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搜索，顏雪始終覺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應(yīng)該是馬路上那次。

    可是那次，他就知道她是信永的員工。

    難道他們之前還在哪里見過？

    她真的不記得。

    看顏雪一臉迷茫的樣子，傅景言嘆口氣。

    “想不起來？真的想不起來？再好好想想?！?br/>
    顏雪搖頭。

    她還真是……

    傅景言不知道該哭該笑。

    這性格也夠耿直的。

    “那個(gè)，先生小姐，請問們是吃完了嗎？”

    因?yàn)檫€有顧客在等桌，而他們雖然站起來了卻又在桌子旁邊不走，沒辦法，服務(wù)生只好過來問。

    “吃完……”

    “沒吃完。”打斷顏雪的話，傅景言微笑對服務(wù)生說：“我們還沒吃完?！?br/>
    說著，他再次握住顏雪的手腕，拉她重新坐下。

    “……”

    “本來也沒吃完啊?！敝钢佈┑拿嫱?，傅景言笑著說：“浪費(fèi)不好，還是吃完吧。放心，我這回保證不搶的香菜，真的?！?br/>
    他舉起手，做發(fā)誓狀。

    顏雪蹙眉，低頭拿起筷子。

    他還真是個(gè)，奇怪的人。

    她的小碗拉面其實(shí)沒剩下幾口，倒是他的面沒吃多少。

    但沒見他動(dòng)筷子，他就這么饒有興味的勾著嘴角，看她吃。

    顏雪不習(xí)慣被人注視著吃東西，刻意放慢了速度。

    “這個(gè)面，”挑起幾根面條，傅景言很認(rèn)真的問她：“有那么好吃嗎？”

    顏雪正好喝完了最后一口拉面湯。

    邊擦嘴，邊冷淡的說：“一般?！?br/>
    “是吧?！备稻把院孟竦玫搅耸裁戳瞬坏玫恼J(rèn)同，放下筷子，把面碗推開，“我就覺得一般般?？墒浅缘哪敲聪?，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味蕾出現(xiàn)了問題?！?br/>
    眉間簇的更緊。

    顏雪有點(diǎn)受不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不了，或者受不了什么。

    就是覺得，想趕緊離開。

    “總裁，我吃完了，先回去了，您慢吃?！?br/>
    “哎？”

    不給傅景言說話，也更不給他再阻止自己的機(jī)會，顏雪站起身往外走。

    傅景言看看她空掉的面碗，又看看自己的，隨便扒拉了兩口，追出來。

    “一起！一起走啊?！?br/>
    他走在顏雪身側(cè)，笑瞇瞇的。

    顏雪側(cè)目看了他一眼，不過視線高度只到胸膛。

    “走路習(xí)慣低著頭？脖子不會酸嗎？”

    “不會?！?br/>
    “說什么？大聲點(diǎn)?！?br/>
    “……不會酸?！?br/>
    要不是因?yàn)樗强偛?，她根本不會回答他?br/>
    傅景言好像也是抓準(zhǔn)了這一點(diǎn)，問題多的顏雪想把他的嘴巴縫上。

    “為什么不在員工食堂吃飯，非要跑到這么遠(yuǎn)的地方？”

    其實(shí)也不算遠(yuǎn)，只是跟員工食堂比，是遠(yuǎn)的。

    “臨時(shí)工在那里吃，要收費(fèi)?！?br/>
    “是嗎？”傅景言是真的驚訝，耙了粑頭發(fā)，他皺起眉頭，“我們公司食堂還有這個(gè)規(guī)定？只給正式員工提供午餐？”

    “……”

    “不過都是花錢，食堂的飯比外面好吃吧?！?br/>
    “嗯，也貴?！?br/>
    顏雪繼續(xù)走著，傅景言卻停了下來。

    他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手慢慢抬起放在了自己胸口。

    這是真的嗎？

    現(xiàn)在他這里，微微的刺痛。

    這種感覺是真的嗎？

    他心疼這個(gè)女孩子？

    顏雪走出去一段距離，發(fā)現(xiàn)傅景言沒跟上來。

    停下來，她忍不住回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傅景言忽然笑起來。

    所有問題，在他們對視的瞬間有了答案。

    刺痛是真的。

    心疼也是真的。

    他對這個(gè)女孩的一切感覺，都是真的。

    包括，想要把她據(jù)為己有。

    一步兩步三步，他闊步走到她面前。

    “走的太快了，我都跟不上了。”

    顏雪不說話，轉(zhuǎn)身繼續(xù)走。

    傅景言微笑跟緊，抱著手臂，他又開始提問。

    “我們食堂一頓飯要多少錢??？說貴?！?br/>
    “20塊?！?br/>
    “20塊還貴？家里情況不好嗎？”

    “嗯，不好。”

    然后，傅景言就好像吞了一口黃連。

    張張嘴，他覺得應(yīng)該說點(diǎn)什么，可是又說不出什么。

    顏雪坦蕩的讓他無話可說。

    她似乎一點(diǎn)都不覺得貧窮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

    在這個(gè)今時(shí)今日，處處透著虛榮的世界，她的坦蕩難能可貴。

    “有沒有想過轉(zhuǎn)正？這樣吃飯就不用花錢，而且工資也高?！?br/>
    他們談到這個(gè)問題的時(shí)候，正好到了信永門口。

    “我是大專，正式員工最低也要本科?？偛茫冗M(jìn)去或者我先?！?br/>
    “為什么不一起？”

    這回，顏雪沒回答。

    不過傅景言從她的表情中就得到了答案。

    攤攤手，他笑：“好吧，那，我——先，先進(jìn)去吧?！?br/>
    顏雪朝他恭敬頷首，然后邁步就走。

    可剛走了兩步，手臂徒然一緊。

    她被一個(gè)向后的力道拉扯，低呼一聲，后背撞上堅(jiān)實(shí)的臂彎。

    吃驚抬起頭，對上一張笑意晏晏的臉。

    臉的主人挑了下眉毛，“我想了下，還是我先吧。畢竟我是總裁，對吧？”

    顏雪：“……”

    扶著她站好，傅景言大步進(jìn)了信永。

    走到大廳中間位置，他回過身，兩指并攏在額間，跟她微笑示意。

    顏雪慌亂中低下頭，心口漏跳一拍。

    傅景言，他像一個(gè)巨大的太陽。

    也不管愿不愿意，有沒有準(zhǔn)備好，就直接照射過來。

    全方位，無死角。

    顏雪常年活在冰冷的暗處，驟然面對這樣的太陽，只會過敏不適，想要逃離。

    因?yàn)?，他除了帶給溫暖，還會把所有的不想暴露曝光，讓無處容身，無處躲藏。

    他讓看見自己的卑微，弱小，看見自己的骯臟，不堪。

    *

    辦公間的百葉窗開著，王志站在窗邊，沉眸看著埋頭工作的女孩。

    半響回過神，他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兩張?jiān)拕∑薄?br/>
    手指搓了搓票，王志打開辦公室門，對顏雪喊話：“小顏，進(jìn)來一下?！?br/>
    顏雪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站起身，“是?！?br/>
    幾步路的距離，伴隨著若有似無的明暗關(guān)注。

    等她進(jìn)了辦公室，外面辦公間小小沸騰。

    “們猜，部長找她干什么？”

    “快到下班時(shí)間了，約她吃飯之類的吧？”

    “看來，咱們部長是認(rèn)真了啊。不過口味可真特別，她那么冷的性子，部長喜歡她什么啊？”

    “喂，們難道就不想另外一件事?！?br/>
    “什么？”

    “咱們都知道，部長馬上要升職副總裁了，到時(shí)候人家可就一步登天了。要我說，轉(zhuǎn)正那就是早晚的吧?！?br/>
    巴拉巴拉。

    不管外面說什么，里面是隔絕的。

    王志坐在辦公桌后面，桌上放著那兩張?jiān)拕∑薄?br/>
    顏雪站在辦公桌前，微微垂著頭。

    “那個(gè)，小顏?！?br/>
    顏雪進(jìn)來一分鐘后，王志終于斟酌醞釀著開口，“下班以后有空嗎？”

    不等顏雪回答，王志緊接著又說：“那個(gè)吧，是這樣，我朋友有個(gè)話劇今晚要在劇院演出，讓我去捧場。也知道，朋友嘛，要給個(gè)面子。他給了我兩張票，不知道喜不喜歡話劇？”

    意思足夠明確。

    約她去看話劇。

    “不好意思，部長，我下班之后要去找兼職，可能……”

    “兼職？要找兼職？”

    王志大概知道顏雪家庭條件不好，從她穿著還有住的地方都不難看出來。

    “想找什么樣的兼職？我看我這邊能不能幫找個(gè)合適的?！?br/>
    在信永工作這件事情上，顏雪已經(jīng)欠了他的人情。

    之外，她真的不希望他們還有所牽扯。

    “不用了，部長，我自己去找就行。部長，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br/>
    顏雪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一下！小顏！”

    王志情急之下，一邊叫住她一邊從辦公桌后繞出來。

    攔在她面前，王志也不顧百葉窗開著，外面職員們都能看見這一幕。

    “小顏，小顏，我，我對，知道的對嗎？”

    顏雪越過王志往外看，雖然職員們謹(jǐn)慎小心，可是那些閃著光芒的打量視線，還是不容忽視。

    她只想安靜的工作。

    她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

    “部長，我不知道?！?br/>
    “什么？”王志一愣。

    “部長，謝謝您平時(shí)對我的關(guān)照，我知道是因?yàn)槟次铱蓱z，我很感激?！?br/>
    “小顏？”

    王志苦笑。

    這樣的拒絕，還真讓他哭笑不得。

    把他架到那么高的位置，把他說的那么慈悲。

    他看她可憐？

    可憐的人多了。

    他有私心。

    因?yàn)橄矚g她。

    “我會努力工作，不會辜負(fù)您的看重。部長，沒什么事，我就先出去工作了?！?br/>
    說完自己該說的，顏雪繞開王志，開門出去了。

    低咒一聲，王志走向百葉窗。

    一拉繩子，百葉窗合上。

    他不希望任何人看見他此時(shí)的樣子。

    可笑的樣子。

    ……

    光耀。

    “明天上午有兩個(gè)視頻會議，分別是和……”

    “咚咚?！?br/>
    門應(yīng)聲而開，打斷了程遠(yuǎn)東的匯報(bào)。

    韓紀(jì)林靠在門框上，笑著說：“喲，打擾們了？”

    “沒有。”肖蒼山站起身，對程遠(yuǎn)東揮了下手，“先出去，一會兒再說?！?br/>
    “是?！?br/>
    程遠(yuǎn)東經(jīng)過韓紀(jì)林身邊，恭敬頷首。

    韓紀(jì)林捏了下他的肩膀，走進(jìn)來。

    程遠(yuǎn)東幫他們關(guān)上了門。

    “大哥，有什么事嗎？”

    “和瑤瑤怎么了？”

    韓紀(jì)林問完，肖蒼山眸色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