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南軟綿綿地躺在同樣軟綿棉大酸蟲的身體內(nèi),由于被肉球所包裹,他似乎感覺被一股神氣的力量所圍繞,仿佛母體中孕育的胎兒,曾經(jīng)讓他感覺痛苦的毒液正慢慢失去效力,他覺得自己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壯,細細的觸須纏繞在他的身體上,修補著他的傷口,給他注入嶄新的生命。
周圍環(huán)境如此舒適,又異常安靜,大酸蟲的身軀阻擋了外部動蕩的激戰(zhàn)聲音,耳邊只有汩汩水流環(huán)繞身體流動產(chǎn)生的回響,他閉著眼睛,沐浴在如同十里春風(fēng)般的愉悅中。
“真想永遠都這樣睡下去?!彼南?,在這里,他的身體慢慢開始變熱,仿佛有能量源源不斷輸入體內(nèi),他終于明白鬼父為什么會一直躲在這里,原來這里就像一個天然的療養(yǎng)地,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生命的力量,但他又略微有些遺憾,因為這里雖然能滋養(yǎng)人的生命,卻不能滿足人的愿望,想要追求什么,還要自己去爭取,鬼父發(fā)現(xiàn)了它想要的東西,本能驅(qū)使它離開這里,周英南清楚自己想要的東西,意志驅(qū)使他擺脫這里。在這兒他已經(jīng)得到了需要得到的東西,該是發(fā)揮自己力量的時候了。兩種聲音在他腦海里交錯纏繞,最終理智戰(zhàn)勝了懈怠,他要做自己的事情了。外面的人在呼喚,他必須離開這里。
被人精打成重傷的張瑞年和老約翰絕望地呆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林曉月被鬼父一把抓住,任她拼命掙扎,可根本無濟于事,鬼父的尾巴已經(jīng)接觸到她的身體,林曉月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痕,她抿著嘴唇,用紅腫的眼睛看著張瑞年,目光里充滿了渴望,她多么希望張瑞年能像在蘇州和在潘府時那樣,憑借一己之力把她拯救出來,那時的張瑞年在她的心目中,就是男人的象征。張瑞年也是一個從不接受失敗的人,可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回天乏術(shù)了,林曉月的眼神里并沒有怨恨他意思,她知道張瑞年已經(jīng)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她只是腦子中一直存在著一個天真的幻想,幻想著張瑞年永遠都是無所不能,就像張瑞年小的時候,曾經(jīng)幻想著自己的母親永遠都是不會衰老生病一樣,當(dāng)殘酷的現(xiàn)實如審判般降臨到他們的頭上,把所有的虛幻想法毫不留情地打碎的時候,林曉月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最后的抵抗崩潰了,旁邊的張瑞年更加難受,他把頭扭向另一邊,不忍看到接下來如地獄般的折磨就這樣降臨到林曉月頭上。
在這個緊要關(guān)頭,大酸蟲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沒人注意到它的異常舉動,鬼父正關(guān)注著自己眼前的事情,人精們圍在它周圍,也在等待著這件重要的事情發(fā)生。大酸蟲蠕動幾下后,撅起屁股,像當(dāng)初把鬼父放出來時一樣,把大肉球再一次拋出身體,大肉球落地的聲音吸引了老約翰的注意,他驚訝地看著這團異物,仿佛那是另一個魔鬼,剛才周英南被塞進去的時候,他和張瑞年正在上面確定計劃,因此并不知道在里面的是一個人,還以為是魔鬼降臨,等到周英南破繭而出的時候,他吃驚的程度不亞于見到上帝派來的天使,只見他半張著嘴,嗓子里發(fā)出含混的聲音,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來。
張瑞年看到周英南出現(xiàn)在面前,也十分吃驚,眼前的周英南渾身上下干凈利落,剛才打斗時落下的傷痕都已不見,而且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雙目炯炯有神,如同神人天降,與剛才躺在地上的那個重傷員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經(jīng)歷了這么多古怪的事情,他也無法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周英南本人,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說:“英南,真的是你嗎?”
周英南沖他微微點點頭,面帶微笑地說:“瑞年,別忘了我們此行的任務(wù)?!?br/>
老約翰這時剛剛反應(yīng)過來,他對周英南大聲喊道:“周英南,怎么會是你?”
周英南對他微微一欠身,很有禮貌地說:“老師,很高興能在這兒見到你,等收拾完這幫怪物,我們再慢慢敘舊?!?br/>
被驚擾的人精們見到周英南,如同看到一只翻了身的咸魚,鬼父這時剛剛把林曉月舉起來,沒想到又被人打斷,它轉(zhuǎn)動著橙黃色的瞳仁,變得得異常暴躁,而它的手下則顯得比它更加惱怒,還沒等它咆哮,早有兩個人精一左一右,從周英南兩邊撲了過來,周英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只見他不慌不忙,慢慢向后倒退兩步,兩個人精張牙舞爪好似夜叉,它們早已使出了殺手锏:傳說中的飛頭降。飛來的鬼頭快如閃電,而且都張開大嘴,分別奔他兩肩而來,再看周英南,雙手在空中移動如同幻影,人們根本就沒看清楚他到底使了一個什么動作,兩顆鬼頭就全部被他提在手里,他伸開雙臂,把兩顆頭狠狠砸到一塊,就聽見“啪啦”一聲脆響,好像瓦罐破碎的聲音,兩顆鬼頭瞬間碰得粉碎,兩個人精被人碎了腦袋,再也沒有能力支撐,它們的膝蓋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下,撲通撲通跪在地上,雙雙撲地身亡。
張瑞年興奮地叫道:“英南,干得真他媽漂亮!”這一刻,他重新看到了希望,喊完這句話,他劇烈地咳嗽了好久,差點咳出血來,他搖搖頭,自己現(xiàn)在身體不好,要是和剛才一樣的話,他真想重新上陣和周英南并肩戰(zhàn)斗。
又有兩個人精完蛋了,鬼父手下的人精此時已經(jīng)剩下沒幾個了,這時它又開始召喚遠遠躲在后面的透明人上來參戰(zhàn),透明人眼瞅著它們的對手一個比一個厲害,根本就不想上前,它們只是悄悄往后撤,周英南早看出了它們的厭戰(zhàn)情緒,只見他伸長脖子,發(fā)出一聲類似鬼父的怪異叫聲,大酸蟲聞訊立刻扭動著它龐大的身體,吃力地爬過去,透明人們見到大酸蟲,紛紛跑過去,大酸蟲張開嘴,透明人們一個接一個鉆進大酸蟲體內(nèi),它們的身體看來與大酸蟲別無二致,躲進去后就像是消失在它的身體里一樣。然后大酸蟲帶著體內(nèi)的透明人,連滾帶爬地沖進暗河,消失在波濤洶涌的河水中。
眼下偌大的斷層里,只剩下鬼父和它手下的幾個嘍羅,林曉月,張瑞年,老約翰和周英南,剛才喧囂的氣氛蕩然無存,顯得十分冷清。
張瑞年一邊咳嗽,一邊惡狠狠地瞪著鬼父,想不到局面竟然峰回路轉(zhuǎn),轉(zhuǎn)眼間主動權(quán)又回到自己這邊,更沒想到的是周英南一下子脫胎換骨,變得如此厲害,他一時還想不出周英南身體上究竟起了什么變化,直覺告訴他,那個大肉球一定有什么不同之處。他心想:如此巨大的反差很神奇,待會兒戰(zhàn)斗勝利了,我也要進去療養(yǎng)一下。
鬼父意識到自己的失勢,它氣急敗壞地咆哮著,拍打著背后的翅膀,殘存的幾個人精在它面前站成一排,它們?nèi)缤г诨\子里的猛獸般,既不安又瘋狂,根本不相信僅憑一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就能把它們徹底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