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王府邸沒有在市中心,反而是緊緊地挨著西山,在京城最偏僻的地方?!咀钚抡鹿?jié)閱讀.】跟著一條巷子就是京城高大的城墻,,這個地方還真是——要等著五百年后才能有升值的空間。明朝們的藩王們在政治上沒什么話語權(quán),可是經(jīng)濟待遇那是相當?shù)暮?。想著王府井的來歷,看看人家的地段,再看看小包子沂王府邸的地段。朱祁鈺你就這樣見不得你侄子么。把一個小孩子扔到這樣的地方!
萬貞兒打量著三間大門,紅漆大門洞開,一些人出來迎接宅邸的主人。小包子一路上被萬貞兒安慰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了剛才的凄惶,他從出生開始就沒出過紫禁城,在路上對著京城街市上的百態(tài)已經(jīng)是應(yīng)接不暇,現(xiàn)在朱見深完全扔掉了被趕下太子位的郁悶,有些好奇的迎接新生活了。因為萬萬說了,等著他長大些還能上街上玩。
看著這些王府奴仆們一眼,萬貞兒嘴角勾出來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她拉著朱見深淡淡的說:“叫你們等了半天,大日頭底下的也不容易都起來吧。誰是府內(nèi)的長史?”說著一個年紀很輕穿著五品官服的人上前對著朱見深一躬身:“臣沂王長史朱永?!?br/>
朱見深看看這個年輕人,似乎在想著些什么,邊上的萬貞兒卻是恍然大悟的一笑,對著長史道:“叫他們都散了,王爺總要先安頓下來再慢慢的召見府內(nèi)的人丁。”說著一群人簇擁著朱見深進去了??粗驋叩恼R齊府邸,萬貞兒稍微的放心了些,和自己預(yù)想的刁難冷淡好多了。她里里外外的把正殿檢查一遍,門窗都是嚴密解釋的,廂房里面也沒有什么暗門通道的。敲敲黑沉沉的烏木大炕,萬貞兒看一眼正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的小豬包子。
朱見深從宮中出來的興奮勁不見了,他正一臉沮喪看著地上的青磚,王府規(guī)制自然和紫禁城不能比,從小在皇宮里面長大的孩子猛的來了這個地方總有點從金碧輝煌的豪宅到了貧民窟的落差感。太子和親王,盡管無論做那個都是不招人待見。可是太子和親王的差距還是叫小包子的心里涼涼的。他深深地認識到了權(quán)利的威力和魅力,萬萬說的沒錯權(quán)利可以叫黃土變成黃金,可以叫夏天變成嚴冬。
正在小豬包子第一次深刻的認識到權(quán)利的內(nèi)涵的時候,萬貞兒已經(jīng)把帶來的人安排好了。小包子出來的跟著伺候的人也就是張敏懷恩和留下來的保姆,兩個使喚習慣的廚子也要跟著出來,最后連著覃吉也主動申請不在宮中要來藩邸伺候的。從前呼后擁的太子一下子成了身邊寥落的倒霉王爺。萬貞兒知道這樣的變化對大人都不好受,何況是個孩子呢。
拉著小豬包子的手,萬貞兒看著朱見深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阿深今后的日子還很長呢,來日方長!記得我說的話么?我們現(xiàn)在的退步就為了將來更大的進步,最后的勝利一定是屬于我們的。我們先換換衣裳,等著一會府里的屬員還有奴婢們要來拜見主人的。不管身處何地都不要失掉了精神。”小豬包子看著萬貞兒認真的點點頭。
等著洗臉換衣裳,收拾停當了,覃吉進來說王府的屬員和奴婢們已經(jīng)等著王爺召見了。小豬伸出手拉著萬貞兒的手對著覃吉說:“叫他們稍等,我就去。”
寢殿前面的院子里面烏壓壓的站著不少的人,長史朱永打頭身后按著順序男左女右沂王府上全體員工等老板訓話呢。小豬包子身上不再是太子專用的金黃色袍子了,他換上了一件杏黃色的親王圓領(lǐng)袍,板著包子臉坐在寶座上對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略微的抬抬手:“平身吧。寡人雖然身為親王可是誰都知道也不過是皇上格外開恩罷了,若不是如此,現(xiàn)在還知道和建庶人做伴或者干脆進了詔獄?!毙“右粡堊斓紫碌娜硕俭@呆了,眼前的這位王爺也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走路的時候還要欠著照看姑姑的手。怎么說話和一個大人似地,尤其是他直言不會的把皇帝的心病和自己尷尬的地位點出來,底下的人都是大大的吃驚了。隨即這些人忍不住感慨到底是金枝玉葉的鳳子龍孫,比平常人真的是早慧多了。你們都被蒙了,全是萬萬教他說的。
自己的發(fā)言起到了很好的震懾作用,小包子稍微有些滿意的拿著眼角瞄一眼萬萬,得到了個贊許的目光,小包子有信心接著說下去了。“若是你們擔心前程被耽誤了,現(xiàn)在說出來,本王自然會叫你各自離開。君子當言而有信,我既然應(yīng)承了你們,自然不會存了睚眥必報的心思。你們誰不愿意在這里的,只管站出來?!?br/>
頓時整個院子安靜下來,半晌也沒一個人敢出來。雖然小豬包子說的是實情,跟著沂王混是真的沒什么前程。太上皇成了囚犯,這位做過太子的王爺誰能保證他能順利的活到去封地上??墒且亲约哼@個時候冒出來說的不干了,一個叛徒的名聲就算是洗不掉了,今后也沒好日子,這些人盡管是心思各異,可是都磕頭說:“奴婢們不愿離開。今后定當忠心耿耿。”
小豬包子在袖子里面緊緊地攥著手指頭,緩緩氣慢慢的說:“你們既然不肯離開,今后就要盡身為王府屬員的職責,匡扶本王的行為得失,要遵紀守法,奉公辦事,精誠團結(jié)。本王年幼,一應(yīng)事務(wù)都交給萬姑姑和覃吉處置,之于外面的事情的本來就是長史職責?!闭f著小包子開始撒蜜糖了,表示了大家好好干,以后不會虧待大家的。
小豬包子初試啼聲,效果很不錯,這些王府的屬員和奴婢們再也敢輕視朱見深年紀小,是被攆出來的廢太子,再也不敢心里存著輕視。等著眾人散去,小豬包子叫住了長史朱永。
朱永被小包子叫住心里咯噔一下,緊張的站在門外面,頭上的汗珠子一點點的滲出來。一個小內(nèi)侍掀開簾子對著朱永笑著說:“王爺請長史進去呢?!?br/>
朱永硬著頭皮邁進了正殿,屋子里面倒是涼爽不少,兩個小宮婢正圍著朱見深接過來他換下來的衣裳?!斑@個天氣非要穿的密不透風,萬萬我身上都濕透了?!毙∝i包子皺著眉頭伸著胳膊叫萬貞兒把身上的袍子給扒下來。萬貞兒拿著溫熱的毛巾給朱見深擦脖子上的汗水,對著小豬包子說著要注意儀表的重要性。她一眼看見了朱永笑著說:“長史來了,你們給長史搬椅子,天氣太熱了,素素你去把上好的蓮花香茶端給長史嘗嘗看?!?br/>
小豬包子已經(jīng)換上了天青色的袍子,頭上的黑色烏沙也去掉了,轉(zhuǎn)圈編著一溜小辮子,一直到頂心結(jié)成個大辮子,坐在南窗底下的炕上歪著頭烏溜溜的眼睛正在打量著自己呢。想著剛才朱見深的言談氣度,朱永再也不能把眼前的小家伙當成個孩子看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個孩子看的渾身難受。這個時候一個小宮婢端著個茶盤進來,上面放著兩杯茶水,小丫頭先給朱見深上茶,接著轉(zhuǎn)過來把一個純白的蓋碗放在朱永的手邊。朱永覺得自己剛才一定看錯了,王爺竟然和一般淘氣的男孩子一樣對著小丫頭做鬼臉吐舌頭呢。這位王爺真的叫人摸不透,明顯是個孩子但是行事舉止每一樣都像是大人,一張白凈的包子臉,卻是總帶和年紀不相符的沉穩(wěn)??墒窃诓唤?jīng)意的瞬間卻恢復(fù)了孩子的頑皮輕松。
正在朱永心里七上八下的轉(zhuǎn)著念頭的時候,小豬包子笑呵呵的看著朱永:“撫寧侯是你家里什么人?”
朱永沒想到王爺竟然認識自己,忙著站起來說:“臣的兄長是撫寧侯朱寧,臣的父親便是朱謙?!彼肫饋硇珠L說過這位在東宮做太子的時候就對著底下的人很是關(guān)心,年底下太子著人送來的節(jié)賞樣樣合心,看起來自己兄長說的這位是寬厚性子的話一點沒錯。
小豬包子和顏悅色的問了些朱永的話,這個府里面的人都是的臨時湊出來的,朱永年紀輕,雖然是自己考出來的功名可是他兄長也是剛進官場對著弟弟提攜有限,因此朱永就被塞進來這個冷衙門了。聽著朱永的話萬貞兒嘆口氣:“倒是連累你了。雖然都是一樣的王府,別人倒也能平穩(wěn)過日子,只是咱們這里,不知多少眼睛盯,預(yù)備著拿王爺?shù)腻e處,以后還要叫你煩心呢?!?br/>
朱永忙著一拱手:“臣既然身為王府長史就要盡忠職守,定然不辜負王爺對著臣兄弟們的關(guān)愛之情?!比f貞兒見著朱永表態(tài),也就放心下來,問起來這些人的來歷。朱永當時明白了萬貞兒的意思,想著把自己認為可疑的人都說了。
搬新家的事情總是很多,即便是王爺搬家也是一樣的,雖然不用萬貞兒親自搬東西干體力活,可是每天勞心費神依舊是累的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渾身的骨頭都是酸疼的。不過一切的辛苦都有回報,那些明顯是皇帝埋進來的釘子被拔出,萬貞兒拿著雷霆手段把王府上下整頓的初見成效。規(guī)章制度慢慢的建立起來,王府本來是新建的,朱祁鈺盡管是智商不高情商更低,但是他還沒蠢到明著虐待兄長家的孩子。因此王府的供應(yīng)還是按著數(shù)目給的。
以前在深宮里面,宮內(nèi)和外面消息很難通暢,現(xiàn)在在宮外,萬貞兒就能更有效的掌控手上的產(chǎn)業(yè),太后當初給小包子的傍身錢還有她自己的小金庫都賺的盆滿缽滿的,有了銀子一切都好辦。萬貞兒對著朝廷發(fā)下來的親王俸祿竟然有些看不上眼了。俸祿銀子也就算了,那些什么祿米和發(fā)下來的干肉什么的,萬貞兒只能呵呵了。真的要指著這些過日子,只能是餓不死,吃不好了。
就在萬貞兒以為一切都慢慢的走上正軌的時候,卻發(fā)生了一件驚心動魄的事情。按著制度,藩王和大臣們是不能走的太近的,奈何小豬包子的人緣不錯,雖然被從太子的位子上趕下來,可是他依舊是笑呵呵,沒有一點怨言。不做太子依舊是親王,因為沒到年紀,自然在京城生活。小豬包子就能容易的結(jié)交些志趣相投的朋友們了。
作為個有著廣泛興趣愛好的王爺,朱見深結(jié)識的大臣比以前反而是更多了。以前做太子,太子和誰叫見面,宮門都有記錄的,現(xiàn)在呢,大家都一個城里面住著,晚飯之后散步著就串門了。沒了顧及反而是來往的更方便熱絡(luò)了。
打著好學的旗號,翰林院里面不少人品方正有真才學的庶吉士都經(jīng)常來沂王府給王爺講解各家學問。當然六部的官員們但凡是有些名氣,在專業(yè)上很牛叉的,也經(jīng)常去王府上的給王爺講解學問和各式各樣的專業(yè)知識。和那個東宮里面整天哭哭啼啼剛一歲的太子比起來,大臣們更覺得眼前這位沂王爺更像一回事。只是——誰叫人家的爹成了皇帝呢。太子朱見濟的娘杭氏終于把皇后趕下來后位,自己成了皇后母儀天下了。
前頭的皇后汪氏生了兩個女兒,卻落得在冷宮里面度日,比起來杭氏的春風得意怎么是一個慘字能了得?大臣們心里的天平慢慢的發(fā)生著傾斜,朱祁鈺真的是個寬厚的仁君么?把自己結(jié)發(fā)妻子拋在一邊,要知道汪氏才是當初明媒正娶的妻子和他一起郕王府里面過著平淡的日子,結(jié)果呢富貴易妻,不單單是說一般人的就是天子也不過如此了。
小豬包子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好像沒比在東宮的時候輕松多少反而變得更累了!朱見深郁悶的拖著腮幫子,看著窗子外面的楓葉發(fā)愁呢。萬萬說話不算數(shù),她說出宮了就能出去玩的,街上好多東西自己都沒見過,那些攤子上擺著的小玩意,打把勢賣藝的,還有店鋪里面的東西,該多有趣呢。本想著能痛痛快快的玩——更糟糕了。萬萬找來這些或者還算年輕的或者上了年紀很啰嗦的老頭子來,這個講什么圣人之道,那個說唐宋八大家,還有專門教作詩的,教下棋彈琴的,畫畫的!每天走馬燈似地換老師,有著寫不完的家庭作業(yè)。最要命的是萬萬還想出來個的什么考試的法子??嫉牟缓镁筒荒芡妫∷皇钦f要勞逸結(jié)合,可是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提了!
正在小包子郁悶唉聲嘆氣的時候,一個軟綿綿的聲音不懷好意的響起來:“王爺在走神,等著姑姑萬姑姑知道了該說王爺了?!彼厮匾桓弊プ∧愕男∞p子的神色,站在門口。看見素素,朱見深頓時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他和見著仇人的小貓似地身上的毛都扎起來了,戒備的瞪著素素,朱見深警惕的說:“你敢對著萬萬告狀,我就要責罰你不準吃飯!”
“若是萬姑姑看見王爺無故責罰奴婢又是一頓說教。王爺,容奴婢提醒你一聲,姑姑不是經(jīng)常說身份越尊貴的人對然越謙虛,那些沒什么根底的爆發(fā)過戶才拿著鼻孔看人,找人厭煩呢。姑姑請來這些人都是在朝堂上風評極好的,他們說話應(yīng)和的人多,姑姑為了請得動這些人花費了多少心思。王爺這樣怠惰不想學習,豈不是辜負了萬姑姑的一片心意?萬姑姑真是白費了心思了——”素素專門踩著朱見深的痛腳,慢吞吞的語調(diào)能把小豬原本白玉般的臉蛋說的紅通通的。
眼看著她要說,朱見深頓時急了,剛要拿著王爺?shù)耐L教訓這個總是搶萬萬的家伙,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朱見深眼珠子一轉(zhuǎn),對著素素笑的巴結(jié):“素素你把窗戶關(guān)上吧,我怪冷的,”說著裝著阿嚏一聲。
素素那里沒聽見萬貞兒的腳步聲呢,正要上前關(guān)窗戶,誰知身后的朱見深已經(jīng)撲到了萬萬跟前訴苦了:“萬萬,我還想受風了,頭疼!”說著哼唧著拉著萬貞兒的手摸他的腦門,哼哼唧唧的說頭疼,一邊委屈的指著素素:“都是她沒給我關(guān)上窗戶,你方才不是囑咐她關(guān)窗戶么,她根本不理會!”說著趁著萬貞兒不注意小豬包子對著素素送去個釁的眼神。素素心里暗恨一聲,咒罵著朱見深這個小混蛋,整天只想著纏著萬姑姑,哼,看著我怎么收拾你。
想著素素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站在那里,臉上都是害怕的表情,仿佛隨時會暈過去。萬貞兒那里能沒看出來兩個孩子的交鋒呢。她拍一下小豬的腦門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們的幼稚游戲:“別裝了,我知道你整天唉聲嘆氣嫌棄功課多了。等著過幾天就是重陽節(jié),叫他們在園子里面擺上幾桌大家賞花吃螃蟹?!闭f著萬貞兒對著素素道:“沒事了,你先出去吧?!彼厮芈犞f貞兒發(fā)話了,也不理會朱見深悄無聲息的退出去了。
小豬包子被看穿了心事,他有些不好意思擰著手指頭,剛張嘴要為自己的偷懶抱怨找借口,誰知萬貞兒倒是先拉著孩子坐下來,她看看小豬圖畫作業(yè),竟然畫得很有些樣子了。其實朱見深小包子比現(xiàn)代那些整天被逼著上各種學習班的小學生累多了,只是現(xiàn)代的小學生們考不上重點學校,家里還能湊錢教贊助費,甚至送出國。但是小包子就是有錢也沒得捷徑。這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萬貞兒伸手把小包子抱進懷里,輕聲的說:“我知道你盡力了,阿深是個刻苦學習,認真聰明又懂事的好孩子??墒怯行┦虑?,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若是我們拿著錢直接拉攏,能用錢換來的都不值錢,他們?yōu)榱隋X和前途同樣的能背叛你。這些官員們大多是十年寒窗上來的讀書人,讀書人總歸是有些傲氣的。你和他們結(jié)交直接說利益倒是落了下乘。不如投其所好,同時這些人都是有點真本事,三人行必有我?guī)?,和他們學習眼界能開闊,還能知道好些以前在宮里不知道的官場潛規(guī)則。一舉多得,只是委屈你要多辛苦了?!?br/>
小包子沉默一會,從萬貞兒的懷里抬起頭,黑黑的眼睛認真的看一會萬貞兒:“萬萬每天晚上都要辛苦的算賬,白天除了府里的事情還要打點外面的產(chǎn)業(yè)也很辛苦的。我不怕辛苦,以后一定好好地念書。”
蒼天啊,孩子開竅了!以前的熊孩子終于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了!萬貞兒恨不得立刻給佛祖燒香去。她的一番苦心沒白費啊。激動地在小豬包子的臉上狠狠地親了好幾下,萬貞兒抱著小豬大方的宣布:“要勞逸結(jié)合,你以后上學的時候認真聽講,功課做得好,咱們十天休息一天,等著過幾天我?guī)е闳ド舷?。在家悶著怪煩的,去莊子住幾天如何?。⊥鯛旈L在綺羅叢中也該知道稼穡艱難?!?br/>
聽著要去玩小包子頓時眼睛發(fā)亮,歡呼一聲,摟著萬貞兒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萬萬最好了,出去玩了!”
萬貞兒沒食言,等著過幾天真的帶著小包子去了莊子上,這個莊園緊挨著京城的邊上,就在西山的腳下。從沒出來的小包子到了這里和劉姥姥進大觀園似地看著什么都是新鮮的。萬貞兒叫了張敏懷恩和覃吉帶著幾個人緊跟在朱見深身邊,特別吩咐不準到水邊去,也不準上樹,離開牛馬什么的遠點。剩下的就隨著小豬跑了。秋天的京郊景色不錯,雖然西山上還沒遍種著紅葉,可是山上的秋色也是值得一看的。
不少的官員趁著秋高氣爽的或者攜家?guī)Э诨蛘呷搴糜严嗉s著出來賞秋色。朱見深帶著人莊子上看著農(nóng)人種田被不少的官員看見了,沂王小小年紀關(guān)心稼穡的話不脛而走。沒幾天莊子上迎來一位客人,朱見深以前的老師于謙來了,雖然于謙老師依舊是太子少保,只是學生變了人,新任太子還是個孩子,連著走路還沒利索呢,于謙就空頂著太子老師的名聲的不用上課了。
今天于謙倒也不是那出來閑逛順路看看以前學生的,他是視察京城的防務(wù)順路過來的。見著這位老師,朱見深還是很尊重于謙的,或者是他是的一個不嫌棄的自己尷尬身份來履行教導太子職責的人,朱見深很是歡迎于謙的到訪,拉著于老師在莊子上顯示自己剛學的農(nóng)業(yè)常識。
作為一個農(nóng)業(yè)大國,于謙身居高位對著農(nóng)業(yè)十分看重,聽著朱見深頭頭是道的說著怎么插秧種地,農(nóng)時節(jié)氣什么的,于謙心里忽然生出來個可怕的想法若是沂王還能復(fù)位做太子,沒準幾十年后就會有個盛世明君了。至少一個懂得稼穡艱難的皇帝絕對不會浪費民力,窮奢極欲的敗家吧。
在莊子里轉(zhuǎn)一圈,張敏過來說午飯準備好了,朱見深拉著于謙吃飯,路上朱見深有些躊躇著說:“以后我還能請教先生學問上的事情么?”說著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于謙老師。小男孩怯生生的神氣和剛才小豬包子那副自信成了鮮明的對比,于謙心里一軟,正在衡量著是不是要頂著皇帝的壓力來接著教導這個好苗子。忽然一聲清脆的瓷器破碎聲和小狗的慘叫聲把一切和諧氣氛都驅(qū)散的干干凈凈了。
兩個小婢女嚇得跪在地上,午飯擺在臨水的亭子上,兩個小宮女沒注意叫小狗寶寶偷吃了盤子里面的菜,正在她們忙著把萬姑姑心愛的寵物狗狗抱走的時候,小狗痛苦的慘叫一聲連著盤子一起滾到地上死了。
聞訊而來的萬貞兒一把摟住朱見深捂上他的眼睛,小豬包子卻早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寶寶,哇的一聲哭起來?!坝诖笕?,你還是請回吧。覃吉以后不管那位那人來拜訪都關(guān)門謝客吧?!比f貞兒深深地看一眼于謙,一字一頓的說:“稚子何辜?若是有朝一日大人見到先帝該如何報應(yīng)對呢?”于謙的提升可以小豬包子的祖父朱瞻基筒子一手提拔起來的。
沂王府邸沒有在市中心,反而是緊緊地挨著西山,在京城最偏僻的地方?!咀钚抡鹿?jié)閱讀.】跟著一條巷子就是京城高大的城墻,,這個地方還真是——要等著五百年后才能有升值的空間。明朝們的藩王們在政治上沒什么話語權(quán),可是經(jīng)濟待遇那是相當?shù)暮?。想著王府井的來歷,看看人家的地段,再看看小包子沂王府邸的地段。朱祁鈺你就這樣見不得你侄子么。把一個小孩子扔到這樣的地方!
萬貞兒打量著三間大門,紅漆大門洞開,一些人出來迎接宅邸的主人。小包子一路上被萬貞兒安慰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了剛才的凄惶,他從出生開始就沒出過紫禁城,在路上對著京城街市上的百態(tài)已經(jīng)是應(yīng)接不暇,現(xiàn)在朱見深完全扔掉了被趕下太子位的郁悶,有些好奇的迎接新生活了。因為萬萬說了,等著他長大些還能上街上玩。
看著這些王府奴仆們一眼,萬貞兒嘴角勾出來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她拉著朱見深淡淡的說:“叫你們等了半天,大日頭底下的也不容易都起來吧。誰是府內(nèi)的長史?”說著一個年紀很輕穿著五品官服的人上前對著朱見深一躬身:“臣沂王長史朱永?!?br/>
朱見深看看這個年輕人,似乎在想著些什么,邊上的萬貞兒卻是恍然大悟的一笑,對著長史道:“叫他們都散了,王爺總要先安頓下來再慢慢的召見府內(nèi)的人丁?!闭f著一群人簇擁著朱見深進去了。看著打掃的整整齊齊府邸,萬貞兒稍微的放心了些,和自己預(yù)想的刁難冷淡好多了。她里里外外的把正殿檢查一遍,門窗都是嚴密解釋的,廂房里面也沒有什么暗門通道的。敲敲黑沉沉的烏木大炕,萬貞兒看一眼正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的小豬包子。
朱見深從宮中出來的興奮勁不見了,他正一臉沮喪看著地上的青磚,王府規(guī)制自然和紫禁城不能比,從小在皇宮里面長大的孩子猛的來了這個地方總有點從金碧輝煌的豪宅到了貧民窟的落差感。太子和親王,盡管無論做那個都是不招人待見??墒翘雍陀H王的差距還是叫小包子的心里涼涼的。他深深地認識到了權(quán)利的威力和魅力,萬萬說的沒錯權(quán)利可以叫黃土變成黃金,可以叫夏天變成嚴冬。
正在小豬包子第一次深刻的認識到權(quán)利的內(nèi)涵的時候,萬貞兒已經(jīng)把帶來的人安排好了。小包子出來的跟著伺候的人也就是張敏懷恩和留下來的保姆,兩個使喚習慣的廚子也要跟著出來,最后連著覃吉也主動申請不在宮中要來藩邸伺候的。從前呼后擁的太子一下子成了身邊寥落的倒霉王爺。萬貞兒知道這樣的變化對大人都不好受,何況是個孩子呢。
拉著小豬包子的手,萬貞兒看著朱見深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阿深今后的日子還很長呢,來日方長!記得我說的話么?我們現(xiàn)在的退步就為了將來更大的進步,最后的勝利一定是屬于我們的。我們先換換衣裳,等著一會府里的屬員還有奴婢們要來拜見主人的。不管身處何地都不要失掉了精神?!毙∝i包子看著萬貞兒認真的點點頭。
等著洗臉換衣裳,收拾停當了,覃吉進來說王府的屬員和奴婢們已經(jīng)等著王爺召見了。小豬伸出手拉著萬貞兒的手對著覃吉說:“叫他們稍等,我就去?!?br/>
寢殿前面的院子里面烏壓壓的站著不少的人,長史朱永打頭身后按著順序男左女右沂王府上全體員工等老板訓話呢。小豬包子身上不再是太子專用的金黃色袍子了,他換上了一件杏黃色的親王圓領(lǐng)袍,板著包子臉坐在寶座上對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略微的抬抬手:“平身吧。寡人雖然身為親王可是誰都知道也不過是皇上格外開恩罷了,若不是如此,現(xiàn)在還知道和建庶人做伴或者干脆進了詔獄?!毙“右粡堊斓紫碌娜硕俭@呆了,眼前的這位王爺也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走路的時候還要欠著照看姑姑的手。怎么說話和一個大人似地,尤其是他直言不會的把皇帝的心病和自己尷尬的地位點出來,底下的人都是大大的吃驚了。隨即這些人忍不住感慨到底是金枝玉葉的鳳子龍孫,比平常人真的是早慧多了。你們都被蒙了,全是萬萬教他說的。
自己的發(fā)言起到了很好的震懾作用,小包子稍微有些滿意的拿著眼角瞄一眼萬萬,得到了個贊許的目光,小包子有信心接著說下去了?!叭羰悄銈儞那俺瘫坏⒄`了,現(xiàn)在說出來,本王自然會叫你各自離開。君子當言而有信,我既然應(yīng)承了你們,自然不會存了睚眥必報的心思。你們誰不愿意在這里的,只管站出來。”
頓時整個院子安靜下來,半晌也沒一個人敢出來。雖然小豬包子說的是實情,跟著沂王混是真的沒什么前程。太上皇成了囚犯,這位做過太子的王爺誰能保證他能順利的活到去封地上??墒且亲约哼@個時候冒出來說的不干了,一個叛徒的名聲就算是洗不掉了,今后也沒好日子,這些人盡管是心思各異,可是都磕頭說:“奴婢們不愿離開。今后定當忠心耿耿?!?br/>
小豬包子在袖子里面緊緊地攥著手指頭,緩緩氣慢慢的說:“你們既然不肯離開,今后就要盡身為王府屬員的職責,匡扶本王的行為得失,要遵紀守法,奉公辦事,精誠團結(jié)。本王年幼,一應(yīng)事務(wù)都交給萬姑姑和覃吉處置,之于外面的事情的本來就是長史職責。”說著小包子開始撒蜜糖了,表示了大家好好干,以后不會虧待大家的。
小豬包子初試啼聲,效果很不錯,這些王府的屬員和奴婢們再也敢輕視朱見深年紀小,是被攆出來的廢太子,再也不敢心里存著輕視。等著眾人散去,小豬包子叫住了長史朱永。
朱永被小包子叫住心里咯噔一下,緊張的站在門外面,頭上的汗珠子一點點的滲出來。一個小內(nèi)侍掀開簾子對著朱永笑著說:“王爺請長史進去呢?!?br/>
朱永硬著頭皮邁進了正殿,屋子里面倒是涼爽不少,兩個小宮婢正圍著朱見深接過來他換下來的衣裳。“這個天氣非要穿的密不透風,萬萬我身上都濕透了?!毙∝i包子皺著眉頭伸著胳膊叫萬貞兒把身上的袍子給扒下來。萬貞兒拿著溫熱的毛巾給朱見深擦脖子上的汗水,對著小豬包子說著要注意儀表的重要性。她一眼看見了朱永笑著說:“長史來了,你們給長史搬椅子,天氣太熱了,素素你去把上好的蓮花香茶端給長史嘗嘗看?!?br/>
小豬包子已經(jīng)換上了天青色的袍子,頭上的黑色烏沙也去掉了,轉(zhuǎn)圈編著一溜小辮子,一直到頂心結(jié)成個大辮子,坐在南窗底下的炕上歪著頭烏溜溜的眼睛正在打量著自己呢。想著剛才朱見深的言談氣度,朱永再也不能把眼前的小家伙當成個孩子看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個孩子看的渾身難受。這個時候一個小宮婢端著個茶盤進來,上面放著兩杯茶水,小丫頭先給朱見深上茶,接著轉(zhuǎn)過來把一個純白的蓋碗放在朱永的手邊。朱永覺得自己剛才一定看錯了,王爺竟然和一般淘氣的男孩子一樣對著小丫頭做鬼臉吐舌頭呢。這位王爺真的叫人摸不透,明顯是個孩子但是行事舉止每一樣都像是大人,一張白凈的包子臉,卻是總帶和年紀不相符的沉穩(wěn)??墒窃诓唤?jīng)意的瞬間卻恢復(fù)了孩子的頑皮輕松。
正在朱永心里七上八下的轉(zhuǎn)著念頭的時候,小豬包子笑呵呵的看著朱永:“撫寧侯是你家里什么人?”
朱永沒想到王爺竟然認識自己,忙著站起來說:“臣的兄長是撫寧侯朱寧,臣的父親便是朱謙?!彼肫饋硇珠L說過這位在東宮做太子的時候就對著底下的人很是關(guān)心,年底下太子著人送來的節(jié)賞樣樣合心,看起來自己兄長說的這位是寬厚性子的話一點沒錯。
小豬包子和顏悅色的問了些朱永的話,這個府里面的人都是的臨時湊出來的,朱永年紀輕,雖然是自己考出來的功名可是他兄長也是剛進官場對著弟弟提攜有限,因此朱永就被塞進來這個冷衙門了。聽著朱永的話萬貞兒嘆口氣:“倒是連累你了。雖然都是一樣的王府,別人倒也能平穩(wěn)過日子,只是咱們這里,不知多少眼睛盯,預(yù)備著拿王爺?shù)腻e處,以后還要叫你煩心呢?!?br/>
朱永忙著一拱手:“臣既然身為王府長史就要盡忠職守,定然不辜負王爺對著臣兄弟們的關(guān)愛之情。”萬貞兒見著朱永表態(tài),也就放心下來,問起來這些人的來歷。朱永當時明白了萬貞兒的意思,想著把自己認為可疑的人都說了。
搬新家的事情總是很多,即便是王爺搬家也是一樣的,雖然不用萬貞兒親自搬東西干體力活,可是每天勞心費神依舊是累的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渾身的骨頭都是酸疼的。不過一切的辛苦都有回報,那些明顯是皇帝埋進來的釘子被拔出,萬貞兒拿著雷霆手段把王府上下整頓的初見成效。規(guī)章制度慢慢的建立起來,王府本來是新建的,朱祁鈺盡管是智商不高情商更低,但是他還沒蠢到明著虐待兄長家的孩子。因此王府的供應(yīng)還是按著數(shù)目給的。
以前在深宮里面,宮內(nèi)和外面消息很難通暢,現(xiàn)在在宮外,萬貞兒就能更有效的掌控手上的產(chǎn)業(yè),太后當初給小包子的傍身錢還有她自己的小金庫都賺的盆滿缽滿的,有了銀子一切都好辦。萬貞兒對著朝廷發(fā)下來的親王俸祿竟然有些看不上眼了。俸祿銀子也就算了,那些什么祿米和發(fā)下來的干肉什么的,萬貞兒只能呵呵了。真的要指著這些過日子,只能是餓不死,吃不好了。
就在萬貞兒以為一切都慢慢的走上正軌的時候,卻發(fā)生了一件驚心動魄的事情。按著制度,藩王和大臣們是不能走的太近的,奈何小豬包子的人緣不錯,雖然被從太子的位子上趕下來,可是他依舊是笑呵呵,沒有一點怨言。不做太子依舊是親王,因為沒到年紀,自然在京城生活。小豬包子就能容易的結(jié)交些志趣相投的朋友們了。
作為個有著廣泛興趣愛好的王爺,朱見深結(jié)識的大臣比以前反而是更多了。以前做太子,太子和誰叫見面,宮門都有記錄的,現(xiàn)在呢,大家都一個城里面住著,晚飯之后散步著就串門了。沒了顧及反而是來往的更方便熱絡(luò)了。
打著好學的旗號,翰林院里面不少人品方正有真才學的庶吉士都經(jīng)常來沂王府給王爺講解各家學問。當然六部的官員們但凡是有些名氣,在專業(yè)上很牛叉的,也經(jīng)常去王府上的給王爺講解學問和各式各樣的專業(yè)知識。和那個東宮里面整天哭哭啼啼剛一歲的太子比起來,大臣們更覺得眼前這位沂王爺更像一回事。只是——誰叫人家的爹成了皇帝呢。太子朱見濟的娘杭氏終于把皇后趕下來后位,自己成了皇后母儀天下了。
前頭的皇后汪氏生了兩個女兒,卻落得在冷宮里面度日,比起來杭氏的春風得意怎么是一個慘字能了得?大臣們心里的天平慢慢的發(fā)生著傾斜,朱祁鈺真的是個寬厚的仁君么?把自己結(jié)發(fā)妻子拋在一邊,要知道汪氏才是當初明媒正娶的妻子和他一起郕王府里面過著平淡的日子,結(jié)果呢富貴易妻,不單單是說一般人的就是天子也不過如此了。
小豬包子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好像沒比在東宮的時候輕松多少反而變得更累了!朱見深郁悶的拖著腮幫子,看著窗子外面的楓葉發(fā)愁呢。萬萬說話不算數(shù),她說出宮了就能出去玩的,街上好多東西自己都沒見過,那些攤子上擺著的小玩意,打把勢賣藝的,還有店鋪里面的東西,該多有趣呢。本想著能痛痛快快的玩——更糟糕了。萬萬找來這些或者還算年輕的或者上了年紀很啰嗦的老頭子來,這個講什么圣人之道,那個說唐宋八大家,還有專門教作詩的,教下棋彈琴的,畫畫的!每天走馬燈似地換老師,有著寫不完的家庭作業(yè)。最要命的是萬萬還想出來個的什么考試的法子??嫉牟缓镁筒荒芡妫∷皇钦f要勞逸結(jié)合,可是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提了!
正在小包子郁悶唉聲嘆氣的時候,一個軟綿綿的聲音不懷好意的響起來:“王爺在走神,等著姑姑萬姑姑知道了該說王爺了?!彼厮匾桓弊プ∧愕男∞p子的神色,站在門口。看見素素,朱見深頓時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他和見著仇人的小貓似地身上的毛都扎起來了,戒備的瞪著素素,朱見深警惕的說:“你敢對著萬萬告狀,我就要責罰你不準吃飯!”
“若是萬姑姑看見王爺無故責罰奴婢又是一頓說教。王爺,容奴婢提醒你一聲,姑姑不是經(jīng)常說身份越尊貴的人對然越謙虛,那些沒什么根底的爆發(fā)過戶才拿著鼻孔看人,找人厭煩呢。姑姑請來這些人都是在朝堂上風評極好的,他們說話應(yīng)和的人多,姑姑為了請得動這些人花費了多少心思。王爺這樣怠惰不想學習,豈不是辜負了萬姑姑的一片心意?萬姑姑真是白費了心思了——”素素專門踩著朱見深的痛腳,慢吞吞的語調(diào)能把小豬原本白玉般的臉蛋說的紅通通的。
眼看著她要說,朱見深頓時急了,剛要拿著王爺?shù)耐L教訓這個總是搶萬萬的家伙,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朱見深眼珠子一轉(zhuǎn),對著素素笑的巴結(jié):“素素你把窗戶關(guān)上吧,我怪冷的,”說著裝著阿嚏一聲。
素素那里沒聽見萬貞兒的腳步聲呢,正要上前關(guān)窗戶,誰知身后的朱見深已經(jīng)撲到了萬萬跟前訴苦了:“萬萬,我還想受風了,頭疼!”說著哼唧著拉著萬貞兒的手摸他的腦門,哼哼唧唧的說頭疼,一邊委屈的指著素素:“都是她沒給我關(guān)上窗戶,你方才不是囑咐她關(guān)窗戶么,她根本不理會!”說著趁著萬貞兒不注意小豬包子對著素素送去個釁的眼神。素素心里暗恨一聲,咒罵著朱見深這個小混蛋,整天只想著纏著萬姑姑,哼,看著我怎么收拾你。
想著素素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站在那里,臉上都是害怕的表情,仿佛隨時會暈過去。萬貞兒那里能沒看出來兩個孩子的交鋒呢。她拍一下小豬的腦門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們的幼稚游戲:“別裝了,我知道你整天唉聲嘆氣嫌棄功課多了。等著過幾天就是重陽節(jié),叫他們在園子里面擺上幾桌大家賞花吃螃蟹。”說著萬貞兒對著素素道:“沒事了,你先出去吧。”素素聽著萬貞兒發(fā)話了,也不理會朱見深悄無聲息的退出去了。
小豬包子被看穿了心事,他有些不好意思擰著手指頭,剛張嘴要為自己的偷懶抱怨找借口,誰知萬貞兒倒是先拉著孩子坐下來,她看看小豬圖畫作業(yè),竟然畫得很有些樣子了。其實朱見深小包子比現(xiàn)代那些整天被逼著上各種學習班的小學生累多了,只是現(xiàn)代的小學生們考不上重點學校,家里還能湊錢教贊助費,甚至送出國。但是小包子就是有錢也沒得捷徑。這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萬貞兒伸手把小包子抱進懷里,輕聲的說:“我知道你盡力了,阿深是個刻苦學習,認真聰明又懂事的好孩子??墒怯行┦虑椋覍嵲谑菦]有別的辦法了。若是我們拿著錢直接拉攏,能用錢換來的都不值錢,他們?yōu)榱隋X和前途同樣的能背叛你。這些官員們大多是十年寒窗上來的讀書人,讀書人總歸是有些傲氣的。你和他們結(jié)交直接說利益倒是落了下乘。不如投其所好,同時這些人都是有點真本事,三人行必有我?guī)?,和他們學習眼界能開闊,還能知道好些以前在宮里不知道的官場潛規(guī)則。一舉多得,只是委屈你要多辛苦了?!?br/>
小包子沉默一會,從萬貞兒的懷里抬起頭,黑黑的眼睛認真的看一會萬貞兒:“萬萬每天晚上都要辛苦的算賬,白天除了府里的事情還要打點外面的產(chǎn)業(yè)也很辛苦的。我不怕辛苦,以后一定好好地念書?!?br/>
蒼天啊,孩子開竅了!以前的熊孩子終于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了!萬貞兒恨不得立刻給佛祖燒香去。她的一番苦心沒白費啊。激動地在小豬包子的臉上狠狠地親了好幾下,萬貞兒抱著小豬大方的宣布:“要勞逸結(jié)合,你以后上學的時候認真聽講,功課做得好,咱們十天休息一天,等著過幾天我?guī)е闳ド舷恪T诩覑炛譄┑?,去莊子住幾天如何啊!王爺長在綺羅叢中也該知道稼穡艱難?!?br/>
聽著要去玩小包子頓時眼睛發(fā)亮,歡呼一聲,摟著萬貞兒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萬萬最好了,出去玩了!”
萬貞兒沒食言,等著過幾天真的帶著小包子去了莊子上,這個莊園緊挨著京城的邊上,就在西山的腳下。從沒出來的小包子到了這里和劉姥姥進大觀園似地看著什么都是新鮮的。萬貞兒叫了張敏懷恩和覃吉帶著幾個人緊跟在朱見深身邊,特別吩咐不準到水邊去,也不準上樹,離開牛馬什么的遠點。剩下的就隨著小豬跑了。秋天的京郊景色不錯,雖然西山上還沒遍種著紅葉,可是山上的秋色也是值得一看的。
不少的官員趁著秋高氣爽的或者攜家?guī)Э诨蛘呷搴糜严嗉s著出來賞秋色。朱見深帶著人莊子上看著農(nóng)人種田被不少的官員看見了,沂王小小年紀關(guān)心稼穡的話不脛而走。沒幾天莊子上迎來一位客人,朱見深以前的老師于謙來了,雖然于謙老師依舊是太子少保,只是學生變了人,新任太子還是個孩子,連著走路還沒利索呢,于謙就空頂著太子老師的名聲的不用上課了。
今天于謙倒也不是那出來閑逛順路看看以前學生的,他是視察京城的防務(wù)順路過來的。見著這位老師,朱見深還是很尊重于謙的,或者是他是的一個不嫌棄的自己尷尬身份來履行教導太子職責的人,朱見深很是歡迎于謙的到訪,拉著于老師在莊子上顯示自己剛學的農(nóng)業(yè)常識。
作為一個農(nóng)業(yè)大國,于謙身居高位對著農(nóng)業(yè)十分看重,聽著朱見深頭頭是道的說著怎么插秧種地,農(nóng)時節(jié)氣什么的,于謙心里忽然生出來個可怕的想法若是沂王還能復(fù)位做太子,沒準幾十年后就會有個盛世明君了。至少一個懂得稼穡艱難的皇帝絕對不會浪費民力,窮奢極欲的敗家吧。
在莊子里轉(zhuǎn)一圈,張敏過來說午飯準備好了,朱見深拉著于謙吃飯,路上朱見深有些躊躇著說:“以后我還能請教先生學問上的事情么?”說著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于謙老師。小男孩怯生生的神氣和剛才小豬包子那副自信成了鮮明的對比,于謙心里一軟,正在衡量著是不是要頂著皇帝的壓力來接著教導這個好苗子。忽然一聲清脆的瓷器破碎聲和小狗的慘叫聲把一切和諧氣氛都驅(qū)散的干干凈凈了。
兩個小婢女嚇得跪在地上,午飯擺在臨水的亭子上,兩個小宮女沒注意叫小狗寶寶偷吃了盤子里面的菜,正在她們忙著把萬姑姑心愛的寵物狗狗抱走的時候,小狗痛苦的慘叫一聲連著盤子一起滾到地上死了。
聞訊而來的萬貞兒一把摟住朱見深捂上他的眼睛,小豬包子卻早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寶寶,哇的一聲哭起來。“于大人,你還是請回吧。覃吉以后不管那位那人來拜訪都關(guān)門謝客吧?!比f貞兒深深地看一眼于謙,一字一頓的說:“稚子何辜?若是有朝一日大人見到先帝該如何報應(yīng)對呢?”于謙的提升可以小豬包子的祖父朱瞻基筒子一手提拔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