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坐在自己腐朽的木舟里輕輕地滑動著船槳，周圍是猶如冥河一般的地下水道，作為賴家村的守衛(wèi)隊長，他的命運既悲哀又絕望，南十字聯(lián)盟已經(jīng)發(fā)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賴家村繼續(xù)堅持獨立，他們將停止供電并撤掉阻擋那些地下怪物的障礙，到時候，賴家村就是自取滅亡。

    潺潺而過的地下水無時無刻不再侵蝕著船體，王大壯小心翼翼地滑動著全村唯一的木舟，他要去找到一條安全撤離的水路。

    他們村子交不起南十字聯(lián)盟的高昂電費了，種植的大麥和土豆死了八成，上繳的數(shù)量卻漲到了兩倍，他們村子僅存的人口已經(jīng)降到了四人，其他人不是絕望地離開自謀生路就是投入了四美橋鎮(zhèn)，其實，他們并不反對并入南十字聯(lián)盟，如果不是他們只要女人的話。

    男人，只會被他們派到最前線，去抵抗那些朝著南十字聯(lián)盟蠕動著的夢魘般的地下怪物，王大壯聽說過，只要被派到前線，幾乎就沒有人能夠活著回來，

    四個人，也該散伙了，既然不想投靠南十字，那就找條路逃走吧。

    “誰，誰在那里？”

    王大壯懷疑自己看花眼了，黑暗中出現(xiàn)了一點亮光，他連忙趴在船頭摸出了自己的吹箭，對準(zhǔn)那點亮光壓低了嗓子詢問著。

    “干啥啊，搶劫上癮了不成，老子不是食人魔！有本事你上來正面硬剛??！”

    該死，這人怎么長的如此高大，一個舉著火把的大個子坐在一片亂石灘上，看起來他受了傷，站起來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右側(cè)偏斜了一點。

    “你是南十字的人？”

    “。。。。。。尼瑪才是南十字的狗，老子被南十字的狗咬了一口，惡狗想搶老子的肉，還不準(zhǔn)老子打狗不成？”

    這人說話很沖啊，不過聽起來是南十字的仇人，本著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的原則，王大壯把木舟靠過去，佝僂著背上了岸，湊過去看了看，發(fā)現(xiàn)大高個的肩膀上插著半截子箭矢，看起來他沒有說謊。

    “你有食物？”

    王大壯早就把吹箭塞回了腰間，右手攥著一把生銹的匕首，匕首的手柄是他自制的，一塊挖出槽子的原木卡在上面，綁了兩根鐵絲，攥的很緊。

    “干啥？”

    大個子警惕的問了一聲，做了一個防御姿態(tài)，貌似要從背后抽出什么東西。

    “。。。。。。我那里有醫(yī)生，你可以。。。。。?！?br/>
    “好，我有老鼠肉，這是我打的老鼠皮，那幫二胰子卻認為是人肉。。。。。?！?br/>
    大個子遞過來的老鼠肉在火光下透著誘人的黑光，王大半信半疑地接過，用鼻子聞了聞，舔了舔，然后咬了一小口后臉色變得非常精彩。

    “跟我上船，我可扶不動你?！?br/>
    王大決定把這個人帶回去，如果他能扛過箭傷，憑他高大的身材應(yīng)該成為他們逃跑路線上必不可少的戰(zhàn)斗力。

    “公平交易啊，別坑我。”

    “放心，我叫王大壯，我不想知道你過去的事情，這個。。。。。。當(dāng)船資?！?br/>
    王大晃了晃老鼠肉干，生怕黃耀坤奪回去，黃耀坤點了點頭，他現(xiàn)在只想找到一個有光亮的地方烘干他身上的衣褲，然后再想辦法處理一下肩頭的那根羽箭。

    打著火把跟著王大壯上了船，木舟發(fā)出的嘎吱聲讓黃耀坤擔(dān)心這個小船會沉下去，王大壯瞅了瞅他手中的火把，指了指道：

    “收起來，這里是四美橋的區(qū)域，他們有巡邏隊。”

    “哦?！?br/>
    黃耀坤連忙把火把放水里熄滅，放進了背包中，木舟在水道中調(diào)了個頭，緩緩朝著后方行駛過去，約莫走了一個多小時，昏黃的燈光在前方出現(xiàn)，一個相對平靜的港灣出現(xiàn)在黃耀坤的眼中。

    一張圓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一根箭頭當(dāng)啷一聲落在了一個煙灰缸里，一個抽著三塊五一包的綠五牛的白胡子老者放下手中的鐵鉗，噴了一口那刺鼻的灰藍色煙霧，煙霧氤氳在低矮的天花板下。

    “好了，我們沒有藥物，你只能靠自己硬抗了?！?br/>
    “他們好像看不到我皮膚下那明顯的熒光?！?br/>
    黃耀坤點了點頭，那塊發(fā)黃的布只是經(jīng)過了簡單的水洗就包扎在了傷口上，這個村子里僅剩的全部村民都在這間屋子里了，那個看起來絕對沒有醫(yī)師執(zhí)照的“大夫”是村子里年紀最大的人，看上去差不多有六十開外了。

    一個穿著破爛皮衣，戴著暗紅色牛仔帽的老頭估計是他們的頭，見黃耀坤的箭矢被取下來后，揉搓了一下額角，一大團烏黑的泥點落到了桌面上，他用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看一塊老舊的手表，手指掰得咯吱作響，吃力地站起身來。

    “行了，野人，我當(dāng)年可是被來山里賣B的傻挫富二代射瞎了一只眼，第二天還不是照樣下地干活了。是時候做決定了，加入我們，和我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br/>
    “去哪兒？”

    “北方，聽說那里有眼前的地鐵，可以通向地表。別擔(dān)心，我聽說過了重龍山基本上就沒什么輻射了。”

    看著屋內(nèi)四個老少爺們望過來的眼神，黃耀坤點頭答應(yīng)入伙。

    王大壯作為四人中最年輕力壯的存在，張開嘴咳嗽了一陣，把“大夫”那嗆人的煙氣驅(qū)趕了大半后，開口說道：

    “我再重復(fù)一遍，我和野人去打開他們的水閘好讓咱們的木舟通過，村長你和大夫負責(zé)射箭，絕對不能讓堤壩上的四美橋人射中我們，老九你負責(zé)操第一艘船，一定要控制好船的速度，否則我們跳下來也是死路一條?！?br/>
    “這不可能，我和大夫根本不可能在他們射箭前就干掉他們?！?br/>
    村長沒好氣地回話：

    “尤其是大夫，他已經(jīng)老了?！?br/>
    “嘿嘿嘿，村長，別忘了我以前可是一起扛過槍的。”

    “大夫，我認為你并沒有認識到那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讓我們這些老家伙去和他們對射，你看得清楚他們的位置嗎？”

    “不如讓我來牽制他們吧?！?br/>
    “不行！”

    “閉嘴！”

    一直窩在角落里的小個子“老九”剛出聲就被三個人吼了回去，黃耀坤此時才聽出來，老九是個女人，而且聲音非常年輕，看起來應(yīng)該沒有過二十。

    “你在看什么？”

    王大壯一臉不爽利地質(zhì)問他，還用身子擋住了黃耀坤的看向老九的視線，黃耀坤微微一笑，露出一嘴的尖牙利齒。

    “沒什么，就是覺得奇怪，按照你們的說法，你們村子的女人不是全跑四美橋去了嗎？”

    “老九是我妹妹！”

    王大壯咆哮了一聲，扭頭看了看所謂的親妹妹，然后轉(zhuǎn)過臉來繼續(xù)道：

    “而且她懷孕了，她的丈夫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大夫不會接生，我們必須到重龍山那頭去，至少得去磐石縣才有懂接生的大夫?！?br/>
    黃耀坤不知道怎么接話，看不出來啊，這么個小個子還是個孕婦。

    “為什么不讓。。。。。。我是說南十字聯(lián)盟應(yīng)該有會接生的大夫吧。”

    “。。。。。?！?br/>
    三個男人愣住了，帶個孕婦去闖關(guān)的確風(fēng)險太大了，不過他們想當(dāng)然地把南十字聯(lián)盟列為了侵吞他們村子的死敵，還沒有考慮過把老九送到南十字聯(lián)盟的這個選項。

    “不。。。。。。我不。。。。。?！?br/>
    老九站起來抗?fàn)幜藘删鋮s又蔫吧了，此時黃耀坤才發(fā)現(xiàn)她挺著個超大的肚子，看起來非?？拷A(yù)產(chǎn)期的模樣，黃耀坤看向王大壯，攤了攤手，王大壯糾結(jié)地擰著眉毛，他不是不明白此次行動的風(fēng)險，如果能夠在行動前把最不能冒風(fēng)險的老九送出去，對大家來說都有好處。

    可是，接下來，他們就要和南十字翻臉，把老九送到南十字真的合適嗎？

    “我可以自己去?！?br/>
    老九下定了決心，她不愿意拖累王大壯，可王大壯更不愿意讓她獨自去四美橋冒險，村長和大夫活了一大把年紀了，不愿意臨老還去給人當(dāng)狗，大家的理念不合，就開始互相指責(zé)，爭吵。

    黃耀坤插不上話，只能等他們吵夠了吵累了。。。。。。白熾燈撲閃了一下，突然熄滅，屋子里陷入黑暗，吵吵嚷嚷的四人瞬間沉默，尷尬的氣氛中還是老九開口道：

    “我自己去吧，南十字聯(lián)盟不會為難我這樣的孕婦?！?br/>
    無人吭聲，也看不到王大壯的表情，四美橋掐斷了賴家村的供電，等于給他們下了最后通牒，王大壯也許是默認了，于是吩咐大家?guī)е鴥H剩的物資抹黑出來，上了兩艘小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