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光照持續(xù)多日的忐忑不安終于在見到百里駿和他手持的那張人事調(diào)令之時煙消云散。

    “機會難得，你該珍惜?！卑倮矧E將那張裝著決定展光照今后去向的信封交給他。

    “是?！闭构庹辗€(wěn)穩(wěn)接過并立即打開?！坝斫??！?br/>
    “對，之前去過禹江嗎？”百里駿抬眼看著他神色中難掩的喜悅。

    展光照搖頭：“上學時沒出過遠門，畢業(yè)后參軍又到了這，從未去過。只知道是國際商貿(mào)城?！?br/>
    “嗯，沒去過沒關(guān)系，既然知道是國際商貿(mào)城，我也只提醒你兩點。第一，到了那邊，別養(yǎng)不該養(yǎng)的毛?。坏诙瑒e死太早。”他漫不經(jīng)心從上衣口袋里掏出疊東西：“你的代號：提督，這是聯(lián)絡要求、電臺頻率、密碼本、車票?！?br/>
    展光照兩眼放光：“這么大官？”

    “別臭美，只是代號，用來迷惑敵人的，跟實際級別無關(guān)，軍情處每個直屬情報員都有。”見展光照一臉傻笑，百里駿不禁莞爾。

    “都記下了，請教官放心。”展光照將東西小心收好。

    “你我可同事相稱，不必再叫教官?！?br/>
    “是?！闭构庹招柕溃骸拔以撊绾畏Q呼您？”

    “我是行動一組組長。”百里駿看著他平淡道。

    “是，組長。我能知道您的代號嗎？”展光照猛然想起此生接觸過的第一個代號——師爺，他作為組員應該有知道組長代號的權(quán)利，故而斗膽問道。

    百里駿冷著臉：“該你知道時自然會知道?！彼贸鲋皇?槍拍在展光照手上：“你的東西，現(xiàn)在還你?！?br/>
    展光照低頭看去，熟悉的FN30赫然在目?！斑@……”他輕輕撫摸槍身，沒錯，是那把槍。

    “收好吧，你是程國棟的驕傲?！卑倮矧E在他肩上輕磕了一拳。

    手中的FN30泛著槍械獨有的油亮光澤，它被保養(yǎng)得完好如初?！爸x謝組長?！闭构庹崭屑さ馈Ｍ高^這槍，他仿佛又看到了程爸，聽到臨別之際他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不必客氣，我只負責保管并在必要的時候還給你，往后，你好自為之，但愿，你不僅是程國棟的驕傲，也是軍情處的驕傲?！?br/>
    “是?！?br/>
    中華三十八年（1937）8月1日15時33分，白州始發(fā)終到禹江的特快列車晚點三個小時安全抵達終點站禹江南站。

    展光照拎著簡單的行李離開二等車廂，隨著人潮慢慢挪向出站口。接站的人早已就位，對過暗號，他隨著那人乘車離開。

    異國建筑林立的禹江西區(qū)格外繁華，來往行人中，分不出國籍的外國男女盛裝漫步在這片名為中華的土地上。展光照默然置身其中，這里是他的祖國、他的工作地，也是他即將為之付出一切的戰(zhàn)場。

    芙蓉街500-15-2號在一條相對安靜的小路上，展光照信步走進這幢稍顯破舊的住宅樓，接站人將他送進二樓東一側(cè)銹跡斑斑的鐵門后離開。

    客廳沙發(fā)上坐著個身著短褂的男人，看上去五十來歲，他打量了剛進門的陌生來客一番，詢問道：“家中可好？”

    “家中安好，聽聞親家生意辛勞，特派我來問候?！闭构庹疹┝搜凵韨?cè)從容回答。

    男人站起身，笑吟吟向他伸出右手：“歡迎來到禹江站。我是站長顧鎮(zhèn)中?！?br/>
    展光照與他握了手，拿出調(diào)令：“展光照，今后還望顧站長不吝指教。”

    “嗯，好說。”顧鎮(zhèn)中接過調(diào)令，滿意地點頭?！靶欣玻鰜碛有峦隆！彼恢老蛘l吆喝著。

    話音剛落，展光照身側(cè)的隔板墻后冒出來一年輕人，那人收了家伙一臉英氣地看著展光照：“你叫展光照？我叫顧宇?！?br/>
    顧宇的突然出現(xiàn)，展光照并不意外地點點頭。

    顧鎮(zhèn)中正色看著顧宇：“以后就叫大哥，別沒大沒小的?！庇謱φ构庹盏溃骸拔抑蹲?，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有冒犯的地方，還請多擔待?！?br/>
    “站長客氣了，有什么事您盡管吩咐?！闭构庹湛粗荒槻环獾念櫽钚α诵?。

    顧鎮(zhèn)中將展光照讓到沙發(fā)坐下，寒暄之后，話入正題：“如你所見，禹江這個地方情況特殊，歷史遺留問題非我等孤掌之力可化解。”他的視線轉(zhuǎn)到窗外，遠處哥特式教堂的彩色玻璃張揚地晃著眼。“四十年前，英、法、美占著禹江，五年前，協(xié)定一簽，日狗子也過來插一屁股，加上咱們禹江站、升龍會，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這地方是越來越熱鬧了?！彼粺o悲哀地苦笑起來。“先盡快熟悉情況，這幾天讓小宇帶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在禹江混，首先得知道各個地界的規(guī)矩，然后才好辦事。都說弱國無外交，萬一出了簍子，只能自己化事，搭錢還是搭命不好說，咱們的外長保不住咱。”他壓低聲音說出最后一句。

    展光照蹙眉聽著，點頭謹記。

    “小宇啊，你那邊抓緊把光照的四國通行證辦出來，別耽誤事。”顧鎮(zhèn)中又向展光照：“這兩天先熟悉咱們自己的地盤，有什么需要盡管提。對了，這個你帶著?！彼媒o展光照一塊比銀圓大一圈的銅牌：“萬一給地痞找了麻煩，別急著動手，先給他們看這個，升龍會跟咱們還是有交情的。”

    “明白，勞煩站長?！闭构庹展Ь唇恿诉@枚刻著騰龍圖案的大號銀圓?！安恢以谶@的身份是什么？上面安排我聽您調(diào)遣?！?br/>
    顧鎮(zhèn)中托腮略一沉思：“我的身份是九州汽車公司的老板，你就在我的公司做推銷員罷，這樣也方便你外出活動，你不需要接觸相關(guān)業(yè)務，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顧宇笑嘻嘻插話道：“展大哥，我是警#察局的偵緝隊長，在東區(qū)沒人敢找你麻煩的?！?br/>
    顧鎮(zhèn)中瞪了他一眼：“就你能耐?！?br/>
    接下來的一周，展光照徒步走遍了禹江國統(tǒng)區(qū)的大街小巷，有了大號銀圓和顧隊長的關(guān)系，整個國統(tǒng)區(qū)熟悉得異常順利。

    通行證陸續(xù)辦妥，展光照開始每日跟著顧宇混跡在各國租界，異國情調(diào)的建筑充斥視野。

    “這是法租界，大部分規(guī)定跟那邊的英租界差不多。沒有特別通行證的話，晚上十點到第二天六點之間是不可以在街上行走的，不過你我特別通行不受這個限制。”顧宇得意道?！昂芏嗯淹较矚g躲在租界里避風頭，我們不能由著他們?nèi)涡??！?br/>
    晚飯之際，顧宇帶展光照進了家餐廳，他是這的?？?，門口的交際花們立時圍了上來。

    意料之中的噓寒問暖接踵而至：“哎喲，顧警官，怎么這么久才過來啊?！薄斑€以為你把我們忘了呢，討厭?！薄皢眩€帶了朋友來?！?br/>
    顧宇生得白皙俊朗，精致漂亮的眉眼早把花兒們迷得神魂顛倒，偎在花叢中的他趕忙招呼展光照一起坐。

    交際花們打量起顧警官的朋友，靠于椅背的他散發(fā)著穩(wěn)重而干練的氣場，眸光深邃冷淡，透過淡色的襯衫，緊韌的肌肉若隱若現(xiàn)，儼然與顧宇完全相反的類型。面對這樣的客人，經(jīng)驗豐富的花兒們即便再喜歡，也從不貿(mào)然上前親熱，只訕訕視著，靜待機會。

    晚飯之后，顧宇開車繼續(xù)在租界內(nèi)兜風：“展大哥，今天的事可不能讓站長知道，要不他又要開罵了?！?br/>
    展光照點點頭：“放心吧?！彼_始明白百里駿為何會特意提醒他。

    轎車停在一條治安混亂的街上，一下車便能聞到一股奇特的氣味。

    是大煙。展光照揉了揉鼻尖。見顧宇信步走向旁邊的一家煙館，他按住他低沉道：“這是犯紀律。”

    顧宇平靜看著他：“大哥多慮了，這種事我是不會做的。我只是來這找個人?！闭f著，他撩簾進店。

    店內(nèi)彌漫著濃郁的煙膏子味兒，兩側(cè)隔間的床榻上，一副副身軀蜷縮著側(cè)臥，在女人的陪伴和醉生夢死的吞云吐霧之中享受快活。

    展光照漠然跟在顧宇后面，一路深入煙館更里面的隔間。顧宇停了下來，伸手使勁拍著其中一間榻上獨自倒著的煙客。“喂喂喂，起來起來，跟你說話呢！”

    煙客睡眼惺忪地轉(zhuǎn)過頭，定睛看了好一會才撂下煙槍干咳著爬起身，他干瘦的身體佝僂著，眼眶塌陷得厲害。

    顧宇揪著他來到煙館后面一處骯臟的倉房角落蹲下：“抽、抽，你他媽早晚抽死?？词裁纯?，讓你辦的事呢？”

    煙客見顧宇不避諱身邊那陌生人，便開始講起話來：“不抽難受啊。那天我跟大彬子他們?nèi)ベ€錢……”

    煙客磕磕巴巴講著什么，顧宇則唧唧歪歪詢問，時不時揚手拍打?qū)Ψ阶屗f重點，活像審問犯人，展光照主動擔任警衛(wèi)工作，時刻注意著周圍動靜。過了十來分鐘，顧宇站起來，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鈔票扔在他身上：“省著點花，別他媽讓人盯上了。”

    “誒、誒，曉得了。”那人哆嗦著一雙雞爪子手抓起鈔票，千恩萬謝地揣在懷里。

    待登車離開煙館一條街，展光照才開口詢問：“你的線人？”

    “嗯，曾經(jīng)是法租界巡捕，熟悉地面的事，能弄到不少小道消息。有兩個錢就糟踐，老婆過不下去帶孩子跑了，才幾年就抽成這么個不人不鬼的德行?！鳖櫽钅救换氐馈?br/>
    展光照不再說話，窗外華燈猶自閃亮。

    顧鎮(zhèn)中在禹江東區(qū)有套獨門獨院的大宅子，這還是建國初期國督局暗中置辦的家當，房契雖簽了不相干的私人名字，但實際仍歸國督局所有。戰(zhàn)事一開，這里順理成章成了禹江站的據(jù)點之一。展光照被安排居住在此，與他一起的還有站長顧鎮(zhèn)中、情報員顧宇以及一些必要的警衛(wèi)后勤人員，這幢前朝書香門第的宅子已然成為禹江諜報工作的核心所在。

    轉(zhuǎn)眼快九月，兩場雨后，禹江的燥熱消退了些許，展光照也已將偌大的禹江基本熟悉個遍，再不用顧宇帶他挨個地方熟悉情況。

    顧宇這幾日一直沒怎么露面，許是警務繁忙。顧鎮(zhèn)中身居商場，應酬繁多，此時想必又在出席哪位朋友的酒會。展光照準時與總部聯(lián)絡，雖然他在禹江站的工作尚未展開，但依舊要按要求定期匯報，哪怕僅是與上級電臺打個招呼，證明自己還活著。

    約摸22點剛過的樣子，顧鎮(zhèn)中忽然敲門進入，展光照在這篤定的長輩眼中察出匆忙之色。“站長。”他放下手中托著的盆栽，起身收勢。

    顧鎮(zhèn)中掃了眼他身上的汗珠：“路都熟悉了罷。”

    “是?！闭构庹罩浪腥蝿辗愿?，早已披好衣服端正立在他面前。

    “你立刻趕去和平路馬家火燒一帶協(xié)助顧宇，帶上家伙見機行事。記住……”他嚴肅強調(diào)：“隱蔽行動，務必保障顧宇安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跟他發(fā)生任何接觸，也不要讓他知道是你?！?br/>
    “我明白了。不知出了什么事？”展光照迅速換好行裝，手#槍、匕首等皆已裝備妥當。

    顧鎮(zhèn)中板著臉深沉道：“顧宇去截擊露頭的漢奸，情報說是今晚十點半，我看這事沒這么簡單，你加小心?！?br/>
    “是，請站長放心?！闭构庹毡汲鲩T不見了蹤影。

    顧鎮(zhèn)中垂目盯著被展光照扎馬時平舉著的兩大盆綠蘿。

    展光照驅(qū)車疾馳，距和平路只有兩條街的距離，前方忽而傳來槍聲，看來真的出事了，他迅速拐進一邊的胡同，停好車飛速趕了上去。

    槍聲一響，街道行人早跑個溜干凈，只剩下交火雙方來往交鋒。顧宇帶著的一隊七八個人正與周圍的不明身份人開#槍火拼。對方人數(shù)倍于顧宇，從容地縮小著包圍圈，將顧宇等人牢牢壓制在街邊一角。顧宇身邊的隊員不斷被擊倒，街角一方槍聲漸稀。包圍方見對方毫無反擊之力，慢慢圍攏上來。顧宇換上身上最后一支彈夾，準備與對方一拼到底。

    快速而富有節(jié)奏的點射打破僵局，包圍方的隊伍里應聲栽倒兩三個人。其他人即刻四下隱蔽，調(diào)轉(zhuǎn)槍口尋找開黑槍的家伙，他們訓練有素，并不像隨便拼湊出來的野雞隊伍。點射繼續(xù)，又兩個人倒下，準星循彈道軌跡緊張地搜索著，卻一無所獲。

    子彈啪啪撞過來，展光照迅速變換射擊位置，他隱藏在街道對面的小樓上，敵方行動一覽無余。為了保證更高的命中率，他給槍把裝上槍托，槍托穩(wěn)穩(wěn)抵上肩膀，用心瞄準，果斷射擊，直到把企圖靠近顧宇的幾個全部打翻。

    敵人在短時間內(nèi)人員減損大半，面對顧宇和制高點處不明人物的夾擊，已是落了下風，故不敢硬拼，很快退散而去。

    混亂平息，顧宇鉆出身來四下尋找搭救自己的人，但哪里還找得到。警#察很快會趕來，他即便是偵緝隊長，也不敢公然暴露身份，故而清點了人數(shù)速速離開。

    藏身胡同的展光照見顧宇安全撤離，遂從容開車離去，他在街道上隨意兜了半個小時，確認無車輛跟蹤才返回據(jù)點。

    顧宇耷拉著肩膀毫無精氣神地邁進院門，這次行動差點搞丟小命，這實在讓他神氣不起來。輕輕開了一樓大門，他不想給顧鎮(zhèn)中聽見動靜，這時候應該老老實實躲起來。然而他一轉(zhuǎn)身剛想悄聲溜回房間，就看到顧鎮(zhèn)中顧站長面沉似水地看著他。

    “二叔……我……”他扯出個笑容，企圖糊弄過去。

    顧鎮(zhèn)中一言不發(fā)扯著顧宇的耳朵將他拽進書房，門被重重關(guān)上。

    “叔，叔你別拽啦，耳朵要掉啦?！鳖櫽畹仓焕M書房，哀聲求饒道。

    顧鎮(zhèn)中撒開手，憤憤瞪著他：“站直了！說，為什么擅自行動！”

    顧宇揉著紅通通的耳朵：“不是擅自行動，是真來不及了，那個漢奸一旦被護送出境，我們就麻煩了，我確認過消息就立刻趕過去了。”

    顧鎮(zhèn)中不理會他理直氣壯地狡辯，只攤出手道：“漢奸人呢？抓到了還是擊斃了？”

    顧宇不作聲了，不僅鋤奸未成，還差點搭上自己，他無話可說。

    “你呀?！鳖欐?zhèn)中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他額頭一下?！叭蘸吞貏彰髦牢覀儠扇⌒袆?，怎么還敢公然穿過國統(tǒng)區(qū)地界護送人員，這里面難道沒有問題嗎？你也不動腦子想想。單靠內(nèi)線提供消息是要吃大虧的！萬一辦不成事，你跟你的線人一塊倒霉！”他指著顧宇呵斥道。

    顧宇眨了眨眼跳腳大叫道：“糟了，老胡！”

    顧鎮(zhèn)中一把按住他，怒道：“咋呼什么！我早派人過去了，給了他一千美金，送他去外地，希望來得及。命不硬的真不能給你當線人?！?br/>
    “二叔，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這不也沒想到敵人能玩這出啊，咱們的人剛到位就糟了埋伏，一準是他們設(shè)計好了的，故意引我們上鉤。”

    “老胡要是把你賣了，咱倆一早完蛋了，問題應該出在別的地方，或許是對方放的煙#霧#彈，明修棧道……”顧鎮(zhèn)中思忖道?！耙灿锌赡苁菦_著摧毀我們禹江站來的，這兩天你給我在家老老實實呆著！哪都別想去！包括布蘭斯特！”

    顧宇的臉刷地白了下來：“二叔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展光照告訴你的？”

    顧鎮(zhèn)中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你別忘了，我不僅是你二叔，我還是站長，什么事都等著撿舌漏，我甭當這個站長了?！币婎櫽顨夤墓牡夭环?，“實話告訴你，從你去那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還知道你每次都給那幾個女的打賞多少錢?！?br/>
    一席話徹底把顧宇弄蒙了，合著他一開始就在二叔的掌控中?！笆?，你連自己侄子都監(jiān)視啊……”

    “不行嗎？”

    “行……”顧宇嘟囔著。

    顧鎮(zhèn)中坐在靠椅上，態(tài)度緩和了些：“說說這次的情況。”

    “目標沒有出現(xiàn)，阻擊我們的應該是日和的便衣隊，我們?nèi)松俦粐В贿^幸好有人在后面偷襲他們，我們這才控制住局面?！鳖櫽铛久紨⑹觥！笆?，那個幫助我們的人是你派去的吧，但是感覺不像升龍會的人，行動太利索了，一個人撂翻他們一半的人?！?br/>
    “你沒被他們認出來吧?！鳖欐?zhèn)中盯著他。

    “放心，我們戴著面罩，犧牲的幾個弟兄底子干凈，他們查不到我。叔，那個人到底是誰？”顧宇沒有被他岔開話題，緊追不舍問道。

    “展光照?！鳖欐?zhèn)中預料到顧宇的一臉驚愕?！澳阋詾樯线吪山o咱們的這個人是吃白飯的嗎？我告訴你，論職務，我是他上級，但論級別，我和他是平級。”

    “這……他才比我大幾歲就跟二叔你平級？”

    “哼，他可不是你們這種培訓三個月就放出來干活的情報員，他跟我一樣直屬軍情處?！鳖欐?zhèn)中看著神情尷尬的顧宇?！澳憬o我記著，以后有什么行動你別咋咋呼呼往前去，讓他上，聽到?jīng)]有？！”

    “憑什么??？我還尋思跟他學兩招呢……”顧宇不情愿地喃喃道。

    顧鎮(zhèn)中霍地起身，怒指顧宇：“你個傻小子！跟他混一起出點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爹交待？這次多懸??！你要被逮住我也脫不了干系！你沒人家那金剛鉆還敢攬瓷器活？！”

    “二叔，你怎么又提這個……”

    “不提這個提什么？要不是你當初背著我參加培訓班，哪有現(xiàn)在這些爛事。我那時也是太忙，顧不上你，早給我知道你來這出，我就直接讓培訓班開除你?！痹挼近c上，顧鎮(zhèn)中不無慨嘆：“咱們顧家就剩你這么一個孩子，不能再出事了……我不該由著你攤這渾水，本打算多掙點錢，送你去美國念書，現(xiàn)在全國都在打仗，也只能去國外……”

    “二叔我不能走?！鳖櫽罹髲姷?。

    “戰(zhàn)爭總有一天要結(jié)束，去學個經(jīng)濟、水利還是土木工程，到時候回來重建國家，也一樣報效祖國?！鳖欐?zhèn)中托腮道：“你花錢大手大腳，不太適合幫國家攢錢，我看你還是學土木工程好些，這是咱們家老本行，你肯定學得快。”

    “什么老本行啊，不就是個石匠木匠嗎……”顧宇煩死他在這啰嗦。

    顧鎮(zhèn)中瞪道：“胡說，你太爺爺、你爺爺都是給皇帝修過園子的，那叫御用工匠，你爹的手藝在咱們老家方圓幾十里也是有名的，竟敢瞧不起祖業(yè)。”

    顧宇滿不在乎：“幸好咱們祖爺爺沒給皇帝修墳頭，要不咱家還不得絕后?！?br/>
    “放肆！掌嘴！”顧鎮(zhèn)中拍案大怒?！奥牭?jīng)]有！”

    “反正我不出國?！?br/>
    直到顧宇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顧鎮(zhèn)中才稍微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