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人生天地之間,本與萬物無異。卻稟含一絲靈性,故而能推演造化,通明物理。而深究真理之辨,其路之遙愈發(fā)不見其遠,其道之茫愈發(fā)不見其歸!而人心之大,遮天蔽日。人心之貪,勝于饕餮。故而為造化所殛,此乃人道之初殤!其下江河萬里,天道漸遠,人道式微沉淪,蓋與獸族無異矣!而人心思古,其念不死,其意彌堅,有大人生于天地之間,以凌駕萬象之志,求得一絲本真,是立為魔!”
“魔之為何?渺渺冥冥,恍恍惚惚,吾不見其影,不聞其聲,不識其形,不知其居。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吾稟赤子之誠,浩蕩之意,苦涉萬里,舍棄肉骨,而至身死一瞬,始有所悟。而吾心不悔,將瀝血之緒記于書冊,留存來者。悲呼!今人不識古意,竟與邪吝居于同類,茹毛飲血,殺人如麻,與獸類何異矣?邪魔居廟堂之上,禽獸恃爪牙之利,寧不悲呼!”
“魔,心魔也。萬物生相,其心各異,其悟千差萬別。正者,凌然。邪者,私利。小人圖眼前之利,圣賢感天人之道。其類千差萬別,其道漸行漸遠。倘不能堪破世相虛幻,破滅孽妄,體肌膚萬千病楚,茹天下萬千之苦,何能求得一絲真意?人心蠱惑,天道縹緲,而真魔之意迷失殆盡,悲呼!”
葉落打開《煉魔訣要》,細細看來,漸漸沉迷其中。而修煉之首,便要體悟一絲本人獨有的由天人感悟而來的魔念,而后將魔念種入丹田,此謂種魔。
心生萬相,人有千差萬別,而體悟所得,大相徑庭。得與不得,在天賦,也在后天的不懈努力。
高高的河岸上,葉落依著書中指導,靜靜趺坐,此為安穩(wěn)坐法,不覺疲累。時間在悄無聲息中慢慢流逝,葉落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忘記了吃喝,忘記了疲倦。他自幼學會冥想,慣于寂寞,這般長期盤坐,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習慣。他天資并不愚笨,而修魔之初,并不知道究竟從何處去感悟,由于找不到門徑,坐了大半天,一無所獲。
這是依著《煉魔訣要》中的方法進行修魔的難處,與魔族一般人進行修魔的方法大相徑庭。比如,依著工頭林頓的粗淺方法做起來要容易的多。
葉落并沒有泄氣,他返回居處稍稍吃喝點東西,又回到河岸上去感悟。這一次,高加索沉睡的時間很長很長,他躺在那口黑沉沉的大棺材中,沒有一絲動靜。
一天,兩天,三天……
葉落都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候,他心無旁騖,從不懈怠,而書中所說的那種渺渺冥冥的魔念依舊無跡可尋,這讓他生出了一絲頹廢感,產生了疑慮,難道自己真的無法修魔了嗎?而書中也沒有詳細說明究竟如何去感悟,從何處感悟,這讓葉落有點束手無策。
魔,渺渺冥冥,恍恍惚惚,我的心魔你究竟在哪里?
倘不能堪破世相虛幻,破滅孽妄,體肌膚萬千病楚,茹天下萬千之苦,何能求得一絲真意?
葉落心頭怦然,從這刻開始,他不眠不休,后來連食物也基本不吃了,僅僅喝一點水。他的身體快速消瘦下去,而那條被魔章咬傷的腿漸漸開始腐爛,毒素很快擴散到全身,在他的皮膚上結出一個個大小膿包,稍一觸動,血水便漫溢而出。
而那個少年似乎忘記了痛楚,忘記了即將面臨的生死威脅,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他似乎變成一塊枯木頭,靜靜撂在河岸上,無人過問。時間久了,他的衣服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苔蘚蔓延,掩蓋住他的臉,如此,他真的變成一塊毫無生氣的木頭了。
“報應啊,你這貪婪的賊,白吃的東西不爛了你的腸胃!”
冥河之中,站在魔章頭頂上的阿拉善射來怨毒的目光,他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神情,他決定不會讓他片刻好受,于是,開始了肆無忌憚的謾罵。
“你這該死的賊,遭瘟的小畜生,偷了老子的寶物,你不得好死!”
“我詛咒你全家死光光,你母親去**,生下你個畜生,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你父親那個老不休,那個老鬼,那風流的老畜生!哈哈哈!”阿拉善越罵越通暢,他滿口唾液亂飛,罵得酣暢淋漓。突然,正肆意謾罵中的他,看到了兩道陰冷的目光,那是一張隱藏在苔蘚中的臉,僵硬如死神的臉,正無比冷酷地看著他。阿拉善嚇得落荒而逃,他相信,若逃得慢一點,那個死神般的少年隨時便會抓走他的魂魄。
葉落沒有看過母親,不代表他不尊敬她,而父親俄伊斯更是他的逆鱗,那是他最為尊敬的人,豈容這個水鬼謾罵侮辱?
葉落的臉開始扭曲,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阿拉善的挑釁之言,使他的心緒大亂,近乎瘋狂。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什么會出生在這寒冷的地下世界?我為什么沒有母親?為什么連僅有的父親也保護不了?我為什么要做一個奴隸?為什么現(xiàn)在連做奴隸的資格都沒有,還要時刻面對死亡的威脅!?難道,我天生就是如此嗎?我究竟是誰?從何處來,該往何處去?
抬頭看著黑漆漆的上方,黑暗如山沉重壓迫過來。牙死死咬著嘴唇,鮮血滴落下來。他的心頭涌起無數(shù)個為什么,無數(shù)個疑問,他年小的心靈過早的承受了不相襯的壓力,在幾乎要崩潰的瞬間突然如受傷的野獸般嘶吼起來!
他站在這黑暗的河岸上,上下都是漆黑一片,這個世界,沒有他人,只有他自己。
死一般的黑!
死一般的沉寂!
而不死之火在這孩子的心頭熊熊燃燒起來!只聽嗤的一聲,腦海此刻仿佛被一根針穿透了,他進入了一個極微妙的境界,也終于契合了天地間的一道心魔之意。這便是《煉魔訣要》所提到的極為難得的天人交感了。
恍惚之間,他仿佛看到上方出現(xiàn)了一片深邃無底的星空,星空深處,閃爍著奇異的冷漠光彩。他仿佛看到一雙眼,無情地注視著他,漠視著他們這些弱小的生命!
是你么???是你主宰著我們的不幸嗎?!
葉落怒吼,如果是你,我將撕碎你這虛偽的面孔,砸爛你施加于我的枷鎖,掙破這天,踏碎這地!讓不幸消亡,讓幸福重生,讓死亡歸于黑暗,讓燦爛重返人間!
此刻,他的身體上爆發(fā)出濃烈的氣焰,全身的血液在沸騰奔流!
霹靂――
一聲驚雷在鎮(zhèn)獄城上方的晴空中突兀劈下,當場將祭魔廣場上的一頭巡游魔獸炸得尸骨無存!
黑暗的鎮(zhèn)獄殿深處,傳來“咦”的一聲驚嘆。
是魔念的氣息!究竟是誰催生出這般強大的魔念?!
強大的魔識瞬間遍觀天地,便看到那深邃的地下世界,帝冠下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而后雙目閉合,重新歸入虛無冥想之中。
此刻,九霄之上,一絲強大的毀滅因子飛墜而下,同時,在大地深處,熊熊的地火之中升起一絲同樣危險的氣息,兩股氣息詭異地射入那孩子的體內,會于丹田,絞在一處,結成了一顆詭異的魔種!
這種魔種稱之為剎,乃是天地間最具毀滅性的一類力量。
“誰?”黑沉沉的棺材中傳出驚恐聲,死靈巫師這個時候被那種強大的力量驚醒,身體禁不住劇烈顫抖起來。他本是一個魔族巫師,在僵死之際偶然獲得了死靈界的傳承,僥幸逃入這18號礦洞深處躲起來,其實非常怕死。而死靈巫師也是有壽命的,只有通過不停地靈魂吞噬,他才能長期活下來。
“主人。”牛頭人阿曼斯走到棺材邊上恭敬道。
“阿曼斯,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情況?”
“主人,好像剛剛打了個雷?!卑⒙褂行┮蓡柕負蠐纤呐n^。
高加索打開棺材蓋做起來,顯得有些虛弱,道:“那個小孩怎么樣了?他有沒有搗亂?”
牛頭人經常吃葉落做的飯,對他挺有好感,道:“他很好,很守規(guī)矩?!?br/>
高加索的死人眼眶中魔火跳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問題。他爬出棺材,跑到中間那個神秘的大房間外,念了些奇怪咒語后,打開了符文鎖,而后一個人跑進去忙活了好幾天。
意外在丹田內結出魔種后,葉落感到那奇怪的東西似乎成了光吃不飽的無底洞,他一整天好不容易凝聚出的血脈氣息被其輕易吞食掉,卻感覺不出有一點好的反應。葉落顧不得全身腐爛中的痛楚,他按照《煉魔訣要》中的要求,日以繼夜地的開始凝聚氣血精華,希望能滿足那個新生魔種的要求。然而,那個魔種不喂不要緊,一經驚動后,居然主動開始吞噬氣血。
葉落越來越瘦,他已變成一個裹了一層皮的骷髏。他開始瘋狂吞噬飯食,便是連一些平時無法下咽的奇怪腐肉也照吃不誤。短短幾天,雜物室里儲存的大量食材已被他吃了一半多,他的飯量已遠遠超過了牛頭人阿曼斯。即便如此,仍然無法滿足那魔種引發(fā)的強大饑餓感。
高加索顯得很高興,他把葉落的狀況視為他實驗的結果,他相信,他的散魂藥劑終于生效了。為此,高加索的工作日程愈見緊張忙碌,在他又接連瘋狂工作了十多日之后,他終于決定實施他早就計劃好了的實驗。
他打開了那個奇怪的大房間,命令葉落走進去,而后,將門緊緊關上。
這個房間里擺放著十口大大的棺材,最左面的兩口棺材是空的,右面的八口棺材中躺著八具尸體,那些尸體身材高大,渾身上下滿布創(chuàng)傷,顯然是經過劇烈戰(zhàn)斗后死去的。這些尸體現(xiàn)在都被浸沒在顏色透出暗紫的古怪藥液中。
“小子,無論如何,你應該感到榮幸!現(xiàn)在,我給你介紹這些曾經輝煌的大人物。最右面這位是奧倫西斯王朝的戰(zhàn)魔齊亞,這是個曾經殺死過祖巫的家伙,一生戰(zhàn)功赫赫,后被真魔族大能圍殲于這陰暗世界之中,悲呼!緊挨著他的是魔族大(法)師巴比雷斯,此人以畫入魔,有通天徹地之能,舉手投足之間便能滅人一國??上?,也是在同一戰(zhàn)斗中受創(chuàng)死去!”
“這一位是尊敬的劍巫鄧蘭先生,此人大逆不道,不修魔,反修巫道,明明應該被排斥流放的,卻反而被奧倫西斯王朝的高層接受,地位尊崇!此人劍道驚天地泣鬼神,實在難以盡述!”高加索口中嘖嘖贊道。
他指著下一具棺材中的一個女人,遲疑了一下,嘆道:“這是一位偉大的女戰(zhàn)士,可謂美貌與智慧并重,濁世翩翩一佳人!其雖為女身,卻做出男兒不能為之事,殺敵上萬,敵寇聞之膽寒!如此人物,生而不逢,死而后見,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备呒铀鲹u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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