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村中眾人喜氣洋洋的忙碌了起來,婦人多烹制美食,布設祭壇,青年男子或磨槍拭盾,或在一旁演練斬殺技巧,族中年輕貌美的女子則盛裝而出,聚在一邊竊竊私語。
一切雜事皆由一位長老居中指揮,繁而不亂。聽若子掬介紹,這人便是紈絨族禮部的石長老。
…………
天色漸晚,村中也逐漸熱鬧了起來,各支支長領著本支的隊伍浩蕩而行,火把林立,蜿蜒于村落的小路。
田諾凝終是耐不住若子掬的軟磨硬泡,勉強答應和其余三人一起去看個熱鬧。
…………
等四人到時,靈山洞外的廣場上已聚集了很多人,鼓樂齊奏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廣場中央立一高高的祭壇,祭壇上立有一尊女子的神像,巧笑倩兮,慈眉善目。
在祭壇的正前方視線最好的位置放置有幾把木椅,數位佩戴有劍齒虎牙的男子端坐于此,飲酒大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一位佩戴有三顆劍齒虎牙的老者,身邊立一黑紗女子,眾人皆簇擁而坐,想必便是昨晚若子掬口中的紈絨族族長了。
果不其然,若子掬指著那群人向鐵面和田諾凝一一介紹,那位配有三顆劍齒虎虎牙的老者確為紈絨族族長,兀立蘇,身邊的黑紗女子便是他的外孫女蘇霽瀾了。
不覺間一位長老登上了祭壇,鐵面定睛一看,便是白天居中指揮的石長老。
石長老一抬手,眾鼓息聲,喧鬧的人群也安靜了下來。
石長老清了清嗓子,說了一通鐵面完全聽不懂的話,便拿起祭臺上各式奇異的器具開始了祭祀活動,時而揮舞,時而歌賦。眾人興奮的看著,目不轉睛。
“他們這是在祭祀什么?”鐵面問道。
“女媧神。”若子掬悄悄的說,“這紈絨族啊,原是女媧族的附屬部落,只不過在女媧族戰(zhàn)亂敗落后遷到了這里。所以啊,每逢重大節(jié)日,還是要祭祀女媧神的。”
鐵面點了點頭。
突然壇上的石長老跪地高呼,雙手高舉向天。眾人也一并興奮的跪地高呼,場中氣氛達到了高潮。
角落里一名年輕的男子神色有些異樣,雖也隨著眾人跪地高呼,但是舉止稍顯僵硬。
田諾凝很敏銳的注意到了那個男子,瞥了一眼。
石長老突然起身,一揮手,眾人紛紛向后退去。一群手持武器的甲士走了出來。
這群年輕的甲士十二人一行,隊列齊整,鐵面看向他們,注意到了昨夜林蔭中遇到的那個男子,只見他居于第二行中,獨臂的他顯得格外注目。
只是這男子略顯緊張,手持的長槍顫抖不已。
石長老用柳枝點水,輕輕的彈向眾人,似在賜予他們勇氣和好運。
儀式完畢,石長老一聲令下,第一行甲士踏著堅定的步伐走進了靈山洞。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身后的人群中,這些甲士的父母們緊張的手足無措,更有幾人昏厥了過去。
場中無一人言語,緊張的氣氛讓鐵面也不覺屏住了呼吸。
洞中隱約有驚呼聲和呻吟聲傳來,場中焦躁的氣氛愈發(fā)的濃烈起來。
不一會幾位殘盔敗甲的甲士踉踉蹌蹌的從洞中逃了出來,大呼救命,身上幾處滴血的皮膚已經變成的醬紫色。
早就在一旁等候多時的巫師醫(yī)者迅速簇擁上去,給傷者治傷解毒,但似乎這洞內毒蛇毒性甚烈,不時有噩耗傳來,傷者的呻吟聲和親屬的哀嚎聲聲聲入耳,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祭壇上的石長老突然大呼幾聲,眾人馬上安靜了下來,朝著石長老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名男子,一手持槍一手持一血淋淋的蛇頭,氣喘吁吁的從洞中走了出來。
“嘩!”眾人見狀,都歡呼了起來。石長老更是不吝贊美之詞,疾聲高呼。
在眾人的簇擁下,那名男子慢慢的走上了祭壇,將蛇頭放在了桌上。
稍稍一頓,鼓樂聲突然響起,數名年輕的女子出列,圍著祭壇跳起舞來,舞姿婀娜,引人入勝。
人群中的其他女子在自己父母的催促聲中,幾番推辭,紅臉羞笑,扭捏的從人群中出列,合著鼓樂圍著祭壇跳了起來。
在祭壇的正前方,那位佩戴三顆劍齒虎牙的老者也對身邊面帶黑紗的女子催促了幾句,但是那黑紗中女子幾番推托,扭捏了好一陣。那老者終究擰不過她,擺了擺手,也就罷了。
“吶吶吶,選新娘開始了哎,哎呀,真讓人羨慕啊?!眳栮粌裳鄯懦龉鈦??!耙粫臉芬煌#悄凶訒呦录缐?,把蛇頭遞給他選中的姑娘,便算是結為夫妻了?!?br/>
“鐵面兄弟,要是你,你選哪個啊?要是我啊,我就選那一個。”
厲昊一指,鐵面也跟著看過去,“人美,腰肢也棒,一看就是個人間尤物啊?!?br/>
“不過不過,那個也不錯?!眳栮挥忠恢福澳莻€大約也就十五六歲,嫩的能掐出水來?!?br/>
身邊一道幽幽的目光射來,不過厲昊似乎根本沒注意到,依舊搭著鐵面的肩膀在那里評頭論足。
鐵面感覺一陣尷尬,不知道說什么好。
突然鼓聲戛然而止,眾女也停了下來,大家重新把目光聚焦到祭壇之上。
只見那男子手持蛇頭,走下了祭壇。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那男子搖搖晃晃的,未多看身邊的女子一眼,撥開了人群,竟然徑直走到了田諾凝面前!
單膝跪下,雙手奉上了蛇頭!
若子掬一臉驚恐的看向這名男子,忽然覺得有些面熟,竟然是昨日入村之時在村邊小路上碰到的男子。
那男子當時看到田諾凝時一臉沉醉的畫面浮現(xiàn)了出來,“諾……諾凝姐……”若子掬結結巴巴的說著。
隨著這男子的腳步,村中眾人也發(fā)現(xiàn)了在身后的這個角落里竟然還有這樣一位天仙美眷,場中所有女子竟無出其右者,眾人皆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畢竟與紈絨族以后還要有所往來,這么盛大的節(jié)日上駁其面子似乎并不明智。
田諾凝似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一樣,一眼不發(fā),冷冷的注視著面前的男子,那份神的威嚴,讓那男子不覺低下頭去,不敢看她。
“不過一蛇頭而已!”一男子猛地出列,擋在田諾凝身前。若子掬定睛一看,竟是鐵面。
單膝跪地的男子不知道鐵面在說什么,疑惑的看著他,眾人也向鐵面投來質疑的目光。
鐵面不說話,身影一晃進了靈山洞。
光線一暗,便見得幽幽的綠光,一巨蛇似有覺察,剛抬起頭來,一陣風過,蛇頭便飛向了空中。
晦龍劍上,滴血不染!
蛇頭還未落地,便被一人單手提住,反身出洞而去了,只留下兀立的無頭蛇身,在那人的身影離去之后,慢慢的滲出血來。
洞外場中眾人,只見得一晃眼的功夫,那鐵面人便提著蛇頭,閃身回到了那男子的面前。最令人稱奇的是手中的蛇頭似乎還活著,吐著信子想要咬人!
“便是如此,你若想要我還可以給你去取!”鐵面冷冷的說。
“鐺!”石長老手中的祭器掉在了地上,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在祭壇正前方端坐的長老們也都刷的站了起來。
“轟!”眾人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哈壓克!哈壓克!”的吶喊聲響徹天地。
“哈壓克是面具的意思?!比糇愚浠赝肆藘刹剑那牡恼f。
熱情的村民迅速圍攏了上來,簇擁著鐵面。鐵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便被眾人簇擁著走向祭壇。
鐵面幾番推辭,但是盛情難卻,在石長老的拉扯下,登上了祭壇。
眾人一起高呼,本晚最熱情的鼓樂聲頓時奏響,多名女子紛紛出列,圍著祭壇跳起舞來。
族長又在那里催促身邊的黑紗女子,見其依舊扭捏不定,聲音便變得嚴厲起來,呵斥了幾句,旁邊的長老見勢,也跟著勸了幾句。
那女子淚眼婆娑,摘下了黑紗,從一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入了場。
那女子一下場,鐵面便注意到了她,容貌清麗亮人,曼舞綽約,如月光中的蝶影。
月光依舊,歌舞升平,只是不知道冷了誰的心。
鐵面的心突然鎮(zhèn)定了下來,注視著那個女子,好似千年萬年。
“竟如你一般!”鐵面靜靜的說道,不知道對誰說的。
一曲終了,眾女子停止了歌舞,跪伏于地。
這次鐵面沒有推脫,手持蛇頭徑直的走下了祭壇,向那名女子走去。
厲昊和若子掬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田諾凝依舊冷冷的注視著鐵面。
走到那名女子面前,鐵面停住了腳步,那跪伏于地的女子并沒有抬起頭來,而是緊張的瑟瑟發(fā)抖。
鐵面伸手攙起了她,見到了她澄澈的瞳孔,鐵面暖心的笑了笑,沒有把蛇頭遞給她,而是牽著她的手,向那一群甲士走去。
走到那名獨臂甲士的面前,拉起他的手,把二人的手緊握,蛇頭放在兩手之上。
“好好的在一起,珍惜,不要像我一樣。”
強忍溢出的淚水,鐵面昂著頭,在鴉雀無聲的眾人面前,離開了這里。
走到一個沒有人的林間空地上,壓抑十年的淚水,靜靜的流了下來。
“馨兒,我做的很對,是吧?!辫F面安靜的說。
空氣中突然彌漫起一股青竹的香氣,那空中微笑的女子溫暖了前世今生,時光輪轉,沐月與蘭馨,好似從未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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