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天色已暗,黛玉靠在軟榻上,身邊的小桌上放了盞雕花玻璃燈,燈芯不時(shí)發(fā)出些啪啪的爆裂聲。

    “這么看來,母妃是打定主意要把云穆接來了?！蓖借@道。

    黛玉拿了支赤金簪子撥了撥燈芯，道，“在六嫂那,因有著十一嫂心里難受,話也沒說下去?？晌仪浦?調(diào)回來是肯定的事兒了。不管怎么樣,母妃那位侄兒是獨(dú)子,又沒個(gè)旁支嫡系的,哪怕是為著母妃面上好看。”

    徒瑜道，“近來事兒是越發(fā)多了,一會是西北異變，一會又。”

    黛玉觀其臉色，便問道，“是太妃的事兒？”想了想，到底還是問出口，“還是忠順王爺。”

    徒瑜驚異的看了黛玉一眼，“你怎么也知道這事兒？”

    黛玉心下一沉，“是什么事兒，我不過就這么一說而已？為著今兒六嫂說太妃病重，不見任何人，還派個(gè)什么講經(jīng)的師太說要尋至親之人祈福。卻偏偏不允后宮娘娘們覲見。我就想到了忠順王爺，畢竟那是太妃娘娘親子。”

    徒瑜苦笑，“倒是你機(jī)靈。”

    黛玉越發(fā)不解起來，卻又隱隱約約似乎悟到了什么，只是那猜想太過駭人，黛玉無法去想象。

    徒瑜道，“我方才還想著，怎么就讓宮外的王妃去服侍太妃了，原來是要想法子堵太妃的嘴呢?！?br/>
    黛玉閉了閉眼，隨即睜開，正坐起和徒瑜面對道，“太妃娘娘既能攔住宮中嬪妃，難道就想不出法子攔住我們？讓我們?nèi)ナ碳?，太妃娘娘就能?yīng)了？”

    徒瑜道，“這并不干太妃娘娘應(yīng)不應(yīng)的事兒，你想想為什么皇后娘娘直接下旨，而要通過六嫂告知？為什么太子妃一言不發(fā)？”

    黛玉亦是明了其意，幾乎有些不成聲的道，“忠順王爺，可是在南邊鎮(zhèn)守多年的藩王啊reads;獨(dú)寵,沖喜霸妃?！边€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太妃是圣上養(yǎng)母，忠順王更是與皇上一同長大的異母兄弟。

    徒瑜也是沉默，半晌，“正因如此，西北異變，南疆雖還算老實(shí)，卻是在忠順王叔多年壓制之下自成一體。西北已經(jīng)這樣了，南邊不能再出問題了?！?br/>
    黛玉低頭，“這是在示威？還是挾制？若是真有個(gè)萬一，豈不是?！?br/>
    徒瑜道，“誰都不希望有這個(gè)萬一，可是卻不得不防著，算了，別說了，這不是我們能做決定的事兒?！?br/>
    黛玉自此熄了話頭，卻不由暗自心驚。

    次日，因著前夜晚睡，黛玉早上便起的遲了些，所幸并沒有什么事兒。黛玉本也樂的偷得浮生半日閑了。卻不想臨了臨了，事兒倒還是找上門來了。

    黛玉看著面前的兩個(gè)婦人，年輕些的便是和賈府有親的鐘氏，還有一位年紀(jì)略大些，卻是風(fēng)韻猶存的婦人，穿著暗紅色的衣衫，帶了紅寶頭面，瞧著打扮倒比一般京官的家眷還要富麗些。

    鐘氏先是笑道，“我們今兒來見王妃，卻是做了不速之客，還請王妃不要見怪?！?br/>
    黛玉正是心煩的時(shí)候，要知道，昨兒的事還不知有什么結(jié)果。不管是太妃娘娘那里也好，云妃省親的事兒也好，都足夠讓她不知所措了。偏偏這樣的事情還沒辦法讓她找到一個(gè)人商量，自己又不能輕易回娘家。

    雖然如此，但話說回來，進(jìn)門即是客，雖沒怎么和鐘氏相處過，但至少初初看上去待自己還算恭敬，不管是因著王妃的名義還是別的什么，也算是母家親戚，倒也不會很給她沒臉，因而雖然心里不耐，卻仍舊笑道，“無妨的，鐘宜人此番來可是有什么事兒要尋我。”

    那鐘氏聽了黛玉喚她宜人，不免臉皮一僵，想想前兒王妃喚王熙鳳可是叫的表嫂，心里暗暗打起了鼓。但又想起那日情形，又安慰自己道，以王妃之尊，不說叫自己鐘宜人，便是直喚一聲鐘氏也是正理，若是讓王妃覺得自己輕狂了，那才叫冤呢。

    鐘氏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又聽黛玉道，“這位便是鐘夫人吧。”

    那婦人便要湊上前去行禮，黛玉便讓丫鬟阻了，笑道，“不必多禮。”

    鐘氏便笑道，“這是我家嬸娘，平素最是照顧我們夫妻。聽說王妃您是林姑媽的千金，就想來拜會一回。我也就大著膽子來求見您了?！?br/>
    黛玉聽她只說來拜會“林姑媽的女兒”，卻又句句都要提到王妃的身份，又見那鐘夫人，半垂眼簾，表情似乎十分恭順，心里不由有幾分明了，卻也無意讓她沒臉，便含笑道，“無妨的，原本就有親，也應(yīng)該多走動(dòng)些。”

    那鐘夫人笑道，“我原就聽侄媳婦說過，王妃您是再寬和不過了。那日去拜訪了林夫人，還道只有這般書香門第，官宦世家，母親又是那般賢德，不知養(yǎng)出來的千金該怎樣出彩。今兒一見才知道，我之前想的還不及王妃的一根頭發(fā)呢?！摈煊衤犓哉Z夸張，卻語及自己的娘家和母親，顯見之前拜會過林府。不由心道，這位夫人聽她說話，倒還像是個(gè)知禮謙和的，既然是以親戚名分來拜會，也還知道自長及幼。曉得先去拜會林府，不管是為著什么，單就這般作為，也是比那些子勢利又猖狂的小人好多了。

    不管雙方三人心中如何想法，面上卻還是融洽的。只聽黛玉笑道，“鐘夫人謬贊了，我倒有些當(dāng)不起了?！?br/>
    鐘夫人笑道，“那里，我還只怕王妃嫌我村氣了呢，說起來，我一貫跟著我們老爺任上東奔西跑的，也見過不少夫人小姐，卻沒一位有王妃這等風(fēng)華尊貴reads;陸小鳳之狐惑?！?br/>
    黛玉尚未說話，便聽鐘氏嗔道，“嬸娘，瞧您說的，像王妃這等貴胄，如何能拿普通的官家夫人來相比。照我說起來，就是天上的仙子，王妃也是比得的。”

    鐘氏仿佛這才發(fā)覺自己說錯(cuò)了話，忙有些驚慌的道，“哎呀，瞧我這張嘴，還請王妃不要在意才好呢?！?br/>
    黛玉只做沒聽到，好話人人都愛聽，可太過夸張了，夸贊和奉承就成了諂媚，沒有誰會無緣無故的討好別人到諂媚的地步。

    黛玉不理這茬，只道，“瞧我這記性，說起來，也是我的不是，每每提醒自己，卻總是忘了問。我記得姨母是病故的，只是卻不知患的是什么病癥？可憐我那姨母，年紀(jì)輕輕的就去了。想必若是她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兒子媳婦孝順，也要贊一聲佳兒佳婦了?！?br/>
    這話說的鐘夫人和鐘氏都有些不自在起來，鐘氏不免勉強(qiáng)道，“唉，我也是個(gè)沒福分的，嫁過來之前先頭婆婆就亡故了，只是聽得府里人都說，婆婆是個(gè)極仁善，極慈悲的，可嘆竟是上天不仁，好端端的便病故了?！闭f著聲音似乎也有些哽咽起來。

    黛玉不禁心里有些悵然和愧疚，自己只是為了引開話題，卻將已亡故的姨母扯進(jìn)來，雖說鐘氏未必是真的為一個(gè)從未謀面，還不是親生的婆婆難受?？勺约哼@樣說話，不管是對鐘氏，還是對姨母似乎也都太尖刻了。

    只是她心里卻也明白，論理，鐘氏的丈夫雖說是在自己姨母鐘賈氏名下，但到底不是親生的，更何況親生姨娘還被扶正了，在家鄉(xiāng)也能稱一聲太太。就是不想和嫡母娘家親戚斷了關(guān)系，或是想在京城里有個(gè)助力，那也當(dāng)是和榮國府，寧國府交好，可是鐘氏卻毫不猶豫的與正經(jīng)舅家當(dāng)家太太奶奶交惡。而這位鐘夫人，以繼室的身份，卻得了三品誥命，還把侄女嫁到夫家族侄做嫡長媳。瞧著樣子，鐘氏只怕是對她言聽計(jì)從，這樣的人心里必是極有成算的。

    卻聽鐘夫人在旁接道，“說的可不是，我一見到林夫人，就想到了我那可憐的弟妹。想起她年紀(jì)輕輕就去了，竟都沒來的及看見兒子為她掙誥命回來。”說著便拿起帕子抿了抿眼角，似乎真的有些傷心了。

    黛玉忙道，“都怨我，知道宜人孝順，夫人友悌，還勾起二位的傷心事兒?！?br/>
    鐘夫人便道，“那里怨得了王妃，只是弟妹雖去的久了，可她的一言一行好像都還歷歷在目，一想起來就覺著傷感。”

    黛玉嘆了口氣道，“我雖沒見過姨母，可也聽母親說過她，如今見到二位這樣懷念，也知道她生前如何了，可憐這樣好的一個(gè)人?！?br/>
    鐘夫人道，“說的是呢，只可憐了孩子年幼失持，母親一走，連個(gè)幫襯的母家都沒有了?！?br/>
    黛玉低頭，不由有些好笑，且不說這位鐘家表兄早已成年，更不用說生母還從姨娘抬成了繼室，那里稱的了年幼失持，倒是沒有個(gè)幫襯的母家才是正經(jīng)話。

    鐘夫人見黛玉不接話，便使了個(gè)眼色給鐘氏。

    鐘氏會意，便道，“原本在家鄉(xiāng)也就罷了，如今進(jìn)京了，見著姨母，越發(fā)想著母親的好。只盼著姨母和王妃能看在我那早去的母親面上照拂一二呢?！闭f罷，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黛玉笑道，“鐘家表兄和我母親既有親戚名分，自然是會照應(yīng)著，宜人又何必?fù)?dān)心呢。不過說起來，宜人也當(dāng)多去去賈府，那里才是咱們的正經(jīng)外家呢。大舅舅二舅舅想來都是極看重親戚情分的。”

    鐘氏到底不比那久在京城富貴場上浸**的婦人有城府，不由面上一凝，方道，“王妃說的是呢，只是，唉，也是我們做小輩的不夠恭順，讓賈家二太太似乎有些不喜。您也知道，二太太是王家姑太太，我族叔那里和王家老爺同朝為官，難免有些摩擦reads;重生之賢妻良母。我們有素來和族叔親近些，誰料得，就這樣竟惹得長輩不喜了?！?br/>
    黛玉心中暗道，這話可真是夠尖銳的，明擺著就是道二太太因了娘家為難親戚，倒是她說這不夠恭順，可有些意思了。

    卻又聽鐘夫人責(zé)怪道，“這孩子，說什么傻話呢，你叔叔雖和王大人同為武官，或有些意見不合，那里還就到了那個(gè)地步。再者說了，賈二太太是出了名的慈善人，又是爽直性子那里就會因?yàn)槟锛也幌材懔??！?br/>
    黛玉見二人這樣道，顯然是等自己說話，心道，這二人初初看著還算聰明，怎么開口說話倒真是直接得很。心里有些計(jì)較，便偏不答話。

    這兩位鐘氏見黛玉不答話，心知自己魯莽了。常年在外頭做官太太，養(yǎng)尊處優(yōu)，說話做事未免失了幾分算計(jì)。只道自己家世寒微，又是初初來京沒有根基，甚至連個(gè)交好的家族都沒有，偏又一開始因著權(quán)位就與王子騰不和。在京城，還可能搭得上的，也就是賈家和林家。賈府那里，因著二太太肚子里出了位娘娘，全掌握在這位王家姑太太手里。而林家，家世清貴，林如海官職又高，權(quán)勢又重。這位林家姑奶奶還是皇子明媒正娶的王妃。若是攀上了林家，攀上了王爺，又何必心憂那已有齷齪的王家。更何況，這二人眼睛倒也利的緊，不過幾次見面，便看出林夫人賈敏與賈家二太太在眾人面前也是面和心不合，心里越發(fā)暢快了，一面緊著和林家攀上交情，一面可著勁兒在林夫人并黛玉面前做出一副被賈家欺負(fù)的樣子。只是黛玉和林夫人雖本就不喜二太太，卻也不是輕易就能被蒙騙過去的人。

    鐘夫人到底年歲長些，即使見了黛玉不答話，倒也沒露出任何不善，道，“哎，說了這半天的話，倒是差點(diǎn)忘了有件事兒想求王妃呢。”說著便拿眼睛偷偷去望黛玉。

    黛玉笑道，“哦，鐘夫人此番前來，是有什么正經(jīng)事兒才來尋我的嗎？”說著心里也好奇起來，不知這鐘夫人要說的是什么。

    鐘夫人笑道，“要說在王妃眼里，怕也算不得什么事，只是我有個(gè)不肖幼子，家里為他捐了個(gè)候補(bǔ)知縣，偏他性子倔強(qiáng)，又仰慕王爺賢德，想要跟隨王爺效犬馬之勞。我也只得腆著臉過來求王妃，只盼著王爺王妃不嫌棄?！?br/>
    黛玉幾乎沒笑出來，暗道，果然是無利不起早，說來說去，原就是為了這個(gè)。只是，既然已捐了知縣，做什么不好好去上任，倒是盯上了王府屬官的位置？黛玉卻是不知道，候補(bǔ)知縣和知縣雖只兩字之差，卻是一為虛銜，一為實(shí)職，差別大得很呢。而王府屬官，品級雖不算高，可若能攀上王府，那里會沒有好前程。不說別的，尋常官吏，誰敢得罪王府屬官，便是當(dāng)初的賈政，不也要對忠順王府的長吏恭恭敬敬的。

    黛玉卻是想的簡單，但也沒直接回絕，只道，“原是這樣，照理說都是親戚，也沒什么嫌棄不嫌棄的。這事兒我會和王爺提的，只是王府里的屬吏畢竟也有定數(shù)，成與不成到底還是王爺做決定?！?br/>
    那鐘夫人卻已是喜出望外，連道，“多謝王妃提攜?！?br/>
    黛玉一笑，又借著話聊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這鐘氏雖出閣還沒有幾年，子女運(yùn)卻厚的緊，生有三個(gè)嫡子還有一個(gè)庶女，倒真是個(gè)有福氣的。

    鐘氏聽黛玉言及至此，半是自豪半是欣喜道，“我那幾個(gè)小子平素倒還好，若鬧起來，也是個(gè)個(gè)不讓人安心。如今長子在老家已開了蒙，幼子年紀(jì)太小不方便出行，也在老家，我們身邊只有次子和女兒了?！?br/>
    黛玉笑道，“長子既已開蒙，自要好好念書的。畢竟日后畢竟日后繼承家業(yè)的還是嫡長子呢，只是孩子不在身邊，宜人還是會想念的吧?！?br/>
    鐘氏嘆道，“哪里不是呢，一想到那兩個(gè)孩子在老家，也不知什么時(shí)候才能見到，我心里就難受的緊，好在身邊還有次子聊以慰藉。那孩子雖只有六歲，倒還算伶俐，頗得我家老爺歡心?！?br/>
    黛玉心中不由一動(dòng)，說起來，自己這個(gè)月的小日子過了時(shí)日，卻還未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貓撲中文