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護著楊七,耍開了扁擔(dān),噼里啪啦擋了幾下,終歸架不住人多,肩膀上吃了一扁擔(dān)。他一看勢頭不對,撒腿就跑。
老楊七跑得慢,腦瓜子上挨了一記,差點沒開了瓢。兩人慌不擇路,稀里糊涂跑了一陣,進了條山路,七拐八拐的,這才把那群本地人甩開。
楊七腦瓜子破了皮,血流的殺豬似地,很是狼狽,在路邊扯了把苦蒿草,好不容易才把血給止住。
舅舅喘得一口氣,一望山勢,頓時傻了眼。出了難村,到處都是石山峭壁,連個人煙都見不到,更別說大路了。
楊七苦著臉道:“這趟出門沒看期,生意沒做成,反而見了血,當(dāng)真是倒霉到家了。”
舅舅抱歉道:“都是我不知事,害了你?!?br/>
楊七搖頭道:“誰料到本地人這么野蠻的,下次還是走別處吧,眼下先找戶人家,問個路出去才行。”
兩人商量了一下,當(dāng)下也不敢再走回頭路,打了個山勢,穿林子過山岡,落水狗似地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大半個早晨,過了個山坳,眼前是一片齊刷刷的黃膽木林子。樹上結(jié)滿了果子,一串串青溜溜的,跟葡萄差不多。
兩人餓得慌了,伸手摘了幾顆來吃。那果子卻是苦澀得很,吃得人口水直流,卻是越吃越餓。
順著林子往上,忽然望見一戶人家。那戶人家是個茅草棚子,孤零零坐落在個老樹根下。
舅舅一看大喜,對楊七道:“總算碰到人家了,咱們先去問問路,看看能不能討一頓飯吃?!?br/>
楊七擔(dān)憂道:“單村獨戶的,指不定住著什么人呢,難村苗族多,會放蠱的,還是小心點好,莫要惹了人家?!?br/>
話雖這樣說,卻也禁不住肚皮的煎熬,兩人腳下加勁,連滾帶爬地順著一條羊腸路上了山。
進了人家,只見屋里大大小小坐著五六個人,正吃著早飯呢。屋里的人看著屋外來的生人,大眼對小眼,咦哩哇啦說著苗話。說了一會,其中一個老頭子用漢話問道:“兩個客人是從哪里來的?”
楊七忙道:“我們是難村來的,去外地做生意,迷了路,想在老人家這里討口水喝。”
一家子又互相對了幾眼,其他人都沒說話,那老頭又說:“那趕緊進來,我們正在吃早飯,飯是沒有了,鼎罐里還有點鍋巴,你們湊合著吃一點吧?!?br/>
舅舅和楊七瞧著這一家子頗有點古怪,卻也沒多想,鍋巴就鍋巴吧,還指望人家給你另煮一鍋么。兩人不敢假客氣,趕緊進屋坐了。
桌上還有半碗菜,南瓜葉子里雜著幾顆雞肉。老頭子很是熱情,拾掇著給舅舅和楊七每人夾了個雞爪,一邊說:“你們來得不巧,肉都吃完了,將就著吧?!?br/>
兩人哪管得了那么多,要不是苞谷鍋巴生硬焦臭,早就連碗一起吞了。
老頭子又給兩人夾了幾次菜,夾到舅舅碗里的,居然還有一個雞爪。周圍好幾雙眼睛看著,舅舅打了個突兀,卻不好說什么,照直吃了。
吃完了鍋巴,兩人見主家人沒有留客的意思,便也沒好多坐,當(dāng)下向主家人問了路,這就告辭走了。
下得山來,舅舅心里直打鼓,問楊七道:“這家人一頓殺幾只雞?怎么剩了三個雞爪讓咱們吃?”
楊七笑道:“你這是餓昏了吧,你一個我一個,哪里還有第三個?”
舅舅打了個哆嗦,臉都白了,說:“咱們可能中了蠱了,你不是說苗族人會放蠱么,那老頭子夾菜的時候,半截衣袖掉在碗里,只怕是故意的。”
楊七變色道:“你可不要嚇我,難得出遠(yuǎn)門碰上一頓雞肉吃,你這一說,我以后怎么還敢在路上討吃食?”
正說話間,舅舅突然覺得心口一跳,接著便是一陣鉆心似地痛。這一痛可了不得,連帶著腦瓜子如同被八磅錘敲了一下似地,當(dāng)場就昏了過去。
楊七回頭一看,見舅舅一個倒栽蔥杵在地上,嚇得不淺,趕緊上前扶他起來。
這時舅舅早就沒了知覺,臉上青溜溜一片,眼珠子都翻白了。
楊七這才覺得不對路,背起舅舅,尋著路撒開腿就跑。他心怕那一家子會追上來謀財害命,一路上半點不敢停留。背上背了百幾十斤的大活人,不知哪來的力氣,居然讓他一口氣跑到了花坪鎮(zhèn)。
進了鎮(zhèn)子,楊七這才松了口氣。他把舅舅放下來一看,只見舅舅一臉敗色,已經(jīng)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楊七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差點沒一頭撞在了門柱上。他在外公面前打了保票,帶著舅舅出來做生意,舅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只怕是交代不過去。
走投無路之下,他忽然想起鎮(zhèn)上有個姓蔣的鐵匠。聽說那蔣鐵匠會一手活死人,生白骨的法門,陰間陽間都走得通,很是神奇。
蔣鐵匠最出名的是一手種無根樹的門道。那還是集體公社的時候傳出來的,當(dāng)時鎮(zhèn)里大辦鋼鐵,大大小小的勞力都得上山砍柴。蔣鐵匠天生是個青光眼,走路都是摸索著走的,倒是不用上山下地。
鄰居一個婦女剛生了孩子,因為要趕生產(chǎn),便把孩子托給蔣鐵匠照看,她每隔幾個鐘頭回來喂一次奶水就行。這一天,那婦女在山上耽擱了些時候,家里的孩子餓了,長哭短嚎的很是凄慘。
老鐵匠家里也沒有余糧,喂生水那孩子又不肯吃。無奈之下,老鐵匠摸了幾顆黃瓜籽,從灶爐下刨了一把灰出來,使了個法門,把黃瓜籽丟在灰上。只一炷香時間,黃瓜苗從灰土里哧溜溜長了出來,接著開花,結(jié)果,如同做夢一般。
老鐵匠摘了黃瓜,用瓜瓤來喂那孩子。那婦女從山上回來,正撞了個對面,嚇得腳都軟了。她只道老鐵匠手段邪門,便再也不敢把孩子托給他帶了。
楊七朦朦朧記得這么一個事,他剛好知道蔣鐵匠的住處,可謂是病急亂投醫(yī),當(dāng)下便背著舅舅去找老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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