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似乎已耗盡了力氣,或是已自知失去了希望,癱倒在地上,停止了掙扎,面若死灰。
男人似乎有些后知后覺般,抬起頭望了中年白人警察一眼,拽著女人往一處角落拖去。
中年白人警察緩緩舉起手槍,對準(zhǔn)小明,臉上閃爍著狀若瘋狂般的快意。
小明同樣似乎是有些后知后覺般抬起了頭,望著黝黑的槍口,似乎果真腦子不太好使,也不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中年白人警察似乎是有些緊張,又似乎是太過激動快意,放在手槍扳機(jī)上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發(fā)白。
突然,從遠(yuǎn)處傳來了一陣歌聲。
聽那歌聲,似乎是一個迷了路的小女孩兒在找媽媽般,有些迷茫,有些恐懼,帶著哭腔。
可能是歌聲太過柔弱清脆,又或許歌詞實在太過美好,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接著,有歌聲響應(yīng),一般無二的迷??謶郑瑤е耷?,聽聲音卻已是人至暮年。
一老一小的聲音摻雜在一起,在一片爆炸聲,尖叫聲中,小心翼翼的朝著四面八方飄去,仿佛一碰就會碎。
幸運(yùn)的是,似乎是這一老一小實在太過可憐,爆炸聲,槍鳴聲,尖叫聲,怒吼聲……所有遠(yuǎn)比之強(qiáng)壯的聲音,都默默的為這可憐的一老一小讓開了道路。
于是,又有一道充滿了迷??謶值穆曇艏尤?。
此消彼長,爆炸尖叫聲已盡數(shù)隱去,歌聲卻是逐漸雄渾堅定。
終于,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初時柔弱的歌聲,此時竟仿佛成了震天的怒吼!
歌聲逼近,上千名歌者緩步從街頭拐角處走來。
千名歌者中,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歌者們仿佛已忘了生命要到了最后的時刻,不急不促,腳步堅定,眼神中帶著狂熱。
仿佛是巧合,歌聲恰好到了高潮處,歌者們心無旁騖的歌唱著,仿佛是在為迎接死神而舉行的盛大典禮,又似乎是在為即將赴死的英雄們高歌壯行。
那聲音,仿佛能夠直接穿透抵達(dá)人的靈魂!使人不自覺便渾身顫栗!
那聲音里,再沒有了半點茫然,再不帶半點恐懼。
歌者們盡情的哭泣著,淚流滿面的歌唱著,望著路邊狀若瘋狂的路人。
男人松開了女人的衣服,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
女人衣衫不整,嘴角掛著血跡,眼中泛著淚光,踉蹌起身,跟在千名歌者的隊伍里,高聲歌唱。
中年白人警察丟了手槍,跪倒在地,雙手不停的做著奇怪的動作,手指點在眉頭,點在心口,臉上表情狀若瘋狂,似乎是在祈求某個人的垂憐庇護(hù),或者,原諒。
千名歌者邁著不急不緩的腳步,順著街道,堅定不移的往前走去。
路人們自發(fā)跟在了歌者隊伍的身后,亦步亦趨,高歌應(yīng)和。
越來越多的人們聞聲而來,抱著孩子的女人,互相攙扶著的老人,衣衫襤褸的乞丐,西裝革履的文員……
平日里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此刻卻如同兄弟姐妹般互相攙扶著,高聲歌唱著,淚流滿面的往前走去,迎接光明,或是死亡。
小明從震撼中驚醒。
小明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一群瀕臨絕境的普通人,自發(fā)圍在一起,用歌聲來驅(qū)散內(nèi)心的恐懼。那歌聲,似乎擁有著洗滌心靈的力量,那一雙雙淚流滿面的眼,充滿著純凈的狂熱。
于是,小明有些后悔,夾雜著濃濃負(fù)罪感的后悔。
在自己的計劃里,似乎從來都沒有考慮過米國這群普通人的死活。
自己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要復(fù)活小紅,要保護(hù)家人,要保護(hù)祖國,但是,這些東西是沖突的。
即使自己已經(jīng)修煉到了筑基,精力時間卻依舊有限,復(fù)活小紅,就要努力修行,保護(hù)家人,就注定顧及不到國家的方方面面。
分身乏術(shù)!
所以,米國人民的死活,從一開始,自己就下意識的沒有去關(guān)心過。
按照計劃,核彈上天,米國天選者出現(xiàn),力挽狂瀾,自己便可以探明其實力,實行后手。
或者,就像現(xiàn)在這般,米國天選者銷聲匿跡,自己就可以判斷出米國天選者與高層盡數(shù)依附了蝙蝠。
計劃中,核彈一旦落下,無論如何,自己都會遠(yuǎn)遁千里。
事實上,盡管不愿意承認(rèn),但現(xiàn)在,自己已不得不去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
自己的計劃,不是為了消滅蝙蝠,而是為了……挑起世界大戰(zhàn)?
是的,挑起世界大戰(zhàn)的人,是那群蝙蝠才對,自己只不過是無力阻止,只不過是落入了蝙蝠們的圈套。絕對不關(guān)自己的事。
等核彈落下,米國毀滅,世界驚恐,各自為戰(zhàn),或是興兵問罪中國,自己就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收服各國天選者,滅掉蝙蝠,甚至可以……做上一些更加大膽的事情,比如,試探一下制作出《大未來》那位的態(tài)度。
是的,在計劃里,自己是為了全人類,是為了整個地球,為了大多數(shù)而不得不犧牲少數(shù),又能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到蝙蝠頭上。
我只是來打個籃球,關(guān)我什么事?
完美的計劃。
只是,可惜,算漏了一點,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內(nèi)心。
事實上,自己早就應(yīng)該離開了,不是嗎?
從核彈升空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經(jīng)坐在這里足足一刻鐘的時間了。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在審視自己的內(nèi)心。
自己在為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而感到恐懼!
什么時候,自己也開始覺得,為了大多數(shù)而犧牲少數(shù),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
倘若自己沒有那本流云心法,等待自己的,是否也會是少數(shù)人的命運(yùn)?
自己不過方才筑基,就已經(jīng)到了無視一國生死的地步,以后,自己會變成什么模樣?
還有一點,倘若制作《大未來》之人,果然是將整個地球,連同著《大未來》中的那個世界,當(dāng)做了一個游戲,那么自己此舉,是否恰好中了人家的圈套?
總聽人說,能力越大,責(zé)任就越大??勺约簠s從未想過,責(zé)任,可以大到這種程度。
小明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屁股,面露苦笑。
歌聲,已經(jīng)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