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想辦法, 可是只有十天,退親根本不可能了,賈琰能想什么辦法呢, 他連迎春定的是誰都才剛知道, 真的是完全無處下手, 只得先讓郝老二先去打聽這家人的底細。
與迎春定親的人家為孫家, 祖上是大同府人士,軍官出身, 當年因不能了結(jié)之事,為慕寧榮府權(quán)勢, 才拜在門下,根本也不是什么世交, 其中只有孫紹祖一人在京,其人弓馬嫻熟,應(yīng)酬權(quán)變, 現(xiàn)襲指揮之職,在兵部候缺題升。
兵部?
現(xiàn)任兵部總領(lǐng)的正是昌遠侯周曠。
昌遠侯周曠,祖上曾跟著□□打江山被封為異姓王,但一代代下來, 早已勢微, 周曠年少就投身軍營, 打了二十多年仗, 從小小的伍長一直升到一方都尉, 直到在壊湘一戰(zhàn)中深受重傷, 這才從戰(zhàn)場上退了下來,被圣上封為昌遠侯,誰知此人不僅擅軍事,于治國策略上也多有心得,不過才短短幾年時間,就深得圣心,成為朝堂上的新勢力,與沈枋一派分庭抗禮。
賈琰望著朱紅色大門上“昌遠侯府”的匾額,遞上了拜帖。
小廝把賈琰帶到了跑馬場上。
一匹棗紅色的健馬奔馳而來,其疾如風,跳如影,馬上一個男子,穿著武官纻絲盤領(lǐng)右衽袍,上身著月銀甲胄,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覺得身形凜冽,氣勢如虹,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退避。
男子看見賈琰,猛然加快了速度,將背上的彎弓取下,也不停下,瞬息之間,拉弓搭箭。
竟直沖著賈琰而來。
賈琰根本來不及躲避,就覺得小腿一痛,箭頭恰恰是擦著他的腿過的,鮮血很快就透過他的衣服滲了出來。
周曠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身上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壓。
“是你讓虞老先生帶信給我的!敝軙缬玫氖顷愂鼍洳皇且蓡柧。
賈琰忍著腿上的疼痛,點了點頭。
在逃離滁州后,賈琰就給周曠寫了信,將沈家私自鑄造兵器的事件進行了詳細的說明,不過是通過虞老先生代交的,信上也沒有署名,因為以他現(xiàn)在的處境能力,根本不可能對上沈家。
周曠從馬上跳下來,他的身量頗高,比賈琰還要高上一個頭,半生的戎馬生涯讓他養(yǎng)成了習慣,只要站著,永遠是脊背挺直,但是他一動,你就會發(fā)現(xiàn)他與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他是個跛子。
這也是那段鐵馬冰河,吹角連營的歲月留下的痕跡。
周曠用利鷹般的眼神審視著他,半晌扔下一句:“跟我到書房來!
賈琰小腿還在流血,也不敢提出要包扎,只得跟著周曠一瘸一拐的走,兩個跛子一塊走,這畫面也有點喜感。
等周曠在上首坐定后,賈琰從袖子里掏出一沓紙,遞給周曠。
上面是一百二十種兵器的模型草圖。
感謝在現(xiàn)代有一段時間,賈琰瘋狂的沉迷于冷兵器。
周曠并無驚訝,看了幾眼,就隨意的將其放在桌上,也不就這個做評價,反而問道:“你可知錯在哪里?”
賈琰老實道:“不知!
“葛小秀是重要的人證,你不該提醒她走!
賈琰心里驚了一下,心道恐怕這個鑄造坊,侯爺早就派人盯著了。
“侯爺抓住她了?”
“她死了,”周曠只簡短了回答了這一句就不再多說,直接道:“你于這件事上有功,軍器監(jiān)缺一個五品軍監(jiān),你可以去那里。”
賈琰一開始信上沒有署名,表明是不想透露身份,現(xiàn)在又來拜訪,自然就是有所求,周曠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只要你能真正證明自己有用,他就不反感。
“侯爺,我并不是這個意思!
周曠皺眉,沉聲道:“五品對你這個年齡來說,并不算小!
賈琰忙道:“侯爺誤會,我另有所求!
說罷一瘸一拐的站起來,直視周曠的眼睛,問道:“侯爺,我能否動孫紹祖?”
周曠挑眉,對賈琰來了點興趣。其實就算賈琰那封信上不署名,他也知道是他寫的,今年科考,雖然他的人被沈家的人拉下了馬,但每年他都會命令下屬從落榜的文章中挑出些好的,以備不時之需,畢竟中進士有多種因素,落榜的其中也有人才,賈琰的文章就正好在其中,周曠過目不忘,一看其筆跡,就認了出來。
拒絕他的推舉,不單單是因為另有所求吧,這說明賈琰同樣是不想投靠他。
“孫紹組你不能動,我還要用他!敝軙缦矚g單刀直入的風格,所以這句話回的也比較坦誠。
賈琰又問:“那侯爺可否告知,孫紹組當初投靠您,程家第二天即發(fā)生滅門案,這之間可有關(guān)系?”
“孫紹組要成為賈府貴婿,你這做小舅子的,卻一心要抓姐夫的把柄,”周曠第一次笑了起來,“年輕人,你還是太年輕了!
賈琰知道周曠這是又拒絕了他,并不氣餒,又退了一步,向周曠重行一禮:“我求侯爺幫我引見孫紹組。”
這意思就是借周曠的勢了,引見的意思,就是讓周曠在孫紹組面前抬高一下他,周曠現(xiàn)在是孫紹組的大靠山,孫紹組必然會顧忌一兩分。
周曠笑道:“五品軍監(jiān)換一句引見,不錯!
從昌遠侯府回來后,賈琰又去了迎春那,不過沒進屋子,只站在院內(nèi),從窗戶里看去,能看到迎春那溫柔沉默的背影,看動作是在繡衣服,寶藍色的布料,應(yīng)該是給孫紹組做的,女子婚前給夫君做的衣服,叫做妝服,新嫁娘回門時男方都穿著這件回來。
賈琰站在角落里看了一會兒,就自己走了,誰也沒告訴誰。
迎春出嫁那天,是個好天氣,秋高氣爽,碧風如洗。
通勝皇歷上對今天的標注是:宜嫁娶,大吉。
即使是庶女,迎春也是榮國府的姑娘,首飾服飾器品家具共二十四抬,吹吹打打也很是熱鬧。
孫紹祖騎著高頭大馬,他年不到三十,相貌魁梧,體格健壯,今日是大喜之日,著紅色喜服,看著也頗為精神,從外貌看,端端也是一個好兒郎。
孫紹祖看見賈琰,便沖他笑點了下頭。
賈琰臉上并無喜色,拉了繡橘到門角處,跟她道:“我又給了你們姑爺五千兩,日后不怕他拿這個說事,現(xiàn)在他且不敢太放肆,木喜木蘭是我從武館里找的丫頭,她們會些拳腳功夫,平常不要讓她們離了姑娘,過一陣子,就讓你家姑娘跟孫紹組說,讓她回大同孝順婆母去,她這性子,離了這倒好。”
賈琰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個錦袋,遞給繡橘,繡橘打開,竟是一袋金子。
“這是給你的,好好伺候你家姑娘!
繡橘哭道:“三爺,你可有話帶給姑娘?”
賈琰頓了一下,道:“暫時就先這樣吧!
繡橘一聽這話卻哭的更急:“三爺,你是不管我們姑娘了嗎?”
賈琰倒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等他查到了孫紹祖的把柄,再徐徐圖之,嫁人又怎么樣,遠不到窮途末路的時候,只要迎春別放棄,即使嫁了個和順人家,也不是結(jié)束。
世界上沒有桃花源,更沒有絕對的安全之地,心若不息,刀劍之地可求生,心若不立,錦繡之途亦喪命。
他的二姐姐,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吉時已到,賈璉背著迎春進轎,這個十七歲的少女,這個在大觀園里向來沒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子,終于要獨立面對自己的人生了。
在上轎的前一刻,一直動也不動,任人動作的迎春,突然向后轉(zhuǎn)了一下頭,正是賈琰所在的方向,只是就一瞬,旁邊的喜娘就一把將她扶正,急道:“姑娘別亂動!
女子出嫁,從一而終,不能回頭,回頭是犯忌諱的。
回門的時候,賈琰在賈母那里看見了迎春,仍然是老樣子,看不出什么變化,旁邊的繡橘沖賈琰悄悄點了點頭。
賈琰出來和孫紹祖寒暄,見他穿的是一身寶藍色長袍,便稍微放下了心。
賈家這邊是喜事,薛家那邊卻是愁云慘淡。
無他,呆霸王薛蟠又打死人了。
這可是京城,連賈琰想動手都要仔仔細細的查清背景,薛蟠倒是不懼,許是之前打死人沒有受到懲罰,所以膽子便越發(fā)大了。
這次打死的是一個太醫(yī)的孫子,因為在賭坊賭錢對方輸紅了眼,就大打出手,太醫(yī)沒實權(quán),但太醫(yī)跟宮里的貴人交情多啊,怎么也不可能善罷甘休,一紙訴狀告到了府尹處,薛蟠當夜就被投進了大牢。
薛姨媽四處使錢打點,就這也沒撈出來。
薛蟠這次注定要在牢里過新年了。
不提薛姨媽,就是王夫人,這次也是真的厭了這個外甥。
賈政前陣子聽了賈母的吩咐,回來便跟王夫人提了寶玉的親事,說要定下黛玉,王夫人自然是百般不愿,只說著寶釵的好處,如今正在這個節(jié)骨眼,薛家就出了這樣的事。
賈政面上不說,心里最是厭惡薛蟠這樣的人,當即怒斥了王夫人一頓,只說寶玉的親事不許她插手。
王夫人這段時間亦是心力交瘁,薛姨媽天天來訴苦,賈政也生她的氣只去趙姨娘那,趙姨娘平日就是個無事生非的,現(xiàn)在得了臉,越發(fā)狂了起來,元春又差人回來說要拿錢打點宮里,寶玉仍然是個不曉事的樣子,寶釵因為忙他哥哥的事也無法再幫她,王熙鳳面上親熱,其實卻一直扒著賈母,王夫人只覺得孤立無援,一時間頗為心灰意冷。
賈母再跟王夫人提起這件事,王夫人低眉順眼,只道:“老太太做主便是!
賈母心下大定,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怎么也得你們父母愿意,這樣,等過了這個年,咱們喜上加喜,也好好熱鬧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