓悠然道。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碎琉璃脆,”檀翊忽然笑出聲來:“若要情不自知、眷侶相離才得這絕世奇花,倒當真應(yīng)了‘任是無情也動人,’我只愿和她平平淡淡,同看四季花開花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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