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英爵沒有追,落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可不可以再給我十分鐘,讓我把這個故事說完?”
易小念不由得停住了,滿腦子只剩下顧英爵的聲音。
顧英爵問她可不可以,顧英爵在征求她的意見。
這比所有的威逼利誘都更有效,易小念很想走,可是無論如何也邁不開腳。
她深深吸了口氣,回到椅子上說:“說吧,我會聽完。”
顧英爵神色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說不出是悲是喜,但是沒有再解釋或者強求,而是將故事繼續(xù)講了下去。
由于有時間的束縛,他把接下來的情節(jié)講得很簡單明了。
飛機失事,墜機,被蛇咬,獲救,重新回到華城市,這些驚心動魄的回憶在他的敘述之中,還比不上易小念偶然間對他投過來的一個微笑。
易小念聽得鼻子發(fā)酸,連眼都不敢眨,因為知道一眨眼,里面的淚水肯定就會掉下來。
她在心底告誡自己,不要相信,不要上當(dāng),這個男人太虛偽了,他說得話都是騙你的。
只要你一動搖,如他所愿,他立刻會再次將你拋棄。
顧英爵的講述終于在他和周曉玫結(jié)婚,易小念消失處停住,末了,他黯然地說:
“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她,并不只是想讓她回來,更想對她說聲對不起……我很后悔,當(dāng)年自己還不夠強大,為了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放棄了她。”
不得已的事情?這里面果然另有隱情!易小念忐忑地問:“什么事情?”
顧英爵搖搖頭不肯說:“算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易小念試探地問:“那假如時間倒退,重新回到你向她求婚的時候,你會怎么選擇?要她還是周曉玫?”
顧英爵垂眼望著桌面上的牛奶杯,思考了幾分鐘之后,才說道:“大概還是周曉玫吧?!?br/>
易小念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剛才還口口聲聲說后悔,結(jié)果重新選還是選擇富家千金,那他的后悔也太不值錢了吧!
幸虧自己沒相信他。
想歸想,易小念還是忍不住問了聲:“為什么?”
顧英爵的側(cè)臉仍然很完美,在此時此刻卻又多出了幾分悲傷:“當(dāng)時小念很恨我,不會同意回來的。”
易小念幾乎是大喊著說出來:“怎么可能!她一點都不恨你!”
顧英爵愣了愣,狐疑地抬起頭:“你怎么知道?”
“我……”易小念回過神來,自覺失言,支支吾吾地解釋說:“我猜的嘛……女人的想法都是有共同之處的啊……”
“不可能……”顧英爵緩緩搖頭,拉住她的手說道:“你就是易小念,你別裝了,小念,我真的很想你?!?br/>
顧英爵的神色很認(rèn)真,可是再認(rèn)真,也改變不了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實。
易小念甩開他的手,看著窗外說道:“顧總裁,你別再這樣了,否則我會告你性騷擾?!?br/>
“好吧……”顧英爵突然嘆了口氣,站起身說道:“就算你不愿意看見我,肯定會想看見另外一個人?!?br/>
他說完便往外走,背影消失在門后,易小念看著那扇重新閉合的門,隱約猜到了他要干什么。
這世界上還有誰能讓她牽腸掛肚?
只有顧小雨了。
真的要見顧小雨了嗎?易小念很擔(dān)心自己待會兒會不會太激動導(dǎo)致露餡兒,可是如果不見的話,她又實在舍不得。
怎么辦?怎么辦?
易小念把目光投向餐廳的落地窗,正想著要不要開窗逃出去時,顧英爵便已經(jīng)抱著一個小小的身體走了進來。
顧小雨才五歲,瘦瘦小小的,在他寬闊結(jié)實的臂彎中睜著迷茫的大眼睛,顯得十分可愛。
易小念一看見他,頓時什么也顧不上想了,滿心滿眼便只有一個他。
這是她的孩子,已經(jīng)長到這么大了。
這五年來,他究竟是怎樣一點點變大的……
易小念鼻子發(fā)酸,兩眼含淚,特別想沖過去將顧小雨抱在自己懷中。
顧英爵走過來,彎下腰將顧小雨放在地上,顧小雨便仰起頭怯怯地打量這位陌生的女人。
顧英爵指著易小念問:“上次帶你去海洋館的人,是不是她?”
顧小雨似乎剛剛被他吵醒,表情顯得很是懵懂,盯著易小念看了半晌,才搖了搖頭。
顧英爵本以為這是最為有利的法寶,因為除了易小念以外,他再也想不出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特地帶顧小雨莫名其妙的出去玩一圈。
可是當(dāng)他滿心期望的把顧小雨帶過來,對方確實根本不是她?
這怎么可能?
顧英爵推了推顧小雨的肩膀,說:“你再仔細(xì)看看,是不是認(rèn)錯了?”
顧小雨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小聲說道:“可是真的不是她……”
顧英爵徹底愣住了。
而易小念已經(jīng)在兩人對話的時候,迅速地調(diào)整了自己的情緒,本來含在眼眶中的淚已經(jīng)連蹤影都找不到,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易小念輕笑著,伸手摸了摸顧小雨的頭發(fā),說:“這是你的小孩嗎?還真是可愛啊,長大以后絕對比你更好看?!?br/>
“的確很可愛,但是里面也有你的功勞?!?br/>
顧英爵說完便緊緊注視著她,想要從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綻。
他知道顧小雨對于易小念來說有多么重要。
易小念卻冷冷地收回手:“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怎么不懂?”顧英爵將她的手拉過來,放在顧小雨的肩膀上:“他是我的小孩,也是你的小孩,是我們倆人共同的結(jié)晶?!?br/>
顧小雨的肩膀很稚嫩,易小念恨不得整個將他抱進懷中,卻仍然不得不抽出手。
“顧總裁,請你別再開這種惡劣的玩笑了,不要忘了,你是有妻子的,而我也已經(jīng)有未婚夫了。”
如果不是她提起,顧英爵都不記得這件事,問:“你真的愛那個barnett嗎?比愛我更愛?”
易小念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我愛不愛他和你有關(guān)系么?再說了,就算我不愛他,也不代表就會愛你,我對你這樣的男人一點興趣也沒有?!?br/>
顧英爵道:“沒興趣你為什么赴約?別忘了,我可是有婦之夫?!?br/>
他特地將最后四個字說的特別重,易小念頓時感覺到一股侮辱。
這種話,和指著她的鼻子說她狐貍精,水性楊花差不多了。
“你……”易小念正要罵,眼角余光看見顧小雨,只得忍住,說:“你不覺得你太不負(fù)責(zé)任了嗎?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說這種話?”
顧英爵垂眼看了看顧小雨,說:“的確是不適合。”
他說完便將顧小雨帶出門去,似乎是將他重新送回臥室睡覺,易小念獨自站在餐廳里,心想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原本的計劃是想利用顧英爵對她的懷念,勾引他上床,把他灌醉以后偷出批文,然后將周曉玫引過來,做個戲給她看。
以周曉玫的脾氣,看到自己丈夫和其他女人睡覺的話,一定會沉不住氣大鬧一場的。
到時顧小雨的存在便顯得很尷尬,她趁這個機會回來,無論是從法律渠道還是從私下里,將他帶走的成功率都會變得更大。
可惜……她本來計劃的很好的方案,在顧英爵講完那個故事以后,再也提不起勇氣去做。
她害怕自己真的會沉陷。
快走吧,這里不是久留之地,易小念抬腳往門外走去,可是剛一推開門,便與顧英爵撞了個面對面。
他怎么那么快就回來了?易小念心中一驚,聽對方說道:“怎么?想逃么?”
易小念強裝鎮(zhèn)定:“我又不是個犯人,你憑什么用逃這個字眼?”
顧英爵冷冷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我給你的選擇題你還沒有給出答案呢,這就想走了?”
選擇題自然是指那杯牛奶,易小念回過頭,朝桌面上看了眼,猶豫著要怎么解決。
她固然可以什么都不選,硬著頭皮走,但是顧英爵若真想留她,又怎么會輕易放她走。
太大意了……
易小念想來想去,覺得既然來了,那就不能空手而歸,于是轉(zhuǎn)身將牛奶端起來,看了顧英爵一眼,仰頭便喝了下去。
顧英爵沒想到她動作這么快,想攔沒攔住,等他追到易小念面前的時候,杯子已經(jīng)空了。
“你會死嗎?那到底是什么藥?”顧英爵的臉色難看至極。
“哈哈,當(dāng)然不會……”易小念放下杯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朝他走過來。
她喝得明明是牛奶,走路姿勢卻像醉了酒,歪歪扭扭地走了幾步,軟塌塌地靠在顧英爵肩頭,在他耳畔吐氣如蘭:“這是你和那個易小念都試過的……春藥啊……”
思念了數(shù)年的溫香軟玉此刻便在身旁,顧英爵聽她說完最后一個字以后,腦中僅剩的理智轟然倒塌,將她緊緊抱進懷中,一手掐住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吻像狂風(fēng)驟雨一般讓人措手不及,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不知是因為那極快發(fā)作的藥性,還是身旁那久違的男性氣息,易小念此時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什么也反應(yīng)不過來,只能任他像百戰(zhàn)百勝的將軍一般,在嘴里攻城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