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半個時辰后
依舊是福滿樓二層的包廂
仿佛瞬間老了十余歲的孟貢,哆里哆嗦的給黃大虎和顏魁拱了拱手,轉(zhuǎn)身離開房間,臨下樓之前,他瞟見了同樣被兩個民兵押走的二兒子孟祥。
老孟頭深深看了兒子一眼,一咬牙,頭也不回的出了福滿樓。
幾乎是孟貢剛邁步出門,二樓拐角處一直在盯著他身影的何春,見狀揮了揮手,立刻有十幾個身著便衣的漢子從大廳內(nèi)外各處現(xiàn)身,悄悄尾隨至孟貢后面。
同時,兩個民兵也分別被派出去報信,孟府附近還有兩隊人馬等著命令呢…………
包廂內(nèi)
顏魁看著有些惆悵的黃大虎,淡淡一笑:“大哥,怎么,動了惻隱之心了?”
“惻隱之心談不上。”
黃大虎擺了擺手,有些意義莫名的咧了下嘴:”說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同這老東西明爭暗斗好幾年了,一直想找機會徹底收拾了他。
今日雖然得償所愿,但看著老東西這般凄涼景像,我這心里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將來你說我會不會也步他的后塵。”
顏魁看著大發(fā)感慨的黃大虎,想要勸說幾句,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最后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
好在黃大虎不是什么愛糾結(jié)的性格,很快就恢復了心情,看向顏魁問道:“接下來我們怎么做?!?br/>
“等?!?br/>
顏魁言簡意賅:“等孟縣丞按照我們的話做完,就可以收網(wǎng)了?!?br/>
黃大虎點點頭,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著夸贊道:“兄弟這招倒是高明,這次能順利籌措齊備青虎口駐軍糧餉,你當為首功?!?br/>
顏魁搖了搖頭:“此事我只開了個頭,真正出謀劃策的是我部下主薄徐玉?!?br/>
說到這,顏魁見天色還早,左右他們還要在此等孟貢完事,索性開口和黃大虎聊起了此事內(nèi)情,一來打發(fā)一下時間,順帶他也有替徐玉邀功的意思。
黃大虎自無不可,吩咐外面的添茶上點心,饒有興致的做起了聽眾。
…………
大約在十天之前,當時黑風嶺還沒有下山洗劫村落。
顏魁接到手下密報,城內(nèi)有人和黑風嶺有糧食交易,經(jīng)查,很有可能是孟家的百稻園所為,當時顏魁頓時心中大怒。
他帶著兄弟們拼了命的殺土匪,竟然還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通匪資敵。
顏魁當即就準備上報花文正,然后帶兵將孟家一網(wǎng)打盡,以正視聽。
不過,暴怒的顏魁卻被徐玉攔下,徐大才子認為,當時顏魁手上并沒有孟家通匪的實質(zhì)證據(jù),僅憑一份線報,是肯定無法給孟家定罪的,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孟家就此收手,借此逃過一劫。
所以,徐玉勸說顏魁暫且按兵不動,孟家既然冒著這么大風險通匪賣糧,肯定不會只是一竿子買賣,之后很可能會再次和黑風嶺交易,他們完全等其交易時一舉將人抓獲。
到時人證物證俱在,任憑孟家如何抵賴,也會被連根拔起。
顏魁被徐玉說服,暫時熄滅了對孟家立刻動手的心思,而是多次派細作,四處觀察百稻園動向,準備一擊致命。
而就在顏魁等待孟家再次交易的時候,黑風嶺洗劫村落事發(fā),縣令花文正相召顏魁和黃大虎兩位武官商討應對之策。
期間顏魁提出駐軍青虎口,跟著扯出糧餉不足問題,顏魁苦思之下,靈光一閃,想到了孟家。
孟家乃清遠最大的糧商,儲糧之盛,甚至遠勝縣衙數(shù)倍,只要能拿下孟家這頭肥羊,青虎口駐軍的糧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于是,顏魁便將孟家通匪的事告訴了花、黃二人,兩人如何驚訝震怒先不說,再肯定了虧此計是個法子后,花文正提出了一個難題。
如果以通匪之罪拿下孟家,那孟家所有的資產(chǎn)糧食都要作為贓物封查,一旦封查,那么沒有上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動用此贓物,否則如果事后被人捅出來,這可是重罪。
雖然縣衙和積極上頭溝通,這孟家的贓物未必不能動用,但這一來一去,恐怕得扯皮不少時間,
駐軍青虎口刻不容緩,即便可以先用民團的糧食頂上,但一旦溝通不好,上頭不允許動用孟家贓物,那么不但駐軍糧響得不到解決,民團整個冬天也得餓肚子。
………
事情到此陷入了僵局,愁眉不展的顏魁三人只得先行分開,打算先忙著整備青虎口駐軍,一邊收集孟家通匪證據(jù),待證據(jù)確鑿之后,再另行決定。
回營之后的顏魁,思及此事的棘手,情緒頗為不高,不過還是找來徐玉商量駐軍青虎口之事,捎帶腳提了提孟家之事。
本來顏魁只是發(fā)發(fā)牢騷,卻不想徐玉聽他說完,竟然很快就給他想到了一個解決之策。
按照朝廷規(guī)制,如果孟家定罪,其家產(chǎn)肯定要登記造冊,列為贓物不能輕動,但是,如果孟家在此之前,單獨劃出一批糧餉悄悄藏匿,那么這批糧食在無人舉報的情況下,很可能被“忽略”,不記造冊之內(nèi)。
如此就好操作了,只要說服孟家按照此法在朝廷定罪之前,悄悄移出一部分糧食,那么縣衙就可以隨意動用這批“干凈”的糧餉了。
只是,這其中有一個關鍵點,這個事不能顏魁他們做,只能用由孟家做。
這樣即便日后查出來,也是顏魁他們“意外”得到孟家藏匿的糧食,他們是不知道事主是誰的,畢竟不知者無罪嘛。
但若是顏魁他們冒充孟家藏匿糧食,那就仍屬私自動用贓物,一經(jīng)查實,恐怕幾人都得挨收拾。
所以,如何讓孟家“自愿”幫忙,就成了重中之重,可孟家一旦被抓,肯定深恨動手的顏魁等人,定然不會乖乖配合,讓顏魁如愿。
于是,徐玉想到了以顏魁保住孟家血脈的為條件,使孟貢心甘情愿的藏匿糧食,同時,因為這個孟家血脈在顏魁手上,孟貢肯定不會說出這個秘密,此次操作的安全性也會大大提升。
哪怕孟貢寧愿斷子絕孫,也要報復顏魁,但因為藏匿糧食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由孟家人操作,所以根本沒有證據(jù)是指向顏魁主使,頂多這批糧餉被朝廷收回,顏魁竹籃打水一場空。
反而是那個落在顏魁手里的孟家血脈和牢里的孟家人,會被計劃落空的顏魁兇狠報復。
徐玉出的這個主意另辟蹊徑,滴水不漏,而且最重要的是讓顏魁先立于不敗之地。
顏魁越覺越琢磨越覺得此計可行,于是連忙聯(lián)系花文正和黃大虎,獲得二人同意后,開始實施計劃。
也因此,今日在這福滿樓內(nèi),才有了顏魁和黃大虎唱雙簧合逼孟貢這一戲碼。
…………
“嘖嘖,兄弟你這軍師。端的是聰明,改日我定要見見不可。”
聽顏魁說完徐玉在此事中起到的作用,黃大虎對徐大才子的好奇心大增,倒不是想要挖顏魁的墻角,只是單純的起了愛才的心思。
畢竟誰都會看重有能耐的人,尤其對黃大虎這個粗人來說,徐玉這樣擅長出謀劃策的軍師,其天然有一種崇敬感。
顏魁也沒當回事,道是有時間介紹二人認識,至于自己會不會被黃大虎挖墻腳的問題,顏魁表示根本不會為此多費腦筋。
第一,如今他和黃大虎誰的潛力更高,明眼人都瞧得出,徐玉這樣精明的人自然看的更明白,第二,顏魁相信,黃大虎不敢…………
二人正說著話,何春進門來報,經(jīng)過幾個時辰的努力,孟貢已經(jīng)完成糧食藏匿問題。
現(xiàn)在,城北一處糧倉,在孟貢的操作下,已經(jīng)成了無主之物,孟家各處賬冊、記錄,均查不到這個糧倉的任何筆墨,而且孟家知道此事的人,如今也被孟貢全部滅了口。
“嘶……”
黃大虎扯了扯嘴角:“老東西手還挺毒?!?br/>
“非常時期,非常辦法嘛?!?br/>
顏魁笑了笑,看向何春:“你你想辦法通知孟大人,提前把他想留下的的孟家血脈送出來,今晚入夜,我等正式兵圍孟府?!?br/>
何春領命而去,顏魁看向黃大虎:“大哥,這糧倉一事還得你出下面?!?br/>
顏魁行事一向謹慎,又豈會對孟貢這個敵人深信不疑,所以他還留了個后招。
孟家的這批糧食,他會找人做賬改為黃家出錢購買來的,也就是如今這批糧食是黃家的,如果孟貢悄悄使了什么花招,頂多黃家出面用真金實銀買下這批糧食。
當然,如果孟貢遵守諾言,黃大虎自然也不用出這筆錢,顏魁這么做也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