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冬說得一點兒都沒錯,竹樓著火的事情第二天就有大消息爆出。
那個地兒本沒人住,所以一開始著火的時候大家并不太著急。蕭家的不少家丁都提著木桶去救火,想就近拿湖里的水來用。誰成想這救火倒成了次要的了,十多個家丁圍成一團,最后竟是從湖里撈起兩個人來。
這下子事情可就炸了窩了。竹樓著火,旁邊的湖里居然撈上人來,這不明擺著著火的時候有人在竹樓里,見著火起一時著急便往湖里跳了嘛。深更半夜在原本無人的竹樓里出沒,任誰都能想到出了什么事兒。
小說話本里不常寫嘛,書生與小姐半夜偷偷私會,一般都挑這種平常無人的地方,既隱蔽又低調(diào),輕易不會讓人發(fā)現(xiàn)。只是這一回,這一對野鴛鴦卻是運氣不佳,偏偏遇著著火這種大事兒。非但兩個人跳進湖里凍了個半死,還被人當(dāng)眾撈上來看了個清清楚楚。一時間這事兒鬧得滿蕭府沸沸揚揚,根本就瞞不住人。連一墻之隔的陸家都得了消息,一大清早丫鬟婆子就聚在一起嘰嘰喳喳,不過一兩個時辰的功夫,已經(jīng)是鬧得滿院皆知了。
既是人人都知了,寧娘自然不會不知道。只是初聽到這消息時,她心里既震驚卻又不意外。震驚的自然是這一對野鴛鴦中的其中一個竟是她的表妹蓮娘。而不意外則是在情理之中,傳出這樣的事情,又結(jié)合她昨晚發(fā)現(xiàn)的事情,蓮娘多半是半夜里悄悄溜去竹樓會情郎了。難怪著火的時候她身邊沒睡人,原來蓮娘根本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角之一。
而這事兒的另一個主角,說出來卻是令寧娘大吃一驚。這人不是別人,竟是蕭府的二公子蕭諶。這樣子說起來,他們兩人本就是表兄妹的關(guān)系,是自小就相識的。表哥表妹互相看對眼情到濃時偷偷幽會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但寧娘心里卻是清楚的,蓮娘愛慕的是楚家三公子楚懷秋,為了他鬧得茶不思飯不想的。怎么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又跟她表哥雙雙跳湖了呢?
這事兒簡直太亂了,饒是寧娘心思細(xì)膩,一時間也根本想不透這一點。
春晴把這事兒說給她聽的時候,寧娘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可知道昨晚這把火是誰放的?”
她不過就是隨口一問,本不抱什么希望,但春晴卻是眼前一亮,立馬接嘴道:“知道,聽說是蕭家大公子放的。眼下蕭府已是亂成一團了。他家的二公子跟自家表妹深夜去竹樓相會。他家大公子又命人去放火燒竹樓,這事兒實在太稀奇,只怕是瞞不住了,轉(zhuǎn)眼就要鬧得人快說皆知了?!?br/>
聽到“蕭諺”這個答案時,寧娘不由愣了一下。這事情的發(fā)展越來越出乎她的意料了。蕭諺在自家放火,為了燒死自己的弟弟和表妹?如果真是這樣,他是為了什么?難道是妄圖取代蕭諶的位子,謀奪蕭家的家產(chǎn)?可這么做未免太冒險了,成功的機率相當(dāng)?shù)汀R驗橹駱沁吘褪菞l湖,一般只要識得水性的人,往湖里一跳便能逃生,根本燒不死對方。他要真想對方死,大可以用更隱蔽的方法,這法子既招搖又無用,實在不應(yīng)該用才是。
再者說,若蕭諶真是半夜去會蓮娘,此事他必不會說給別人聽,怎的蕭諺又會知道呢?寧娘越想越覺得這事情玄幻得可以,一整天就坐在那兒想這個事情。到最后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陸府這里忙著看隔壁蕭家的好戲,那一邊蕭大人已是怒火沖天,氣得幾乎要將房頂掀翻了。這事兒大約是早上被人揭出來的。說這事兒的人就是蕭諺派去放火的小廝。這小廝本不是他身邊的人,但平日里同他走得挺近。為了掩人耳目,蕭諺就找了他幫忙,并且許下了重金。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他也不是真要燒死人,不過就是想逼出竹樓里那一對野鴛鴦罷了。讓他們當(dāng)眾出出丑,把他們的丑事都攤到人前來,看他們以后還怎么做人。
可這順利的事情進行到最后竟然出了岔子。也不知道那放火的小廝是怎么搞的,一時間竟向旁人說漏了嘴。于是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在蕭府傳開了。剛開始蕭諺還不知道,他那會兒正在屋里來回踱步。昨晚上湖里撈上來兩個人的事情他已經(jīng)知道了,但他一聽到那兩人的名字,就驚得呆愣在了原地。
他沖來報信兒的小廝道:“什么,是二弟和蓮表妹,你確定?”
那小廝不太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只是照實說:“奴才確信,這事兒府里人人都在傳?!?br/>
事情完全混亂了。蕭諺待那小廝走后,一個人在屋子里像頭困獸一樣不停地走著。他心里預(yù)感到不妙,一定是哪里出問題了。這一回他明明要算計的人是楚家那個老四和寧娘,這兩個人面上裝得一本正經(jīng),背地里卻是勾勾搭搭,在他們家園子里私相授受,可巧讓他給撞見了。
他本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把這兩人騙到竹樓后再放一把火,以楚懷冬的身手必定燒不死人,到時候兩人往湖里一跳,再被人這么一撈。誠親王四公子夜會陸家四小姐的事情,很快就會成為三姑六婆口中的談資。
可現(xiàn)在情況完全變了,事情還是一樣的事情,放火跳湖撈人出丑,一樣都沒少??墒莾蓚€主角卻變了,并且這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親弟弟,另一個是他的親表妹,說到底都是跟蕭家有關(guān)的人。
這事情的性質(zhì)一下子就變得嚴(yán)重了。如果只是楚懷冬和陸寧娘的話,雖然是在蕭家出了事兒,好歹不是蕭家的人。父親就算知道點什么,也不會拿他怎么樣??涩F(xiàn)在丑事牽涉到了蕭家,他一下子就有些慌了。
當(dāng)時他還不知道做這事的小廝已然敗露,而當(dāng)蕭大人差了人過來將他綁去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末日來臨了。
此刻的蕭家,再不是往日那個看起來風(fēng)平浪靜一派祥和的蕭家了。當(dāng)蕭大人得知自己的大兒子做出這樣的事情后,他終于意識到了一個很嚴(yán)重的問題。因為他過于寵愛妾氏,以至于對妾氏所生的長子疏于管教,縱容他一再犯錯,終至今日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大錯。
蕭夫人這會兒已然是哭昏過去好幾回了。她最心愛的兒子,一向乖巧懂事又知禮的兒子,居然做出這樣的丑事來,還鬧得滿城風(fēng)雨,這簡直是把他兒子的一生都給毀了。她原本一心要替他找一門顯赫的親事,娶一個公侯之家的嫡女。現(xiàn)在卻被告知兒子跟自己的表妹搞在了一起,并且被捉奸在“湖”,鬧到不娶人家都不行的地步了。
雖然蕭夫人與寧娘的舅母徐氏是親表姐妹,可不代表她愿意跟沈家攀親戚。不過是表妹罷了,平日里面上裝得感情好,互相走動攀關(guān)系談交情,一副感情深厚的樣子??梢坏搅岁P(guān)鍵時刻,在利益面前這表姐妹的關(guān)系就不夠瞧了。對蕭夫人來說,別說蓮娘是她表姐的女兒,就算是她親妹妹的女兒,她也不會愿意兒子娶她為妻的。
說到底沈家的家世還是不夠顯赫,表姐夫的官職也不夠高,跟她家老爺差了一截兒呢。雖說低頭娶媳婦,可也不能低得太過了,這哪里是低頭,根本就是彎腰娶媳婦了。一想到她向來引以為傲的兒子從此要給她那個不怎么樣的表姐當(dāng)女婿了,蕭夫人就氣得渾身都疼。
為了這個事情,她拉著蕭大人鬧得不可開交,將往日的怨氣一股腦兒全都發(fā)泄了出來。她指責(zé)丈夫過于寵愛長子,以至于將他養(yǎng)成這樣無法無天的性子,連帶著還害了她的諶兒。哭鬧間她自然不會放過許姨娘這個“賤/人”,罵起她來簡直比罵蕭諺還要狠。蕭大人雖聽得腦仁兒疼,卻還是得承受著。事實上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蕭夫人罵的都是事實,剛開始他簡直找不到回嘴的理由。
但很快蕭大人了想明白了一點,立馬拿來當(dāng)作武器開始反擊。他用力甩掉蕭夫人纏在自己身上的兩只手,怒不可遏道:“此事諺兒固然有錯,可諶兒也是其身不正。你怎的不問問他深更半夜為何會去竹樓,還與自家表妹在一塊兒。他若不做這個事兒,就算蕭府被人一把火全燒了,又哪里會波及他!”
蕭夫人正哭鬧得起勁,冷不防聽到丈夫說這話不由愣住了。她被噎了個啞口無言,好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話:“諶兒與蓮兒本就是表兄妹,就算見上一面又如何。若不是你那大兒子辦的好事兒,如今何至于鬧成這樣。你以為出了這個事情,你的臉面就好看嗎?”
蕭大人不甚其煩,簡直恨不得抓個人來揍一頓才好。就在他火冒三丈之時,派去的下人已經(jīng)綁了蕭諺回來了。他整個人像麻袋似地被扔了進來,直接摔在了蕭大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