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蘭,本公事問你,昨夜你為何只身一人前往陳家巷,后來又如何遇賊人偷襲的,你且一一詳盡道來,若有半句虛言,本公事定認(rèn)你一個妄言之罪?!?br/>
若蘭伏地一拜,直身道:“回大人的話,昨天民女收到一封信,信上說我鄰村的小姐妹翠兒有急事找我,約我子時在陳家巷碰面,并一再囑托我莫要告訴旁人。”反正想不出別的借口,就用兇手誘騙女子的方法隨便捏造個故事出來應(yīng)付便是。
“后來民女便在子時如約來到陳家巷,子時過去之后,我隱約聽到背后有人走來,但是感覺卻不是女子步伐,因此民女便留心閃避,僥幸躲過賊人的棍棒,躲閃之中,我拼命喊叫求救,多虧了我身旁的更夫大叔及時趕到,民女才有性命來此公堂?!边呎f著若蘭邊抬起衣袖擦擦眼角,以及額頭上冒出的虛汗,心里默念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信女江若蘭并非有意做偽證,信女所為,也是為了救人,若神佛有靈,就請原諒我吧。
跪在旁側(cè)的陳小二也搭腔道:“啟稟大人,小人昨夜打更時聽到有女子喊救命,就急忙過去看個究竟,剛進(jìn)巷口就看見一個人影匆匆逃走,而后發(fā)現(xiàn)這位姑娘跌坐在地上啼哭,小人還撿到兇犯遺失在現(xiàn)場的棍棒,這位姑娘所言句句屬實,小人愿意為姑娘作證?!?br/>
陳進(jìn)良蹙眉嗯了一聲,眼神凌厲逼人,陳小二在他陰沉目光的注視下趕緊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言語。
丁武道:“大人,小人已從兇犯在陳家巷留下的腳印以及江姑娘提供的線索,推斷出兇犯的樣貌特征,小人亦派出大批衙役全力搜捕,不出三日便可將兇犯緝拿歸案?!?br/>
陳思片刻之后,陳進(jìn)良揚(yáng)聲道:“此案證據(jù)不足,先將嫌犯俞沁押下,擇日再審。”隨后目光落在丁武身上,又贊揚(yáng)道:“丁捕頭如離朱之明,察秋毫之末,為本案立下了不少功勞,著實辛苦。待本案結(jié)束,本公事必將丁捕頭所為整擬文書上報朝廷,核察功勛,好好犒賞于你?!?br/>
丁武謙恭一禮:“此案全靠知府林大人洞若觀火,運(yùn)籌帷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陳進(jìn)良只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個不停,一股滯澀之氣郁于胸中,難以舒展。林正清啊林正清,看來這回想拉你下臺,想必是不能夠了。
府衙門外,陽光一片燦爛,白花花的日頭照得人睜不開眼。
丁武邊擦額角的汗珠,大步流星走向候在不遠(yuǎn)處樹蔭下的林昱。
丁武雙手抱臂,神情散漫道:“我說,昱哥,每次辦案都是你找的線索你捉的兇手,除了你老丈人那一次,全讓我在人前出風(fēng)頭,白白擔(dān)了個江南第一神捕的名頭?!?br/>
林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側(cè)目淡笑道:“你有你的長處?!?br/>
這話聽來很是受用,丁武立刻抬起耷拉的腦袋,板正身子,恢復(fù)了平日里英挺神武的姿態(tài),“前去城門口和渡頭調(diào)查的兄弟們回消息說,沒有查到任何可疑人士。杏潘村那邊倒是抓了十幾個跛腳的或近日腿腳受過傷病的,已在逐個問話?!?br/>
林昱頷首:“干的不錯,明日我與你一起到杏潘村一趟?!?br/>
丁武一揖作別離去,一個洪亮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行賢而去自賢之心,林兄乃君子也?!?br/>
林昱微微一笑,朝他拱手一禮:“太后冥誕剛過,慕容兄就這么火急火燎地趕回來,想必是來向我興師問罪的?!?br/>
慕容澤連忙擺手:“豈敢豈敢,凡人之福禍,本就莫測,我怎能責(zé)怪姐夫您呢。不過姐夫倒是說對了,我本無需復(fù)來此地,只因心中甚是牽掛那小丫頭。”說著雙手緊握成拳,忿忿道:“我定要親手抓住那個偷襲若蘭的賊人,將他碎尸萬段?!?br/>
林昱啪嗒一下打開扇子遮在頭頂,抬眸望了望蔚藍(lán)的天空,打趣道:“先別一口一個姐夫叫得這么親熱,若蘭中不中意你還不一定呢,剛剛丁武悄悄與我說了,他也對若蘭有意,想讓我從中撮合一二?!?br/>
慕容澤聞言眼中驟然一亮,英眉緊蹙,低吼道:“什么,他區(qū)區(qū)一個衙門捕頭,怎能與我英俊非凡身份尊貴的皇子相比!我這就回林府去見若蘭,日后定讓你知曉什么叫做郎有情妾有意,什么叫做近水樓臺先得月,你這個姐夫我還真叫定了?!?br/>
慕容澤回至林府,卻四處尋不得若蘭,后從一個小廝口中得知她與林家二少爺同去夫子處念書了,只好作罷。
晚飯過后,若蘭提劍到后院空地習(xí)武,走到近處看見慕容澤抄手倚在游廊的柱子上,若蘭心中大喜,脫口而出:“師……阿澤?!?br/>
“乖徒兒,只顧玩耍還沒把我忘了?!蹦饺轁煽聪蛩浇枪雌鹨荒ㄐ?,拍了拍柱子旁邊可供休憩小坐的空位,沉緩道:“過來?!?br/>
若蘭微一愣怔,努了努嘴,仍然欣喜著小跑上前坐下,瞳目緊盯著他歡喜道:“若蘭怎么會把師父忘記呢。”說完似又想起什么來,問道:“師父你是一個人回來的嗎,高興呢?”
慕容澤也在旁側(cè)坐下,理了理衣袍,眸色幽深道:“他睡著了?!?br/>
若蘭聞言低聲哦了一下,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師父,不如我耍上一段,您看我劍法有無精進(jìn)?!?br/>
“今日不習(xí)劍?!彼闹艿偷偷南x鳴聲掠過錦繡花翠,他抬眸望向綴著寥寥幾顆星子的天空,殘月如鉤,滿目卻是是瑩瑩的亮,幽幽的藍(lán)。
“看星星?!彼ひ魷厝崞巾?。
若蘭一臉不解地側(cè)首,卻對上他深邃沉湛的雙眸。他臉部輪廓在黑暗中極為明晰,五官英俊動人,頎長挺拔的身姿愈發(fā)顯得氣宇軒昂,冷峻醇厚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讓她不由得將剛到嘴邊的話給吞了下去。
夜色涼如水,階上影成雙。慕容澤覺得如斯感覺甚好。
“師父,我好困啊,我可不可以回去睡覺?。俊弊蛞贵@魂甫定,今日又是上公堂,又是陪智允溫書,此時略一放松,濃濃困意隨即席卷而來。良久之后,若蘭打著哈欠,從口中逸出這句很不應(yīng)景的話。
慕容澤浸著冷意的話在她頭頂響起:“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