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茶餐廳開在一家購物中心的外圍,整體以玻璃結構為主,從遠處看上去儼然一座水晶宮,鐘磊此刻從外面看去,里面明黃色的暖暖燈光,溫馨明媚,同時每張桌子上都點著一盞小燈,小燈的燈光隱藏了餐桌外的很多細節(jié),卻突出了餐桌上的美食,食客們彼此的眼睛、表情、情緒……在這個被溫暖的光圈營造的小小世界里,人們或者心靜如水,或者意馬心猿。
推門而進,一段古琴音樂撲面而來,樂聲細微而圓潤,好像若有若無的毛毛雨。迎門之處是一處小小的“竹林”模型,乃是由墻上的竹林壁畫和壁畫前面的幾管竹子構成,也不知道竹子是真是假。兩盞黃色的小燈將模型塑造得十分立體,竹子下面是小小的水池,一道淺淺的“溪水”環(huán)繞著“竹林”流過……
餐廳的裝修很具匠心,充滿東方意蘊的古樸典雅,立柱和卡座之間的間隔皆用塑料竹葉作為裝飾,鐘磊看到連服務員手中的盤子都是特指成畫軸的形狀。
“您好,一位嗎?”一個服務員迎過來問道。
鐘磊道:“我找人。”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向餐廳中搜尋。
不過,尤游顯然是先看到了他,舉起了手。
那只皓腕玉手在明黃色的燈光下纖美動人,指甲宛如珠寶般閃閃發(fā)亮,第一時間闖進鐘磊的眼簾。
“尤姐……”鐘磊走過去,臉上的笑容里帶著一些忐忑。
尤游今天穿著無袖露肩圓領的黑色連衣裙,蠻腰堪握,雙臂勝雪,秀發(fā)稍稍有些凌亂地搭在白玉般圓潤的肩頭,一臉讓人過目不忘的精致臉龐中是成熟內(nèi)斂的嫵媚,此刻一雙盈盈秋水正含著幾分笑意,歡迎鐘磊的到來。
相較之下,鐘磊的穿著就隨便得很了,再說他一個尚未畢業(yè)的實習生,又在一天的忙碌之后,只能保證衣裳整潔,但是全身行頭加在一起,也沒有尤游身上那件連衣裙的十分之一貴。
“你是開車來的?沒想到呀!”尤游笑語盈盈,玉手一指,讓鐘磊在對面坐下。
只不過,她玲瓏的笑容無意間讓鄰座的一個西裝男人按捺不住心中罪孽的渴望……
鐘磊坐下來,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尤游其實知道自己的車并沒有還回去吧?餐桌上,尤游尚未點餐,只有自己身前的一杯冰檸檬水和尤游身前喝了一半的藍莓汁。
“還沒點東西呢,想吃什么?”尤游說著,舉手到空中,招手讓服務員過來點餐。
可是,尤游右手伸到空中后,卻沒想到被一雙粗糙的大手握住了!
“?。 庇扔螄樍艘惶?,一聲輕叫后觸電般地將手縮回,隨即俏臉一寒,盯著一個掛著淫笑,站在桌旁的男人,冷聲道,“你干什么?”
“嘿嘿嘿……”那男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高級的面料,合適的剪裁,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訂做服裝,可見身份非富即貴,只是油頭粉面,舉止輕浮,一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樱贸錆M色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尤游的誘人身軀,“小姐姐,呃……”打了一個嗝,身上也帶著難聞的酒氣,同時還有一些惡心人的怪味,“原來喜歡黑不溜秋的鄉(xiāng)巴佬啊?!?br/>
男人說著,用輕蔑至極的眼光瞥了一眼鐘磊,還不屑地“哼”了一聲。
當尤游觸電般縮手的那一刻,鐘磊就反射般站起來,將身子一橫,胳臂一伸,攔在那男人和尤游之間。
“尤姐……沒事吧?”
“鐘磊,你別動手……”尤游擔心地一把抓住了鐘磊的衣襟。
那男人看到,鄙薄地哼笑一聲,然后用燃著欲火的醉眼瞪了鐘磊一眼:“英雄救美?。啃∽?,懂點事,有點眼力見,給爺爺讓開?!?br/>
這時,鐘磊注意到那男人身后有三個人歪歪斜斜地走過來。
那男人又看著尤游,輕賤地道:“我說美女,眼光怎么那么賤呢?他活好???嘿嘿……你***什么貨色我不知道么?是不是你老公滿足不了你了,然后找個鴨子……”
“你他媽嘴巴放干凈點!”鐘磊血氣方剛,如何忍得住,伸手一推,將那男人一推好遠。
尤游還是拉著鐘磊的衣襟,沉穩(wěn)地道:“鐘磊,不許沖動。”
男人踉踉蹌蹌,重心一偏,“撲通”摔在地上,甚是狼狽。他立刻被身后的三人扶起來,然后“呸”了一聲,指著鐘磊:“媽的!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趕緊滾蛋,這妞,大爺今晚帶走了!”
男人的聲音頓時吸引來餐廳里眾人的目光,半夜三更的,餐廳里只有五桌客人,男女服務員都聚攏過來,不過并沒有人敢靠近過來。
鐘磊盯著那男人和身后的三人,暗自緊繃著肌肉,這幾個人喝了酒,動起手來鐘磊完全不懼,只是不能糾纏下去:“尤姐,你快走,我攔著他們?!?br/>
“噌!”是打火機點燃的聲音。
鐘磊有些意外地回過頭,只見尤游點了一根細長的香煙,動作優(yōu)美迷人,似乎對眼前的危險視而不見。
“尤姐你……”鐘磊不禁有些急。
卻見尤游忽然美美地一笑,柔媚的笑容中帶著一點惡作劇的戲謔,似乎告訴他一會兒有好戲可看。這笑容鐘磊見過的,但怎么也想不到會在這種時候見到。
尤游那從容淡然的優(yōu)雅風姿不僅讓鐘磊摸不到頭腦,就是圍觀的人們也都瞠目結舌,驚訝不已。
那男人在隨從的攙扶下站定,此刻也對沒按套路出牌的尤游目瞪口呆,他瞪著一雙醉眼,仔細地打量著尤游來,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目光里瞬間充滿了愕然和恐懼,隨即雙手在空中倉皇地一揮,轉(zhuǎn)身就要往餐廳門口跑去……那樣子,儼然如同躲避什么猛獸一般。
“魯老板!”
尤游輕柔悅耳的聲音仿佛定身咒一樣,語音一落,那男人渾身就僵住了,仿佛奔跑中被定格的鏡頭。
尤游吐了一口煙,用目光示意鐘磊坐下。鐘磊半是驚呆,半是擔心,坐在椅子上時,只是搭個邊,以便隨時都可以跳起來,擋在尤游身前。
“魯老板是把我忘了吧?我尤游啊?!庇扔螏е媾男σ庹f著。
魯老板的身體又能動了。他轉(zhuǎn)過臉來,鐘磊看見他的臉龐時不禁嚇了一跳,暗驚原來人類的臉上真的可以出現(xiàn)小丑那樣夸張的笑臉!
“尤姐……我親姐哎……”魯老板的酒似乎醒了,之前那飛揚跋扈的紈绔子弟,瞬間變成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阿諛奉承的乖孫子,“您說我這眼睛,該瞎該瞎!我這臉皮,該撕該撕!尤姐,您最近好嗎?姐夫還好吧?”
魯老板說到“姐夫”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一些,似乎很不好意思,畢竟之前說過“老公不能滿足”的話……
“我不好,尤其是魯老板居然沒有認出我,我很不開心呀??磥砦覜]給魯老板留下什么印象,畢竟人家長得太一般了,是吧?”
“哪有哪有!”魯老板誠惶誠恐,“尤姐,我今天喝多了……”
“真喝多?假喝多?”
“真喝多了!”
“說喝多的,一般都沒有喝多?!?br/>
魯老板鞠躬作揖:“尤姐,小弟明白今天犯下大錯了!跟您實話實說,半點不瞞您: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覺得您有點眼熟,但是我覺得是哪個二線三線的明星呢……”說到這里,意識到不對,“不不……您是一線的!我就是……您真的太漂亮了,太美了……我不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