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郁律渾身一個激靈,朝酆都轉過去的時候臉還是懵的,就只能用氣聲吐出兩個字:“鬼帝?”
鬼帝是……
……
“哎!比閻王爺還大的官是什么啊?”
“……”
比閻王爺還大的官兒,可不就是鬼帝么!
這么簡單的問題他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該死該死!
郁律怔怔看著酆都,有點手足無措,之前和酆都相處時的一切都回來了,真是作孽,他好像從沒當著這位鬼界老大說過什么好話……所以現在該怎么著?要跪下來磕頭么?雖然他活著的時候皇帝根本不存在了,但現在畢竟是鬼,姑且也……
郁律慢慢彎下膝蓋:“拜、拜見……”
后半句被胳膊上的劇烈一痛硬生生卡在嗓子里,酆都鉗著他的手臂,差點把他整個倒提起來,遲來的馬屁沒拍成,反而還被狠狠掐了一把,郁律索性閉上嘴,多說多錯,還是先隔岸觀火吧。
酆都還從沒生過這么大的氣。
僵直了脊背面向狐仙,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他漆黑的眼珠已經轉為深紅,身上鬼火竄出了兩米多高,看那架勢,好像隨時準備抽出一把大刀砍人!
這個嘴上沒把門的臭娘們……
這倒是給了郁律一個光明正大看他的機會,可怕,怎么從前沒注意到這人身上那股頤指氣使的勁兒其實是與生俱來的帝王氣息呢,怪不得他說別人巴不得向他投懷送抱,怪不得他認識那么多鬼界的大官……
“啊哈哈哈哈哈!”狐仙叉著腰,兩條腿也是個得意洋洋的大劈叉造型,指著酆都捧腹大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吃癟啦?這么多年不見,怎么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酆都臉上的肌肉滾動了一下:“我還問候?要知道里頭的狐貍是你,我二話不說,直接把牌子扔河里!”
“別這么無情嘛,老同學?!焙尚ξ孛约壕挪实拇笪舶?,“我在這破牌子里憋了幾十年,今天重見天日,怎么著也得慶祝一下,來來來,咱們找個地兒喝酒去!”
酆都伸出胳膊一甩:“沒空。”
“又來了又來了!”狐仙嘿嘿笑。
下一秒,她像是又發(fā)現了什么新大陸似的,“哈”的一下噴出來:“等會兒等會兒,你這穿得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啊哈哈哈,還能再俗點嗎?還有你這嗓子,我記得原來沒這么啞啊,怎么變成大煙嗓了?”
酆都把大拖鞋往地上一鏟,眼中殺氣騰騰,嘴角卻是一抽一抽地往上翹:“我頹廢,你就體面?臉刷得跟白墻似的,還有那嘴上抹的是豬油?看來這牌子里的生活倒是沒委屈你?。 ?br/>
狐仙叉腰大笑:“算你有點兒眼色!臉白?那當然,姑奶奶新調制出來的氣墊bb,能不白嗎?還有這嘴唇,是今年最流行的斬男色!別以為我蹲在這牌子里光睡覺了,姑奶奶在微博上已經是美妝達人了好嗎!”
郁律噗嗤笑出聲。
這個狐貍,腦子好像有點問題。
話說酆都的這些朋友好像腦子都有點問題。
下一秒,兩鬼一妖耳邊炸開一個威武雄壯的小奶聲:“符——符繡大將軍!”
狐仙——符繡嚇了一跳,垂下大長睫毛低頭一看,就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掙開酆都的手,四腳朝地地向她爬來,滿臉崇拜:“您、您是符繡大將軍吧……嗚,我就知道大將軍您沒失蹤!”
郁律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小熊總提起來的符繡?
“哦喲喲?”符繡笑瞇瞇地蹲了下來,抬手捏住了小熊的下巴,強放出一陣秋波:“哪里來的小寶貝,你迷路了嗎?要不要姐姐帶你回家?”
隨著她的話悠悠響起,空中像是炸開了一瓶香水似的,花香更加馥郁起來,連氣流都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在符繡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四周,還被幻象點綴了一堆香水百合。
簡直是漫畫主角才有的待遇。
“……”小熊呆了呆,這個符繡大將軍,怎么和他想象中的畫風不太一樣。
管她一不一樣!大將軍就是大將軍!小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抱著符繡的腳道:“大、大將軍,既然您已經回來了,那是不是可以把統(tǒng)一六界的事情提上日程了?靠著大將軍您的力量,鏟平人間,那還不是揮揮手的事兒?只要您一聲令下,小的一定為將軍您肝腦涂地!”
符繡的姿勢沒變,只不過從腦門上冒出來了一滴水,頓了差不多有一分鐘左右,她接著媚眼如絲:“哎喲喲,哪里來的小寶貝,你迷路了嗎?要不要姐姐帶你回家?”
郁律看了酆都一眼,怎么覺得這話和剛才一模一樣?
還有她剛才是出汗了吧?
小熊是不是對統(tǒng)一六界這事有什么誤會,這個符繡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統(tǒng)一六界???
郁律向小熊射出同情目光,而后者完全沒聽出任何問題,哈巴狗似的點點頭,就差搖頭擺尾了:“帶我回家?那就是說把我收為手下了?哇哈哈!我是將軍的第一大弟子了,啊哈哈哈——”
符繡和他一起笑:“哈哈哈哈——”
酆都冷漠地瞥了兩個神經病一眼,沒猶豫,拉起郁律就走:“我們還有事,先走了?!?br/>
“哎哎哎等等等等!”符繡撲過來一把薅住郁律的腰,酆都看見了,抬腳就是一個利落的回旋踢,符繡揉著屁股“哎呀”大叫,直接掛在郁律脖子上不放:“小王子,你不要我啦?”
小熊緊跟著抱住符繡大腿:“將軍,他們不要你,我要?!?br/>
酆都冷笑:“你果然——”
小熊忙道:“不是!不是!我真不是少主派來的,你怎么就不聽呢?!?br/>
“那你剛才怎么看見她就跟著跑?”
郁律聽到這里,才終于明白了剛才酆都和小熊集體鬧失蹤的原因——小熊這個沒節(jié)操的,定是剛才趁那什么妖界少主現身的時候趕過去跪舔了,至于酆都,八成是以為這小子有叛變的傾向,就也跟了過去看情況。
小熊哼哼唧唧地說:“那是我們妖界的王呀,我沒見過,跑兩步看看怎么了?”
“這我可以作證?!狈C撫了撫尾巴,朝酆都擋了一下:“原來我在少主跟前的時候,確實沒見過這個小東西?!?br/>
小熊有了符繡撐腰,嘴也不抖了:“這回你總信了吧?”
幾個人嘰嘰喳喳走回車上,因為怎么也甩不掉符繡這個自帶光環(huán)的九尾天狐,酆都對她便選擇了無視,郁律也是后來才知道,這個符繡曾經和酆都一塊進過學,只不過這只狐貍行事作風一向張揚,酆都見到她一般都是繞道走,后來喝了兩回酒才慢慢熟絡起來,算是志不同道不合的損友。
因為符繡和小熊實在太吵,郁律聽了酆都的建議,索性把兩人全收進了大哥大。
車內一瞬間靜悄悄的。
酆都沒有立刻發(fā)動汽車,而郁律坐在他旁邊,也是一言不發(fā)。
他吸氣的聲音聽得酆都胸口一滯,扭頭率先打破了沉默:“哎,看我。”
他這話來得突然,郁律聽了當真扭過頭去對上他的眼睛:“嗯?”
“怪我嗎?”
郁律愣了:“怪什么?”
酆都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好笑地重復:“一直瞞著你我的身份,你怪我嗎?”
郁律也明白了,兩手枕著腦袋伸了個懶腰:“我怪你干什么?”
“這就和以前皇帝微服私訪一樣,如果換做我是你,我肯定也不說,這有什么的?!?br/>
酆都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噗嗤笑了:“該到你疑心病的時候,你反而又不胡思亂想了?!?br/>
郁律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垂下眼睛,很輕快地說:“那是,我相信你嘛?!?br/>
說完了他忽然在心里一拍大腿,傻啊,這么說不是又要讓人捉住把柄了嗎。
他活著的時候就是這樣,對于喜歡的人恨不得掏心掏肺,無條件相信,酆都和賀致因不一樣,他不光相信他,還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幫他——多么被動,而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萬萬不敢再這么被動了。
郁律差點沒把自己憋死。
正是無限懊惱的時候,酆都忽然伸手將他攬了一下,沒有像以前似的不由分說地使大力氣抱,只輕輕的一攬,他的臉猝不及防地觸碰了酆都的肩,酆都沒勉強他,攬過了就松開手,一雙眼睛在漆黑的車子里星辰似的發(fā)亮。
郁律恨不得把他推倒啃上個十下八下。
“啊咳!”后座發(fā)出一片金光。
郁律傻眼地望著不知什么時候出來的符繡:“你怎么從大哥大里出來了?”
“就那種小玩意兒,能管得了我嗎?”符繡輕笑。
酆都看了她一眼:“出來的正好,我有事問你?!?br/>
符繡往前一撲:“什么事什么事?”
“是誰把你關到牌子里的?”
符繡一聽,往后一仰:“哦,這個啊……說起來不怕你不相信……”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聳了聳肩,欠抽的笑模樣看得郁律和酆都統(tǒng)一地想要打死她。
符繡的確是不知道。
事情發(fā)生在五六十年前,那時候她正好在外頭游山玩水,一路向南走,一直走到了東南亞一帶。作為一只高階的九尾天狐,符繡有個讓人頗為頭疼的愛好,就是喝酒,她游山玩水的意義之一,其實也是為了搜羅天下美酒。
有一天碰上了個戴墨鏡的男的,說是家里收藏世界上最香最烈的酒,符繡想都沒想,直接搖著尾巴就跟人進了家門。
“你傻嗎?”酆都忍不住道。
符繡說得興起,也不理他,繼續(xù)描述那酒有多么多么香,她自詡千杯不醉,并不是浪得虛名,連續(xù)灌下五六瓶酒后,那男的見她還不倒,有點急了,直接抱出一個大酒缸,嘴角抽搐地說:“不介意的話,這些都是你的了?!?br/>
符繡哈哈一頓笑,手舞足蹈地就跳進缸中。因為太過得意忘形,她變回了狐貍的樣子都不知道,在把整一缸的酒都吞進肚子里之后,她不負眾望,終于醉了。
之后的故事不說也猜到了,等她醒來,已經被封到了狐仙牌里。
堂堂九尾天狐,可不是想封就封的,那男的花了幾十年的時間試圖抵擋她的反噬,最后搞了個兩敗俱傷,男的直接七竅流血死了,而符繡也陷入深眠,直到近幾年才慢慢有了點要蘇醒的意思。
酆都臉色一沉:“死了?”
難道他想錯了,制作狐仙牌的人和四處抓鬼的人其實并沒什么關系?
“記得那人的樣子嗎?”
“長相?我哪記得啊,他帶著墨鏡,皮膚又黑黑的,哎不過,經你這么一提醒,我突然想起來他鼻梁好像挺高的,個子也高?!?br/>
皮膚黑,高鼻梁,戴墨鏡,這樣的人太多了,又是個幾十年前的人物。
酆都沒說話,這么看來,閆小川給他的電話,八成也不是什么正主,估計最多也就是個牽線的。
之后一路符繡都在后面說個沒完沒了,時不時還要戳一戳郁律的臉蛋:“小王子,你的臉真嫩,是怎么保養(yǎng)的,我跟你說,我這里有一瓶神仙水,用完了保管你的臉比現在還嫩……”
酆都哼道:“你是又缺錢了嗎?”
符繡忙道:“——哪有哪有!”
“那就把之前欠我的五百兩還了吧?!?br/>
“還了你會馬上借嗎?”
酆都:“……”
郁律:“……”
不該試圖跟一只狐貍講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