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未辭聽言，自嘲一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她是如此的在意秦二，喜歡秦二，甚至兩家長輩都已經(jīng)開始商議下聘了，她就要得償所愿嫁給心愛的人成為別人的新娘了。明明說好要祝福她的。怎么又不甘心了？甚至幼稚地戲耍了跟他得意有個好嫂子的秦陌。跟個小姑娘計較，寒未辭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王爺？”江長兮擔(dān)憂地看著他，秀眉微蹙，盛載了滿天星辰的眸里有深深的疑惑，不解他為何越笑越悲涼，帶著心酸苦澀，郁郁不得。

    “不要這樣看著我，江長兮?！碧治孀∷难劬?，寒未辭一手將她攬入懷里，鼻尖滿是她身上溫軟的藥香，寒未辭很難受，心里酸澀得發(fā)苦：“對不起，今晚是我的錯，我沖動了?！?br/>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弊詈笠淮瘟恕！敖L兮，我心悅你。”我想娶你為妻，我想與你朝同起暮同息，我想與你年年歲歲歲歲年年，我想……你也能喜歡我?？珊崔o知道不可能。

    她那么喜歡秦二，他實在下不去手掐滅她的喜歡，更舍不得將她拖進(jìn)泥塘里。既然舍不得，那就成全她好了。

    她活了十七年，這十七年她活得這么艱難。她還有好多個十七年，他只希望她在以后一個又一個的十七年里過得開開心心的。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的寒未辭沒有感覺到江長兮那一瞬間的僵硬，她埋首于寒未辭的懷里，手里緊緊拽著荷花燈的花瓣，也沒有看見寒未辭幾番變化的臉色和眸里深深的不舍得，既有惱恨于她為何不喜他，也有慶幸于她不喜他。

    江長兮若是知道，怕也不會如此激動羞赧感覺窒息，她極有可能會給正處于“我要放手”“我不想放手”的天人交戰(zhàn)中的某人下毒！

    王爺你到底為什么如此斷定她不喜歡你的。難道是她太矜持了而面對秦世蕭時太不矜持了？

    這樣的自我懷疑江長兮日后肯定少不了，此時還不知道寒未辭篤定了她喜歡秦世蕭的江長兮只有被雷劈中的錯覺，心怦怦跳動，越跳越歡悅的怦怦聲帶來四個字，他心悅她！

    寒未辭說，他心悅她了是嗎？

    江長兮覺得自己在做夢。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拒絕秦世蕭是從心之舉，可她也忐忑著，寒未辭對她究竟是什么感覺。

    是身世類似的同病相憐，還是幾日共事的欣賞，或者等她表露了心意之后，可能有的一點好感會轉(zhuǎn)變成厭惡？

    她想了許多許多，卻始終不敢深入地去想，萬一，萬一呢，他也喜歡她，他會喜歡她嗎？

    答案由他親口說出，喜悅，緊張，羞怯，彷徨，一時間所有的情緒上涌，江長兮緊緊地依偎在他的懷里，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太過緊繃的身體微微顫抖。

    寒未辭以為她是害怕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會這么以為，反正他當(dāng)時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他嚇到這個姑娘了，心里很難過，還要強(qiáng)忍著安慰自己要放下：“對不起，我，你不要怕，我只是……”

    囂張不可一世的南襄王爺也有語無倫次的一天，他懊惱地道：“你不要覺得困擾，我……”

    “王爺，你，你先別說話?！苯L兮將腦袋埋在他的懷里，手繞過他的腰，輕輕地環(huán)住他。

    在碰上他的那個瞬間，她可以清晰地感覺他身體僵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躲閃。

    可江長兮已經(jīng)抱住他了呀，纖細(xì)的手臂環(huán)在他的腰上，腦袋在他懷里蹭了蹭。她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眸。

    “王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可知？”

    寒未辭呆怔地看著她，她的眸亮亮的，再明亮的燈火都及不上她眸里的星光璀璨：“你……”

    他張了張嘴，半天不知該說什么。嘴角的笑意張狂地?fù)P起又覺得太明顯，手放在她的腰上，也不知道此時是該收力呢還是收回呢。

    自己在那里激動了半天，對上她羞怯忐忑的眸，寒未辭張嘴，想告訴她他現(xiàn)在知了，高興得都快瘋了，結(jié)果出口就成了：“你不喜歡秦二了？”

    “……”這話說得，為啥感覺她就跟個負(fù)心女一樣見一個愛一個？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寒未辭急忙解釋道：“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不是喜歡秦二……不是，我，江長兮……”

    本來還挺生氣的江長兮看見他著急解釋都急出一頭汗又始終組織不好語言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按住他慌亂的手，溫聲安慰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br/>
    其實她也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她跟秦世蕭的關(guān)系。畢竟兩人之前的確相看過，兩家祖母也有結(jié)親的意思，甚至如果不是她喜歡上了寒未辭，如今兩家都要坐在一起商議婚期了，這在臨都城里都不是秘密。

    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誤會，江長兮跟寒未辭解釋了一番她同秦世蕭那個三個月的約定，以及今晚兩人的對話。

    已經(jīng)從小姑娘的心上人是他不是秦二的喜悅而造成的一時錯亂中回過神來，寒未辭消化一下江長兮的話，突然意識到：“所以你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所以那個時候的擁抱，秦二是故意的吧！

    “……”捧著花燈，江長兮噌地一下站起來，往水邊走了兩步，“王爺?shù)⒄`我放花燈了?！?br/>
    此時已經(jīng)不早了，此岸的游客稀少，如今都走得差不多了。對岸依舊燈火朦朧，也只剩下幾個模糊的人影來回，不見鼎沸喧囂。

    寒未辭跟在她身后，單單看著她羞赧的背影，就感覺心里脹得滿滿的，那是從來沒有過的踏實感。

    “我?guī)湍??！彼熳邘撞缴锨叭ィS手取下樹上掛著的燈籠照亮她腳下的路，替她點燃了荷花燈的燈芯。

    這一連串的動作他做起來生疏中帶著幾分熟稔，看得出來很少做。

    “王爺放過荷花燈嗎？”

    “阿辭?！?br/>
    “嗯？”

    “叫我阿辭吧?！彼哪抗鉁厝犭h永，跳躍著燭火微弱的光，卻能直直地照進(jìn)她的心里，一派明亮。

    心怦怦跳得厲害，江長兮臉上熱熱的，夜晚的風(fēng)卷來河水的涼意，都熄不滅她臉上的熱度。

    “阿，辭？”緩慢地喚出他的名，那是不同于長輩們慈愛寬宥和兄弟們熟稔親切的軟糯纏綿，帶著怯怯的試探，微微的甜。

    寒未辭心里癢癢的，江長兮歪了歪頭，嘴角有笑，嘴上抱怨著：“好怪啊?！边@么親密地去喚一個不是自己兄弟的男人的名，心里滿是嬌羞膽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寒未辭卻很滿足，滿足得笑瞇了眼，什么張狂，什么桀驁，通通都不存在了，唯有滿心滿眼的她和喜悅。

    “才不會?！焙崔o說：“你有小名嗎？”

    江長兮搖了搖頭。

    寒未辭想了想道：“那，以后我就叫你兮兮。”

    江長兮被他喚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搖頭否定：“不要，太肉麻了。你還是跟平常一樣叫我吧?！?br/>
    “江長兮？”寒未辭喚了兩句，有些苦惱：“會不會太生疏了？”

    “要不然叫我長兮也行。”江長兮覺得他們完全沒必要在稱呼上糾結(jié)太過。

    可某人不這么覺得，他堅持道：“兮兒？”

    “嗯，祖母也這么叫我的?！苯L兮表示可以了。

    寒未辭：“那不行，我再想想?！?br/>
    “……”我花燈還要不要放了！

    “要不你也別叫我阿辭了，叫我寒未辭吧?！焙崔o說：“寒未辭，江長兮，直呼名姓，一聽就知道關(guān)系不一般，登對！”

    “……王爺，你變了！”變得好幼稚……

    “喜歡上你，我就變了。變得只想對你好！”

    江長兮捂臉，還變得好會說情話！

    “你是王爺，我直呼你名姓不妥?！?br/>
    “我說妥就妥，誰敢說不妥，我一刀砍死他！”

    還好。江長兮看著眼前突然戾氣十足的男人，還是她認(rèn)識的寒未辭沒錯。

    “王爺，你放過荷花燈嗎？”跳過這個話題，江長兮再次問道。

    “放過。”很小很小的時候。

    寒未辭斂住瘋狂涌出的情緒，沖她笑道：“我不信鬼神?！?br/>
    可惜江長兮還是看出了他那一瞬間的情緒變化，她體貼的沒有多問，也不想他沉溺于那些不好的回憶，手腳麻利地放完燈，就和他離開了水邊。

    寒未辭提走了那個燈籠，昏暗的燭光勉強(qiáng)能照亮腳下的路，他要送江長兮回去對岸找江長遠(yuǎn)兄弟。

    走到一半，就看見橋頭站著的兩個黑影，一人守著一橋柱，猶如分庭抗禮般僵持著。

    錦風(fēng)面向著這邊，第一個瞧見那忽明忽暗的燈火靠近，他立即站直了身子。

    一見他如此，慶榮似有所感，轉(zhuǎn)過身看去時，江長兮和寒未辭已經(jīng)走近了。

    “姑娘?！睉c榮跑下石橋，追了上去，冷酷的小臉板得死死的，一雙眼睛直瞪著寒未辭，戒備十足。

    “慶榮。”江長兮好笑地看了寒未辭一眼，留意到她的視線的寒未辭也看過來，兩人相視一笑。

    這該死的默契，這詭異的氣氛，慶榮突然打了寒顫，有點被惡心到了。

    姑娘和南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